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俩现在——”
周校长正要开口,凌微月猜到他要问什么,急急补了一句:“我和以渐是最好的战友!”
傅以渐眼底闪过一瞬的落寞,随即又扬起一个释然的笑,接过话头:“周校长,就像小月说的,我们是最好的战友。我们的父亲是最好的战友,我们也会用全部力气,为这个国家的飞行事业出一份力。”
凌微月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校长站起来,眼里满是欣慰:“这正是我想说的。你们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情谊,我不关心。就算今天岑歌举报的事是真的,我照样会尽全力保你们。你们两个这样的苗子,打着灯笼都没处找。在国家面前,其他一切都要让路。”
“马上就要大考了,你们一定给我加足马力,冲上云霄!”
凌微月和傅以渐相视一笑,齐声应道:“是!”
……
“什么?周校长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了?”蔡荣华把手里的书一合,难以置信地看着垂头丧气的凌学香。
凌学香有苦难言地点点头,继续闷头搓着盆里的衣服。
“不能啊,”蔡荣华站起身,负手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你没帮岑歌多说几句?”
“哪还能多说啊,”凌学香心虚地低着头,手里的胰子在衣服上打着滑,“我堂姐也在那儿,我总不能胳膊肘儿往外撇吧。”
“哼,”蔡荣华气不过,一拳捶在墙上,“果然是偏心,他们眼里的好苗子,就可以没底线地纵容着。”
他本想借岑歌和凌学香的手去引火,自己隔岸观火、坐等渔利。
南海作战部队每年只要两三个人,顾云铮和傅以渐几乎是板上钉钉,要是能拉下一个,男生里他蔡荣华的机会就最大了。
结果呢?又是白忙一场。
他又不甘心地折回来,盯着凌学香:“要不然,你私下再散点话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他俩——”
“哎呀!我可不敢了,你愿去你去!”凌学香被他逼得心头火起,把衣服往盆里一摔,“反正周校长都发话了,要是再听到谁传闲话,就开除谁!”
她暗暗把周校长警告岑歌的话加工了一层,也是怕蔡荣华再给她出什么馊主意。
真是再不敢惹堂姐了。
万一凌微月真给小王总打电话,她辛苦在曲市经营的一切,就真的要飞走了!
……
只围在凌微月和傅以渐头顶的那片乌云散去,其他人照常过活,日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按部就班地往前走。
除了顾云铮。
他努力想把自己的生活调回原来的频道,孤僻、冷傲,一个人。
可他发现,那些被爱滋养出来的东西,一旦硬生生挖掉,留下的那个洞,是怎么都填不上的。
他每天盯着自己身上的这个缺口,无力,逃避,却不再愤怒。
甚至隐隐地,他有些卑劣地迷恋上了那种从暗处窥视的炽热。
有人找他补课,他不再推拒。
有人找他搭把手,他也跟着去了。
她就那样把他悄悄改变了,又毫不知情地与他划清了那条不能逾越的道德界线。
他恨不了她,更让他无力的是,他管不住自己每夜每夜梦见的都是她。
梦里他卑劣的逼她和自己做尽亲昵的事,就在傅以渐面前。
可天一亮,他又逼着自己冷着一张脸,做她最熟悉的陌生人。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更可悲的是,她什么都不知道。
在她面前,他是永远的投降者。
“噢,你又输了!”
凌微月笑着拿剪刀手在顾云铮面前得意地晃了晃,又冲秦慎明一揩鼻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身登上了长机。
虽说长机僚机不分贵贱,但凌微月这性格,天生擅长进攻多于服从,每回开僚机都憋屈得不行。
虽然她昨天就飞的长机,可她哪管这些,照样靠剪子包袱锤耍赖赢回来。
顾云铮低头看着自己出的包袱,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傻小子。”秦慎明用笔记本拍了一下他后脑勺,“她昨天就出剪刀,前天也是,大前天也是,这点规律都摸不出来?”
顾云铮收起手掌,状似不满地呼了口气,转身朝僚机走去,嘴角却隐隐上扬。
作者有话说:
小顾:好,就把我一人蒙在鼓里是吧!
