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荣华目光幽幽地看着她,笑笑:“我倒有个主意,既能让你解气,又让你撇得干干净净,她怪不到你头上。”
凌学香眼睛一亮,凑过去低声道:“什么主意?”
……
“凌微月。”
空气动力学课刚下,凌微月正收拾书包准备回宿舍拿换洗衣服去澡堂,听见身后有人喊她。
她转过头,看见蔡荣华正冲她笑着挥手,便抬脚走了过去。
“什么事啊班长?”她问。
“是这样,刚才课上有个知识点我没太听懂,傅以渐去办公室了,一时找不到人问。你成绩一直不错,能不能帮我看看?”蔡荣华一脸为难的样子。
凌微月疑惑地眨了眨眼。
蔡班长平时对女生什么态度她是知道的,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还是把书包放下,在他旁边坐下来,低头认真看题,随口解释了几句。
蔡荣华笑着应了几句,不时点头附和,目光却淡淡地扫过自己腕上的手表,唇边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
……
岑歌下了课就十万火急地奔向宿舍。
她必须赶在跟凌学香约好的半小时内,把那样让她想想就兴奋的东西翻出来。
这重榜消息简直比什么补药都提神呐!
凌学香终于开窍了!也不枉她投喂了她这么久的时间,终于有所回报了!
她早就看不惯凌微月了,这回总算逮着了机会。
回到宿舍,幸好一个人都还没回来。
她反锁了门,手脚麻利地打开凌微月的柜子,翻了个底朝天。
凌微月的东西不算多,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
岑歌不死心,又挨件搜她的衣服口袋,最后在那件粉色碎花袄内侧的暗袋里摸出一张叠得齐整的红纸。展开一看,她激动得手指都在发颤。
可算找着了!
她仔细眯着眼辨认清楚上面的男方姓名和女方姓名,手指在那暗红的公章上反复摸了摸,得意地差点笑出声来。
好家伙,这两人是真胆大!她可不想藏着掖着,必须得让全校都知道。
她要以大义凛然的名义,把这对道貌岸然的男女拽到明面上来,好叫所有人都看清楚,他们那副正人君子的皮囊底下,藏着的是敢拿校规当儿戏的胆大包天。
门锁忽然转了一下没打开,外面的人开始拍门。
“谁呀反锁着门,在里面干嘛呢?”
岑歌吓得差点咬到舌头,手忙脚乱地收拾好柜子,冲外头喊:“换衣服呢!催什么催,马上就好!”
她把那张红纸贴身藏好,拉开门,看到门口站着面色不渝的林莉。
林莉上下瞥了她一眼,沉着脸进去休息了。
岑歌松了一口气,一刻也没多留,径直往周校长办公室赶。
周校长刚吃完饭回办公室,正端着报纸消食,听见敲门声头也没抬:“进。”
岑歌昂首阔步踢着正步走进去,把那张红纸双手递到他面前:“周校长,我要向您汇报一件有关我校学生伤风败俗的事!”
周校长放下报纸,接过那张纸端详了一会儿,脸色越来越沉,最后愤怒地狠狠一拍桌子,岑歌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嘴角却压不住一丝窃喜。
“太不像话了!”
作者有话说:
周校长:童鞋们憋慌!看俺老猪——不,老周的腻害!
第43章 狗咬狗 “不开除你
岑歌正要再添一把火, 义正词严地再补上几句。周校长却抬起眼来,将那纸结婚状抖开在她面前,脸色铁青, 怒目圆睁。
“岑歌同学,你为什么要伪造一张假结婚状来诬陷同学?”
岑歌刚准备点头附和, 闻言一愣,眨了眨眼, 看看校长又看看那张纸:“不不不, 校长, 这怎么会是假的?这是凌微月和傅以渐的结婚状!姓名、登记日期、发证机关的印章都清清楚楚, 怎么可能是假的?”她语气慌张,急于辩解。
周校长冷哼一声, 手指点点日期:“这上面写的是1978年8月领的证, 对吧?”
岑歌探头看了一眼, 连连点头。
“那你知不知道, 1978年刚翻过年,全国的结婚公章就已经统一换成了人民政府的样式?你这上面还用的是革委会的章。还有这里——”周校长又点了点纸面, “这上面印的语录,分明是早几年的样式。若真是1978年领的证, 早就没这些东西了。所以, 这张证就是假的。”
他说完扶扶镜框,目光落在她身上:“现在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要伪造这种东西来诬陷同学吗?”
