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岑歌气得上前推了她一把,“明明是你跑来告诉我,说你堂姐和傅以渐有见不得光的关系,还说翻翻她行李就能找到证据——”
“你胡说八道!”凌学香一把推回去,嗓门比她还大,“明明是你一直缠着我打听我堂姐的事,我不跟你说,你就编出这些来害人!”
论耍泼皮无赖,岑歌到底还是差了凌学香一截。
凌微月和傅以渐无声地交换了一个安心的眼神,就那样看着两人狗咬狗。
“停停停!”周校长听得脑仁疼,不耐烦地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要吵出去吵,在我办公室里骂街算怎么回事!”
他舔舔干燥的唇面,掀开茶缸盖想喝口水,一看是空的,凌微月眼疾手快地拎起暖水壶给他续上。周校长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又转回岑歌那边。
“我说,岑歌同学,今天就到这儿吧。你是还想再争辩争辩,还是让凌微月和傅以渐再证明证明自己?”
岑歌松开拽着凌学香发辫的手,气呼呼地理了理头发:“我要求立刻给凌微月和傅以渐的父母打电话,我要他们亲口说明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周校长看向凌微月和傅以渐。
“我父母都已牺牲,接不了你的电话。”傅以渐眼神一凛,目光冷淡地扫过岑歌那张快要失控的脸。
岑歌被噎了一下,倒真不知道傅以渐的家庭背景,又怒气冲冲转向凌微月。
凌微月倒是温和地笑了笑:“我父亲也是烈士,已经长眠地下多年。如果你有我母亲的联系方式,我倒要谢谢你告诉我。”
岑歌气得说不出话,这两人还真是穿一条裤子!
“可以给我小姨办公室打个电话。”傅以渐见岑歌不撞南墙不回头,转头跟周校长报了一串号码,“是我小姨把我养大的。”
周校长点点头,拨了号,顺手按了免提。
岑歌抱着胳膊红着眼,犟着脖子等在那头。
“喂?哪位?”温柔的女声传来。
周校长推了推眼镜:“您好,是傅以渐同学的小姨吧?”
对面顿了一下,语气有些迟疑:“您是?”
“哦,免贵姓周,我是傅以渐所在航校的校长,打电话来是想问一下——”他刻意一顿,“您认识凌微月同学吗?”
“您好您好,周校长。小月啊——”那边笑得很自然,“我当然认识。”
岑歌登时觉得自己扳回一城。
凌学香明明说傅以渐和凌微月之前不认识,可傅以渐的小姨语气这么亲热,这不就是露馅了吗?
她得意地挺直腰杆,睨了凌微月一眼。
凌微月心里其实也在打鼓,但面上不露分毫,尽量不让自己和傅以渐有过多的目光接触。
两人今天中午突然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傅以渐只低声叮嘱她一句万事有他解释,便没再多说。
她猜到可能是凌学香那边出了岔子,却没想到出头的是岑歌。
这两人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等看清周校长桌上那张假结婚状时,她呼吸都停滞了。
那东西她本来想扔了,又怕外婆哪天再要看,就一直收在柜子里。
今年过年回青城,怕外婆念叨要翻出来看,顺手塞进了那件粉色碎花袄的内衬里,没想到岑歌竟然翻她的柜子。
真是开了眼了,她飞行的路上怎么就这么多牛鬼蛇神!
刚刚傅以渐说对这个结婚状完全不知情开始,她就暗暗觉得,他应该是早就留了一手,于是她便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目前看来,周校长是站在他们这边的,但也不能放松警惕。
她无比庆幸过年时傅以渐劝她回了趟青城,不然也发现不了凌学香的底牌。
再次感叹气运之子的强大。
“哦哦,认识啊,”周校长抬头看了凌微月一眼,面上辨不出喜怒,“那她和您家是什么关系呢?”
