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方向啊?”雷道清已经放弃了挣扎,抱臂淡问一句,心想反正多机种混编的训练基地,不定把他分哪去,以后眼不见心不烦。
“歼击机。”蒋熠燃挑了挑眉,也学着他的样子抱起了胳膊。
顾云铮沉默不语,连眼皮都懒得为他抬起。
雷道清一脸被讨厌鬼缠上的匪夷所思:“不是,你哪个野鸡学校出来的,也能被选到南海?你是不是让你爸找关系了——”
蒋熠燃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上前半步就要撞他:“你哪只眼看出小爷是野鸡学校出来的?老子可是第七航校优秀毕业生!”
顾云铮轻笑一声。
听见这声别有深意的讥笑,蒋熠燃的眉头立时竖了起来。他绷紧眼尾,撩起眼皮斜眼看向顾云铮,正酝酿带刺的挑衅话语,目光却不经意地瞟到了顾云铮身侧那道安静的身影上。
那女生像只新抽的柳条儿,身段儿坚韧修长,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个低低的花苞,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长相很是纯真淳朴,此刻白皙的鹅蛋脸庞被热得泛起两团粉晕,浓眉大眼的贼水灵。
他挑下右眉,酸溜溜地扫了顾云铮一眼:“怎么,去作战部队还能带家属的啊,怪不得听我妈打电话说林莉回她们文工团了,原来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顾云铮换新人在侧——”
“你嘴巴放干净点。”顾云铮眉峰紧蹙,腮侧微微收紧,警告的眼光直直盯上蒋熠燃。
蒋熠燃嘴角一翘。
终于理他了。
看来这女生还真是撬开他嘴的钥匙。
“蒋熠燃你别狗眼看人低啊!”雷道清挡住蒋熠燃打量凌微月的视线,“人家小凌跟你一样是来报道的战友,你少看不起人!”
“喔,不是嫂子啊?”蒋熠燃嗤了一声,把目光转向凌微月,肩膀松松垮垮地一斜痞笑搭讪,“小战友,你□□输机还是地勤的?”
凌微月刚要开口,蒋熠燃猝不及防被背后冲过来的两道人影一把撞到一边,一屁股坐进旁边大爷怀里刚摊开的煎饼卷大葱里。
“啊啊啊啊啊我没看错吧!小月!怎么是你!”一个欢快到发颤的女声响彻整个候船大厅。
“小月!好久不见!”另一道柔和的声音紧随其后。
凌微月短暂一怔,欣喜地睁大了眼,一手牵住一个:“挽兰!慧君!怎么是你们!”
周挽兰烫了一头小卷毛,整个人圆润了一圈,笑起来还是那副虎虎的样子。余慧君看起来变化不大,只是眼角眉梢添了几分沉静的英气,看得出来这几年运输机学习没白磨炼。
“我们去南海作战部队训练基地报到呀!”周挽兰拍了拍自己胸脯,“慧君是运输机方向的,我呢,现在是机械员一名,专门给你们检修飞机的!”
“太好了,我们又聚在一起了!”凌微月眼眶发热,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在原地转着圈笑得停不下来。
广播忽然响起来:“各位乘客,前往南岛的轮渡即将出发,请携带好您的行李,准备登船——”
几个人一听,也来不及寒暄,立刻拎起行李往登船口跑。
顾云铮在前面开路,雷道清断后,跑了几步回头一瞧,蒋熠燃正被大爷拽着赔煎饼,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钱。
雷道清坏笑着拐回去,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踹了一下。
蒋熠燃正弯腰递钱,被这一脚踹得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又给大爷来了个拥抱,两个人一起歪倒进长椅里。
“雷道清我抽你丫——”
蒋熠燃暴怒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雷道清已经哈哈大笑着跑远了。
……
“我们都听说了朝玉的事,”周挽兰面色沉重,“真是太令人难过了。”
她和余慧君一左一右把凌微月围在中间的座位上,各自握着她一只手,“她真的很了不起。”
凌微月笑着点头,却不发一声。
余慧君递了个眼色给周挽兰,让她别再提,自己岔开话头:“咱们运气还算不错,刚才在候船大厅我听人说,以前从安港去南岛基本都是夜班船,得在海上漂八九个小时,天亮才能到。现在这条线是两个月前刚开的,航程短了不少,大概三个来小时就到了——”
话还没说完,船体忽然一颠,众人惊呼,跟着就听见窗外的风浪骤然嘶吼起来。
台风果然来了。
