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上青云[八零]_灯了了【完结】(73)

  空速表也出现了异常,指针摆动的幅度与她的实际手感完全对不上。

  像是被什么干扰了。

  什么情况。

  她迅速低头检查了一遍供电开关, 确认都在正确位置,可故障却没有消失。

  凌微月压下心底的慌乱,按下通话键:“塔台,洞洞幺高度表不稳, 空速表异常,正在核对备份仪表。”

  夜航她飞过很多次,但在考试中遇到仪表失灵,这还是头一回。

  不会这么衰吧。

  塔台的回应也带着不稳的杂音:“收到,注意核对备份,保持航向。”

  她偏头看了看窗外,灰白的雾气和斜细的雨珠搅在一起,能见度等同于没有。

  鬼打墙啊!!!

  恐惧感从后背凉飕飕地蔓延上来。

  仪表全部失灵,外面又能见度极低,油量一直在消耗,完全的死局,她还能怎么飞呢?

  要死翘翘了吗?

  一瞬间,她悲哀想。

  下一秒马上又拍了自己一巴掌。

  嘿,晦气!想什么呢!她可是打不死的小强!她可是改变了这本书剧情线的女人!

  怎么会嗝屁呢!就不嗝屁!偏不嗝屁!

  本来抱臂好整以暇的赵拙生正等着看她怎么应对突发险情,却突然看见她结结实实扇了自己一巴掌。

  赵拙生:?

  凌微月努力稳住心态,想着慌张无用,她必须马上找回自己的身体记忆。

  这段路她飞过无数次,可以相信自己的身体直觉。

  “洞洞幺,洞洞幺,能听见我说话吗?”

  正调整自己准备寻找出路,熟悉的沉敛冷冽的磁性嗓音突然从无线电里传来。

  顾云铮?他怎么会在塔台。

  凌微月按下通话键:“我能听见。”

  “立刻汇报你的位置、高度、航向和飞行状态。”他的声音一如既往镇定,让人安心。

  凌微月一一报出,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塔台里,秦慎明按住正要抢过通话权的郝主任,示意让顾云铮继续。

  “郝哥!不有那么句古诗嘛,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他挡在郝主任面前,“你哪有人家刚飞过的更了解。”

  “他就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能有我经验丰富?!少胡闹!出了事吧唧掉下来的可是你徒弟!”

  郝主任跟秦慎明一时拉锯得跟过年杀年猪似的,谁也不让谁。

  “听我说,你现在的方位偏东南,高度比表上显示的低大约六十米。听我指令,先保持航向,不要转弯。”顾云铮看着数据冷静分析,“这一段我刚飞完,很清楚现在的云层走向。风是从西北过来的,雾是往东蔓延,你按原航向继续飞,再过几分钟会有一个缺口,你可以从那里穿出去。”

  “洞洞幺收到。”凌微月当然无条件相信自己的战友。

  她握紧操纵杆,保持原航向不变。

  傅以渐把小黑板支在顾云铮面前,几笔勾出顾云铮飞过的航段,又推演出凌微月此刻可能的位置,在两线交汇处画了个小圈,标注出云层缺口和高度值。

  顾云铮偏头看了一眼,按下通话键:“洞洞幺,注意看右前方,高度拉到一千七,缺口在那边。”

  凌微月微微抬杆,拉高了一小段,飞机保持平飞状态。

  雨势大了些,但随着高度上升,灰云似乎在变薄。

  有戏!

  她眯着眼,努力捕捉前方正在缓缓亮起的那一片微光。

  正聚精会神的时刻,一个慌张到颤抖的声音切进了他们的无线电。

  “洞洞三……塔台,洞洞三遇紊流,仪表失灵……位置不确定——”

  是林莉。

  凌微月呼吸一紧。

  林莉是洞洞三没错,而且好像今早听人说她抽到了四号,考试就排在自己后面。

  两人可能困在了同一片浓云区里。

  林莉确实就在不远处。

  她刚完成第一航段时,紊流毫无预警地袭来,机身剧烈颠簸,仪表读数全部失准,她下意识地拉杆想稳住飞机,却毫无作用。

  身后的考官不发一言,似乎他好像不在这飞机上一样,她又急又怕,手指都在发抖。

  顾云铮迅速和林莉通上话沟通,傅以渐则根据对话内容在黑板上一笔画出了她的位置,就在凌微月左后方约两公里处,可以说是十分相近的距离。

  凌微月安静听完他们的沟通后,果断关闭再打开航行灯,重复这个动作的同时,按下通话键:“洞洞三,保持航向。你的位置在我左后方,约两公里,我正在转向你。不要修正,不要转弯,跟着我的尾灯。”

  后座一直沉默的赵拙生微微抬了抬眉。

  她明明在塔台的引导下就快冲出浓云了……

  这可是决定胜负的考试,她怎么能……

  怎么会返航去接一个同在考试的对手呢?