“小月是个可怜孩子,”余思巧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她父亲就是著名试飞英雄凌占忠烈士,这事您应该知道吧?凌占忠在被招飞之前,跟我过世的姐夫是战友来着。”
凌微月听到这里,默不作声将大拇指掐住掌心,生怕小姨嘴一快,把娃娃亲的事给漏出来。
“所以两个孩子上航校之前,也只能算是知道彼此的存在,但几乎没见过面。”余思巧滴水不漏地补了一句。
岑歌眼里刚燃起的那点希望,一下子灭了。
“是这样啊。”周校长笑着接话,“傅以渐小姨,我打这个电话呢,是因为有人举报傅以渐和凌微月在进航校前就领了结婚证。您或许不知道航校的规矩,学生在校期间不许谈恋爱,更别提以已婚身份进入——”
“什么?!哈哈哈哈,别逗了。”余思巧爽朗的笑声从电话里传出来,刺得岑歌牙根发酸,“孩子们不懂事,周校长您还能不懂吗?领结婚证哪是两个人想领就能领的?不说得双方家长点头吧,起码得有单位的层层证明。以渐是部队出身,打结婚报告得提前多少天?再说了,他俩进航校前是1978年吧?那会儿以渐所在的部队已经开始提倡晚婚晚育了,就算他有那个胆儿把报告递上去,也得被批得灰头土脸回来。所以啊,您可别听孩子们瞎胡闹,咱们做长辈的,可不能叫他们糊弄了去。”
“是是是,这我都明白。今天打扰您了,祝您生活愉快。”周校长又寒暄了几句,挂了电话,看向岑歌,“岑歌同学,还有疑问吗?”
岑歌咬住嘴唇,倔强地抬起眼:“凌微月家里还没打呢。她没父母,总有别的亲人把她养大的吧?”
“可以。”凌微月轻快地点了点头,“我大伯的单位电话我还记得——”
“不能打!”刚才还瘫成一团泥的凌学香腾地站直了身子,“我爸——”她心虚地扫了一圈四周,“我爸已经从厂里退休了,家里也没装固话。我、我就能代表我爸!”
岑歌气得又要扑上去挠她。
要不是这个蠢货,她今天哪会出这么大的丑!临阵倒戈就算了,还把她推到前面顶雷!
“行了!都给我出去!”周校长重重搁下茶缸,“闹了一中午,还不够吗!”
岑歌和凌学香被这一声吓得齐刷刷一哆嗦。
凌微月垂眼,无声地摇了摇头。
看着两人你推我一把我搡你一下地往外走,周校长又撂下一句:“岑歌,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不服。今天我不追究你的责任,但从你踏出这扇门起,我要是再听到任何一句关于凌微月和傅以渐的风言风语,都默认是你散出去的。到时候你的毕业证书,我就要考虑签不签字了,你自己掂量。”
岑歌背对着他,拳头攥紧又松开,最后闷声挤出一句:“……知道了。”
两个惹事精终于走了。
周校长把那张假结婚状撕成一条条,扔进垃圾桶里,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
“现在,能跟我讲讲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了吧?”他神色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凌微月和傅以渐对视了一眼。
她抿了抿嘴,刚要上前一步开口,就被傅以渐拦住了。
“周校长,给您添麻烦了。”他眉心微凝,语气里带着感激,“我原部队的许鹏波师长,应该给您打过电话吧?”
周校长点点头,身子往后一靠,哼了一声:“不然呢?今天岑歌那架势,我要不是早有准备,不开除你们都不好收场。”
傅以渐惭愧地低下了头。
他这几天辗转反侧。
之前小月说想跟航校坦白,他因为顾虑许师长的处境,拒绝了她的想法。可后来越想越不踏实,要是事情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把小月的梦想毁了怎么办?
再者就算没有万全之策,许师长也应该有权知情。
所以他左思右想,还是给许师长去了电话。没想到许师长完全没当回事,爽朗地笑着说:“你那校长是不是叫周常在?你把心放肚子里,好好飞你的,这事交给我。”
“周校长,我不知道许师长是怎么跟您解释的,”凌微月深吸一口气,又上前一步,“我想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说给您听。”
周校长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倾,示意她继续。
“正如傅以渐小姨所说,我们父亲是很好的战友,但您不知道的是,他们曾开过一句玩笑,口头定了个娃娃亲。后来两位父亲都不在了,但双方家里还念着这份情。我考上航校那年,大伯说什么都不让我来飞,他怕我步我爸的后尘。正巧傅以渐家里也提起这门亲事,跟我大伯母一合计,就决定继续这桩婚约。我那时无意间得知傅以渐也被招飞了,可他外婆无论如何不会同意他来学飞行,所以我……”
她说到这里,羞愧地看了傅以渐一眼,傅以渐温和的摇摇头。
“所以我拿这件事威胁他,跟我假结婚。这样我大伯才能放我走,我俩也都能来航校上学。”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垂下眼睫,不敢看周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