船上的乘客被晃得东倒西歪,好在这几位都是飞行出身,抗晕眩的能力自然不错,只是普通乘客就没这么幸运了,一个个面如菜色,干呕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凌微月扶着摇晃的座椅站起来,往后走到顾云铮座位边上,用眼神示意他翻出自己脚边的行李包。
顾云铮没多问,弯腰翻了出来。
凌微月蹲下身去翻找,顾云铮便伸手把住她胳膊,免得她一不留神被晃倒。
她翻了一小会儿,从包里摸出一大包蓝色薄荷糖。她四下找了一圈也没见着乘务员帮忙散发,只好自己扶着座椅挪到最前面,一排排递过去分给晕得厉害的乘客。
顾云铮见风浪越来越大,也解了安全带跟上去帮忙,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就把糖发完了。乘客们纷纷道谢,凌微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摆手,快步往回走。
船又被一道大浪掀起,剧烈一偏,她脚下失去重心,眼看就要撞上旁边的舱壁,身后一只大手一把捞住她往自己怀里带,她顺势抓住余慧君身后的座椅背,才勉强站稳。
“赶紧回座位系好安全带。”顾云铮一手抓着头顶的把手,另一只手由揽她的腰改为握住她手臂,低声叮嘱。
凌微月赶紧点点头,在余慧君的帮助下回了座位。
……
好在有惊无险,一行人总算平安登上了南岛。
周挽兰和余慧君跟她道了别,各自上了来接的车。凌微月跟着顾云铮和雷道清站在树下,等着歼击机训练基地的车。
她抬手把被热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目光落在路边成排的椰子树上,恍然落寞垂下眼睫。
顾云铮在旁边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放下行李,走到路边的小摊前:“椰子多少钱一个?”
“四分一个。”
他要了三个。
小贩手起刀落,娴熟地削开椰皮,扎破椰肉插上吸管递过来。
凌微月接过道了谢,低头吸了一口,清甜的椰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暑气顿时散了大半。
“不是我说,顾云铮你以前可没这么抠搜啊,”蒋熠燃热得直扇风,嗓子干得冒烟,“看不见小爷我也在这儿干看着?”
顾云铮置若罔闻。
雷道清叼着吸管,慢悠悠地嘬了一口,冲蒋熠燃呲牙一笑:“真——好——喝——啊——”
话音刚落,一辆吉普车从他们面前飞驰而过,扬起一片尘土,正好呛得正要回嘴的蒋熠燃咳了个满脸通红。
他还没来得及骂街,那车又倒了回来,停在他们面前。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跳了下来。
来人穿一身草绿色夏季飞行服,手随意搭在车门上,扫了眼前几个人一眼:“都是歼击机方向的吧?”
看着眼前宽肩窄腰完美倒三角身材的男人,凌微月咬着吸管点了点头。
清爽型硬汉。
骨相周正,肤色健康,气质阳光,眼神沉着,说话的时候还有一颗打破严肃感的小虎牙探出头来,真的是……
太养眼了。
她在心里品鉴道。
“不好意思来晚了,队里有点事。”他从车里抽出一本名册,扬了扬眉,“都报一下名字吧?”
“凌微月!”
“顾云铮。”
“雷道清~”
“蒋熠燃——”
他点点头,划几下随手把名册丢回车里:“我叫谢守扬,南海航空兵作战部队在役志愿兵。你们叫我班长就行,接下来一年,将由我带你们歼击机学员飞行小组二十人,上车吧。”
“是!”四个人齐齐应道。
蒋熠燃本想往后座挤,雷道清和顾云铮已经一左一右把凌微月夹在中间,他只得绕到前面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飞驰在路上,窗外大片的椰林和农田一晃而过。
“凌微月。”谢守扬开了一会儿车,忽然开口。
“到!”凌微月正咬着吸管看窗外,听见点名赶紧坐直,目光落向驾驶座的后视镜。
谢守扬轻笑一声:“你就是老秦这两年带的徒弟?”
凌微月认真点头。
“叫师哥。”他眼角的笑意淡淡漾开,“我是老秦的上一个完美作品。”
“师哥好!”凌微月有些意外,师傅从没跟她提过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她顺手拽了拽顾云铮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顾云铮也是师傅教出来的。”
“知道。”谢守扬从后视镜里扫面无表情的顾云铮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开车,“你挺厉害的,歼击机训练基地还从没来过女学员,你是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