她一边顺着秦慎明的后背打哈哈,一边扭头看顾云铮,“今晚吃——”
“师傅我先走了。”顾云铮连个眼风都没给她,转身大步流星就走了。
凌微月眨眨眼,愣在原地。
“你俩是不是闹矛盾了?”秦慎明偏头看她,“那小子最近状态不对。”
“他不对可不关我的事,”凌微月无辜地耸耸肩,“您知道的,我一向不敢惹他。”
“是么。”秦慎明笑了一下,“我看你俩,你才是大王,他才是吃瘪的那个。”
“错觉。”凌微月匪夷所思地直摇头,“师傅,今晚我请你吃大餐好好犒劳一下!您再好好指点指点我,我今天飞的到底哪儿还要再精进——”
“精进?”秦慎明被她气笑了,半推半就地被她拉着往食堂走,“你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好!”凌微月苦恼地转了转眼珠,“师傅,您看我该怎么让我这烂到月球的垃圾飞行技术起死回生,稍微有点起色,直到在您英明神武的指导下,变得势如破竹,有摧枯拉朽之势?”
秦慎明被她这句话逗得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
曲市,春夜。
孤单的篮球拍在水泥地上,傅以渐安静地拍着球,把心里的郁气呼出来,做了个投篮的动作,准备进完这球就回去休息。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身前,手从他手里游刃有余地截过了球。
傅以渐凝眉看向来人。
顾云铮双唇紧闭,没有丝毫笑意,眉眼微微压着,眼神锐利地回望着他,隐约透出一丝桀骜的挑衅。
“来一局?”他说。
年后回航校后,傅以渐隐约觉出顾云铮对他的态度有些微妙。
倒不是说以前两人关系有多好,而是好像他对自己的关注目光格外多了些。
傅以渐的视线偏向一侧,放空了一瞬,又缓缓凝神转回头来,眉峰平缓微沉,点了下头。
月夜下,两个高大矫健的身影对抗越来越激烈。
顾云铮喘着粗气,两鬓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一颗一颗往下滴,手里仍在不停拍着球。
“傅以渐,我真没想过你这么龌龊。”
傅以渐停住拦截的动作,皱着眉无声地看着他。
顾云铮把球狠狠拍到地上弹飞了出去,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领:“难道不是吗?这几年,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追在凌微月身边,你心里很得意是吗?”
傅以渐神色冷淡,调整着剧烈运动后的呼吸:“我从没那么想过你。”他推开顾云铮的手,转身要走。
顾云铮又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冷冷盯着他笑了一声:“看我追凌微月的时候,看我在你面前故意跟她亲近的时候,你心里笑疯了吧。”
傅以渐皱着眉,沉默地看着他。
“你凭什么,”顾云铮嘴角恨恨一抿,“凭什么比我先认识她,凭什么她遇到事情第一个想到的是你,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她就会站在你那边!”
“为什么我追她的时候你不拦我,哪怕暗示一句也好。你让我觉得只要我够认真,就能跟她走到一起。可结果呢?你早就跟她是一起的,是站在她身边的人!而我——”他停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着,“我的骄傲,全被你们踩在了脚下!我傻傻地付出了我的心,却给了一个不该给的人!”
“一个有夫之妇!”
他食指向下狠狠一指,咬着牙压低声音,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和愤怒都压回身体里去。
一直沉默的傅以渐听到“有夫之妇”四个字,神色一紧,一把反拽住他的衣领:“谁跟你说的?!”
“现在知道急了?”顾云铮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笑,冷冷抬眸,眼里满是绝望的红血丝,“看来是真的。”
傅以渐又开始沉默。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顾云铮是怎么知道的,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没话说了?”顾云铮扯开他拽住自己衣领的手,狠狠甩到一边,“我这辈子最恨别人骗我!你们俩真行,真胆大——”
他嗤笑一声,脸冷眼更冷:“你们两决定上大学前先结婚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事发的一天吗?”
“不管怎么样,”傅以渐终于开口,“我不允许你做任何伤害小月的事,也不允许你阻碍她的梦想。你根本不知道她付出了多少才走到今天——”
“是!只有你知道她有多难!只有你才有资格帮她、护她!只有你才能光明正大地对她好,好让我的真心从头到尾都像个笑话!”
