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微月放下碗,真心实意地给邵晓冉鼓了鼓掌。
蒋熠燃被她堵得一愣一愣的,无奈地冲凌微月摆了摆手:“月月你别添乱——”个清了清嗓子,“你是当老师的,嘴巴利索,大道理一套一套的,我说不过你。但我已经有喜欢的——”
顾云铮眼疾手快,把半只螃蟹强行塞进他嘴里,随即一脸真挚地看向邵晓冉:“他没有。”
“啊扎死我了!顾云铮你这缺德带冒烟儿的!”蒋熠燃的嘴再次遭了殃。
一滴凉意忽然落在顾云铮眉心。
他恍惚抬头,个一滴打在腮边。
紧接着,刷刷的雨点急促地落了下来。
四人赶紧帮着老板把桌子挪回棚下,老板连声道谢。顾云铮进去付了钱,出来后四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雨越下越大,一时被困在檐下。
邵晓冉还在坚持不懈地跟蒋熠燃辩论。
凌微月和顾云铮对视了一眼。
大雨,静谧,两人。
这种氛围,实在太适合发酵点什么暧昧了。
两人抿唇轻轻点头,迅速默契达成了一致。
“我说了,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对你真没什么感觉,你怎么就是听不懂呢——”蒋熠燃说得口干舌燥,忽然余光瞥见两人影撒腿就跑,急得就要追上去,“哎哎哎,你俩去哪儿!顾云铮!黑灯瞎火的你别拐跑小月!”
可他一脚刚迈出去,就被邵晓冉一把拽了回去。
蒋熠燃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按住他手臂借力踮起脚,重重地吻在了他唇上。
天空一声霹雳,蒋熠燃当场石化。
磅礴大雨,泥土芬芳,唇上陌生的温热,电光火石之间,雷霹进了他脑子里。
苍天啊大地啊!他守了整整二十五年的纯情处男吻啊!
他一把推开邵晓冉,手背堵住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这姑娘怎么这么不讲究不含蓄不委婉呢!”
邵晓冉却一把抱住他,把耳朵贴在他心口:“你为我心动了,我确定!”
蒋熠燃郁闷得想跳海,他现在只想立刻给他妈打电话,问问她老人家到底是从哪精神科给他找来的相亲对象。
“我心不动就死了!”他崩溃地喊了一声。
他的初吻啊!
蒋熠燃无声哀嚎,挤出来的猫尿化成了天上的雨,刷刷淋在跑路的凌微月和顾云铮的头顶上。
两人冒雨拦了辆三轮蹦蹦车,躲进车斗里,伴着突突声往回走。
想到以后蒋熠燃被邵晓冉缠得没空再来烦他的月儿,顾云铮就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却不小心扯到嘴角,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了?”凌微月正无聊地透过车尾看向外面黑乎乎的椰影,听见动静赶紧转过来,捧着他的脸仔细打量。
“刚刚吃螃蟹的时候,下唇被豁了一下。”顾云铮把下唇微微嘟出来,让她看伤口。
“哈?那你怎么不早说。”光线昏暗,凌微月心急地凑近去看。
谁知他却趁她靠近,坏笑着吻上她的唇,还恶作剧地往她嘴里吹了一口气。
凌微月登时被气吹得鼓起腮帮子,像只奶凶奶凶的稻蛙。
顾云铮没忍住笑出两排大白牙,往后一仰乐得不行。
“顾——云——铮!”凌微月佯装凶神恶煞地掐住他脖子来回晃,顾云铮配合地翻白眼吐舌头,像散了架一样东倒西歪。
……
邵晓冉在学院教古代文学,平时一周也就三天有课,其余空闲时间不少。
学院离训练基地不算远,她便天天跑来蹲守蒋熠燃,闹得全歼击机飞行小组没人不知道有漂亮姑娘正跟他处对象。
“稍——”雷道清从模拟室探出头来,刚朝顾云铮喊了一字,等在外面走廊的蒋熠燃就烦躁地捂着耳朵大步走了。
他现在一点都听不得“Shao”这音。
“他咋了?”雷道清一头雾水地指了指他离开的背影。
顾云铮幸灾乐祸地挑了挑嘴角,看向雷道清:“你刚才要说什么?”