  “洞洞三收到,正在寻找尾灯。”林莉压着慌乱的心跳,本能地向前方搜寻。

  雨幕中,一点光出现了。

  稳定地闪烁着的,是洞洞幺的尾灯。

  她手指微颤地按下通话键:“洞洞幺,我看到你了。”

  “高度降低。”凌微月轻柔的声音坚定响起,“你当前偏高,缓缓下降,保持航向,跟着我。”

  林莉轻轻推杆,前面的洞洞幺在模糊水汽里像是一盏明灯,稳定的光穿透雨幕,给她带来了从未有过的感动与慰藉。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洞洞幺,重新听我指挥。”顾云铮的声音再次切入。

  凌微月照做,重新寻找之前那一纵即逝的光亮。

  很快,她看到上方缝隙里的光洒落下来,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景象。

  是希望的光。

  她稳住机身,沿着那条通道直上,飞机凌厉地冲出云层。

  几乎没过多久,另一架飞机也跟着破云而出。

  凌微月呼出一口气:“塔台,洞洞幺已穿出云层,高度表、空速表正在恢复,继续按原航线飞行。”

  顾云铮的声音沉静响起:“塔台收到,确认你已穿出,继续保持高度。”

  “洞洞三,前方空域稳定,可以拉平。”凌微月说。

  “洞洞三,已经拉平,我看到跑道灯了。”林莉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了许多。

  两架飞机依次接地。

  林莉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考官,他正不动声色地往记录表上写分数。

  可她不在乎了。

  她是真的确定了,这是她最后一次坐在飞行舱里。

  她要回到属于她的舞台去。

  每个人都应该做自己擅长的事情,而不是为了某个人丢失了自己热爱的东西。

  她远远看到凌微月正摘手套,便走了过去:“谢谢你。”

  凌微月赶紧把刚摘下的口罩拉回去:“不用谢,换作是我们处境互换,你也会这么做的。”

  我不会的。

  林莉心里轻轻说了一句,笑着上前抱住了她,一滴泪落在凌微月肩上。

  她好像明白了,顾云铮为什么会喜欢她。

  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高高在上地俯视别人,而是哪怕自己也身处险境,仍愿意伸手去拉别人一把。

  赵拙生回到塔台,远远望见两个在停机坪上拥抱的姑娘。

  是啊,她是占忠的女儿。

  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他扯了一下嘴角,在记录表上打了个五分满分。

  傅以渐和顾云铮对视一眼,默默向他伸出了自己的手。

  顾云铮垂下眼,朝他的掌心拍了上去。

  ……

  为一整天高强度的考试耗尽了所有力气,凌微月整个人都是飘的,很快又倒下了。

  高烧也卷土重来。

  黄朝玉顺手把体温计塞进她腋窝:“你呀,今晚哪儿也不准去,老老实实在我这张床上躺着。”她一边拿吊瓶一边找血管,“本来就还没好利索,又费了这么大心力考试,铁打的也撑不住。”

  “是是是,黄大夫,”凌微月卸下了心头最大的包袱,乖乖摊开手任由她摆布,“您可得快些把我治好,我后面还有理论和体能要考呢。”

  门被敲响了。

  黄朝玉扎好针,嘴里念叨着“来了来了”,拉开门一看。

  顾云铮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东西。

  黄朝玉现在一见他靠近小月就警铃大作:“你来干嘛。”

  顾云铮没答话,径直往里走:“医院送来的汤剂,退烧清热的。昨天的疗程没喝完,今天再巩固一下。”

  黄朝玉急忙追上去:“中药?”

  她再次想起了儿童不宜的画面,急忙一把从顾云铮手里夺过来:“该……该凉了吧,我给小月热一热再喝。”

  顾云铮点点头,站在凌微月床前。

  看着她重新烧红的脸颊,他压下想伸手试探她额头温度的冲动,语气状若不经意:“怎么又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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