“我没有!”岑歌慌忙摇头, 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打得措手不及,“这、这张证是我从凌微月那翻——捡来的!肯定是她自己办的假——”
周校长目光微凉地看了她一眼,岑歌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
可凌微月办一张假结婚状图什么呢?
如果是真的, 好歹还能解释成他俩是瞒着航校自由恋爱,可办个假的……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都怪凌学香,话也不说清楚!
对啊,凌学香!
她眼前一亮,急急开口:“校长,凌微月的亲堂妹就在我们航校食堂工作,叫她来问一问就清楚了。正是她告诉我,凌微月和傅以渐之间有见不得光的关系!”
周校长看着她,嘴角浮出一丝笑意,黑框后的眼睛却隐隐眯起:“岑歌同学,我一直提倡大家把心思放在学习和飞行上,别的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看来,你成绩一直垫底,怕是把心力都花在盯别人身上了。”
他摘下眼镜,捏捏疲惫的眉心:“你今天要是就此打住,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你若执意要把这事闹大,我也把话放在这儿——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毁掉我校尖子生的前途。像凌微月、傅以渐这样的人,是我校的凤毛麟角,是将来的国之重器。为了他们的清白,我当然会查清这件事。但在水落石出之前,你要对这件事严格保密。否则,外面有什么风言风语,我唯你是问。”
他将眼镜戴了回去,再看她的时候不怒自威:“一个不经查证就拿假的证据诬告同学的害群之马,我们航校容不下。”
岑歌咬住下唇,心里打了个寒颤,可那股不甘心还是让她攥紧了拳头。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绝不能就这么轻易退回去。
她抬眼迎上周校长的目光,倔强地与他四目相对:“我要求把凌学香叫来作证。”
周校长闭了闭眼,轻轻叹了口气,再睁开时,神情平静:“好。那就把凌微月和傅以渐也叫来,当面对质。”
……
“别拽我!”
凌学香一脸慌张地挣扎着,被食堂的崔姐不由分说推进了校长办公室。她趔趄了好几步才站稳,一抬头正对上早已等在屋里的几双眼睛。
淡定的凌微月,一如既往疏离的傅以渐,还有看见她就两眼放光的岑歌。
凌学香脑子嗡地一下。
她后悔啊!
后悔不该听蔡荣华的话,受他怂恿去推岑歌出头,说什么这样就能把自己撇干净,可眼下不还是淌进了这趟浑水?
岑歌这个蠢货,不是说好了别提她的么!
按她们原先的打算,学校一看到那张结婚状就该直接查傅以渐和凌微月,怎么还把她也叫来了!
“好,我们继续。”周校长面色不悦地转向傅以渐,“傅以渐,你告诉我,你对这张结婚状知不知情?”
傅以渐神色如常,语气笃定:“不知情。”
“凌微月,你呢?”周校长又看向她。
凌微月也摇了摇头:“回校长,我不知情。”
“你撒谎!”岑歌激动地扬着手里的结婚状,“这是我今天从你柜子里翻出来的,就藏在你那件粉色碎花袄里,你赖不掉!”
凌微月眉头微蹙,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疲惫:“岑歌同学,咱们同寝两年多,我一直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竟让你为了把我挤下去,做出这种东西来诬陷我。可就算我真被退学了,南海作战部队就会要你吗?”
岑歌被她噎得胸口直起伏:“少在这儿装无辜!”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热切地看向凌学香,“东西不会说话,人总会!凌学香,你说!你堂姐和傅以渐到底是什么关系?”
凌学香恨不得地上咔嚓裂开一条缝,好让她当场钻进去。
“堂妹,你可要摸着良心说,”凌微月微微眯起眼,盯着凌学香的时候隐隐透出一股天然的压迫感,“我和傅以渐同学,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凌学香心虚地溜她一眼,正看见她的唇瓣在无声地发出“55-7-3-7”的口型。
那瞬间,她就像被唐僧念了紧箍咒的孙猴子一般,痛苦地抱住头蹲了下去:“我堂姐和傅以渐就是老乡关系!再没有别的了!以前我们在老家住一块的时候,也从没见过他俩私下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