顾云铮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卑劣和愤怒,一拳狠狠砸在傅以渐脸上。
傅以渐嘴角立刻渗出血丝,他用舌尖顶了顶发麻的腮帮,指腹擦过嘴角,低头看了一眼那点红,眼底浮起一丝冷冷的嘲讽。
“文化课第一?我看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吧。”他抬眼看着顾云铮,语气平淡,随即攥紧拳头狠狠回了过去。
顾云铮被他这一拳打得倒退了几步,站稳后啐了一口带血沫的唾沫,又冲了上去。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傅以渐的火气也被打了出来。
是啊,凭什么,凭什么是他先认识小月的,却让这个冷傲孤僻的家伙夺走了她的心。
他的委屈,他的愤怒,他对她偏心的绝望,他又藏了多久呢。
被摁在地上的傅以渐眼帘微垂,光听顾云铮扑来的呼吸声都能感受到他的绝顶怒气。他的脸上忽然浮起一抹笑意,血丝顺着嘴角淌下来。
“打啊,再用力点,”他抬眼看着怒不可遏的顾云铮,偏了偏头挑衅地指向自己的脸,“就往这儿打,明天小月看见了,正好心疼我。”
顾云铮睁大眼睛,被他气得胸口直喘,拳头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最后狠狠砸在了地上。
傅以渐冷笑,缓缓用舌尖顶了下腮帮。
就让他自私这一次吧。
不告诉他这个真相,就让他这样误会下去,自己是否还有争取回小月的可能呢。
至于告发,那不是顾云铮的风格。
……
次日。
凌微月和秦慎明对视一眼,两个人脸上都是同款震惊,齐刷刷看向鼻青脸肿走来的顾云铮。
“怎么的,昨晚跟熊猫拜把子了?”秦慎明上下打量他那一只青眼眶和嘴角淤青,照例先来一通嘴炮,“还是偷自行车被人逮着了?”
顾云铮清了清嗓子,声音闷闷的:“没有,昨晚睡迷糊了从上铺掉下来摔的。”
凌微月还没开口,秦慎明已经哟了一声:“这上铺可够仗义的,摔你还能摔出个三百六十度连环花样来。”
顾云铮垂着眼不接话,岔开话题:“师傅,今天轮到我开长机——”
“开什么长机短机?我看你现在开拖拉机都费劲!”秦慎明一把把他藏在身后的那只手拽出来,上面一片青紫,指节还糊着干涸的血痕,凌微月看得倒吸一口冷气。
“顾云铮,我今天不想跟你打哈哈。手对飞行员意味着什么,你不知道?你是脑袋叫门夹了还是怎么的?不爱惜自己到这份上,想停飞就直说。”
顾云铮没吭声,默默把手抽回去。
“凌微月,带他去医务室上药。”
“是,师傅。”凌微月应了一声,刚要上前,顾云铮已经偏过头去,不看她。
“真想停飞是吧?”秦慎明气得直点头,回头找棍子,“好,我今天这就清理门户——”
顾云铮闷声说了句没,扭头就自己往医务室方向去了。
凌微月赶紧跟上去,路过傅以渐和林莉那边的训练场时,看见林莉正朝这边看,目光落在顾云铮脸上的伤上,欲言又止,终究没有上前。
……
顾云铮不搭理她,她也懒得搭理顾云铮。
又不是人民币,凭什么人人都得哄着他。
眼下正是四月,曲市春光正好,花开正盛,空气里飘着沁人心脾的花香。
她闭着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心情舒畅愉悦,故意快走几步抢到他前头,省得被他的低气压影响。
到了医务室门口,凌微月敲敲门,笑着探进头去四处张望找人:“朝玉?”
“在呢。”里面清脆地应了一声。
凌微月忽然视线一定,嘴角笑意凝住。
黄朝玉正按着傅以渐给他处理脸上的伤,傅以渐看见凌微月探进来的那张笑脸,霍地站起来转过身去。
黄朝玉哎哎哎连喊了好几声,手里的棉棒跟着他转身的动作划了他半张脸的紫药水。
“我……我还有事,先走了。”傅以渐始终背对着凌微月,绕着圈往外挪,快挪到门口时,正好和要进来的顾云铮撞了个对脸。
两个人脸上的伤像是照镜子,互相大眼瞪小眼。
凌微月和黄朝玉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脸懵。
“不是,我说你俩还真是一对好兄弟,连受伤都商量好的啊。”黄朝玉踮起脚凑近了打量顾云铮脸上的伤,又看看傅以渐,摇了摇头,把两人都拽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