第44章 喂药 “长机不在
顾云铮稍稍推了下油门, 调整好与长机的间距,从僚机的视角望向凌微月。
她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圆弧,他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 一定是眉眼舒展的笑着。
他凝神盯着她的动作,透过机翼的倾斜角, 读她今天的心情。
应该很开心,很放松。
只见她轻盈地做了一个侧倾, 机翼擦过镶着金线的云彩, 像是调皮地戳了戳躲在后面的夕阳脸蛋儿。
顾云铮忽然想起傅以渐那天说的话:“你根本不知道她付出了多少才走到今天。”
他怎么会不知道。
她的僚机, 从来都是他。
留不住的风筝, 就送她一程吧。
让她飞得更高,更远。
凌微月正注视着前方的天空, 夕阳不时从挤挤挨挨的云间探出脑袋, 像一个调皮的粉刷匠, 不时在湛蓝的天空洒下或橘红或金黄色的染料, 画出一幅会流动的、无与伦比的绝美油画。
她稍稍调整了一下油门,飞机立刻像感应到她的心意一般随她而动, 仿佛本来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机随心走,只要她想, 好像就能飞到任何一个未知的远方。
心上的重量卸下了, 她呼出一口气,发自内心地弯起嘴角。
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往前飞了。
她会一直飞下去。
……
“喂,我说你最近也太拼了吧。”黄朝玉拿了条干毛巾走过来, 往凌微月头上盖住,用力揉了几下,把她被雨淋湿的长发擦了个大半干。
凌微月低头看着手里巴掌大的笔记,还在琢磨刚才师傅说的那些注意事项。
“后天就大考了,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拼。”她随手在上面画了个重点。
“不过最近这天也是怪,梅雨季闷一阵下一阵,你们天天在外面野跑,淋了雨也不赶紧换衣服。”黄朝玉边说边去翻柜子,把平时自己都舍不得用的吹风机抽出来,“你看你们宿舍那个岑歌,烧了好几天,本来成绩就不突出,这次大考怕是悬了。”
她插上电,对着凌微月后脑勺呼呼吹起来:“你可得保护好自己,不行这两天睡我那儿吧,跟乔指导员打声招呼就行,省得晚上查寝扣你分。”
“哪能搞特殊,”凌微月笑了一下,又把笔记翻过一页,“我身体好着呢。”
人是不能说大话的。
半夜回去她就睡得不安稳,嗓子眼里像塞了个核桃,又肿又疼,咽口唾沫都费劲。
第二天早上,还是邱菲菲先穿好衣服,发现一向最早起的凌微月居然还窝在被子里。
她以为是最近熬夜看书太累,过去推了推她,才发现她额头烫得吓人。
岑歌在旁边咳了几声,嗓子哑着,语气里却全是幸灾乐祸:“总算有人跟我作伴了。”
邱菲菲回头瞪她一眼:“你没安好心!校医早就说了你是流感,让你去别的房间隔离你不听,让你戴口罩也不听,现在把微月传染了,要是影响她最后成绩你就开心了?”
岑歌哼了一声,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正不安好心的乐着,一个黄桃罐头瓶子从头顶结结实实砸下来,剧烈的疼痛感袭来,黏糊糊的汁水淌了她一头一身,差点没把她砸晕过去。
“啊啊啊林莉你干什么!想杀人啊!”岑歌抱着头叫起来,一时不知道该先甩被子还是先甩头发。
“不好意思哦,手滑了一下。”林莉将棉纱口罩戴上,不急不慢地爬下床,弯腰把罐头瓶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你、你——”岑歌被噎得说不出话,又剧烈咳了起来。
……
“小月?小月?”
凌微月觉得自己像是浮潜在一片很深的水里,有人隔着水面在远远喊她。
她费力地掀了掀眼皮,眼前人影模糊晃动,可她实在太累了,撑不过几秒又阖上了如山重的眼皮。
“老陈,她这到底什么情况?”秦慎明皱着眉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凌微月,转头问正在给她扎针的军医陈益非。
“流感。估计是训练强度太大,再加上压力大休息不够,抵抗力一掉,又淋了场雨,病毒就趁虚而入了。”陈益非扎完针,回头一看,小小的医务室里乌泱泱站了好几个人,一个个门神似的杵在后面,口罩一个都没戴。
“啧,你们都站这儿干嘛?赶紧把口罩戴上!这流感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把一瓶食醋递给黄朝玉:“小玉,拿去加热,关上门熏一熏。”
黄朝玉捧着醋瓶,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口走,满脸都写着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