“噢,”雷道清眨眨眼,“我是想说再稍等一会儿,小凌儿排在我后面模拟,估计还得半小时。”
已经模拟完的顾云铮点了点头,在门口的长椅上坐下等人。
模拟室正中间摆着一台林克练习器,是带小座舱的机械模拟装置,用来训练飞行员对俯仰、滚转和偏航的操控。
座舱正前方竖着一块黑板,上面用粉笔简单画了瞄准环和敌机轮廓。
凌微月坐进座舱里,戴上耳机,盯着黑板上被细绳吊着的小飞机模型。
赵拙生在旁边缓缓拉动绳索,小飞机便沿着轨道滑行,模拟敌机的航线。
凌微月凝神捕捉着那架小飞机的动向,脑子里快速判断着速度、方向和高度变化的数据。
“目标进入射程,准备攻击。”赵拙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她右手握住操纵杆,左手搭在油门杆上,一边盯着光学瞄准具,一边用拇指在操纵杆上轻轻试探着拨轮,把瞄准环的直径调到与目标翼展相匹配的尺寸。
飞机模型开始移动,她屏住呼吸,拇指转动拨轮调整瞄准环,刚刚锁住目标,正要按下发射钮,敌机却突然一拐弯滑了出去。
失之毫厘差以千里,这会儿按下去铁定打偏。
她压住心里的急躁,微微压杆,座舱轻轻倾斜,重新锁定目标。
这一次她稳住杆,右手拇指从拨轮移到发射按钮上耐心等待,等目标再次飞进瞄准环。
就是现在。
她果断按了下去。
“咔嚓——”
照相枪的胶片记下了她瞄准的那一瞬间。
“好,下来吧。”赵拙生说。
凌微月摘下耳机从模拟舱里出来,走到他身边时还有些忐忑。
赵拙生已经取出胶卷,在看片器前低头查看,招手让她过去。
瞄准环正好套在敌机模型上,几乎没有偏差。
“最后这次还算合格,”赵拙生在记录本上写下成绩,“前面那几次不够果断,明明机会都不错,我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别总想着补枪,要有一次命中的决心,稳住等那一瞬间,果断按下去。”
凌微月认真点了点头,心里也清楚自己的毛病。
她在火力控制上总是放不开,怕表现不好被师傅训,所以谨慎过头,一次次错过最佳时机。
“再来一次。”赵拙生说。
“是!”凌微月重新坐回林克机。
她调整好呼吸,闭上眼个睁开,目光稳稳锁住前方那架小飞机。
……
“我模拟那三次,一次套在飞机尾巴上,一次套在飞机脑袋上,还有一次套了空气。”雷道清一边嗦着粉一边说,“赵阎王说我,雷道清,你以为你打鸟呢!要是在战场上,前两发的时候你已经没了,第三次还套空气,你连开火的机会都没有了!”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一句回应,他抬起头来,看见凌微月正埋头吃冬瓜排骨,顾云铮也不好好吃饭,总是拿手去捏她的脸颊。
“喂,顾云铮,你不要把我当空气好不好。”雷道清揉了揉眉心,鄙视地斜了那二位一眼,“你俩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别人不知道,他和顾云铮住一房间,他可清楚得很。
这小子最近每天都要早中晚刮三回胡子,把下巴修得那么滑溜,是怕亲嘴儿的时候剌着谁啊,真是好难猜呢!
哼,顾云铮这家伙自己倒是情场得意了,他的兰姑娘却因为上次那件事不理他了,他多可怜啊!作为他最好的朋友,自己正烦心呢,他俩还好意思在那你侬我侬!
那会儿地主出门前,还晓得拿袖子把嘴角那油光蹭干净呢。
凌微月啧了一声,烦心地甩开顾云铮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
“明显什么,我们是战友情。”被嫌弃的顾云铮白了雷道清一眼,“吃你的。”
雷道清哦呵一声:“那我和小凌儿也是战友情。”说着就伸手也要去捏凌微月的脸颊。
顾云铮毫不留情,一筷子潲到他手背上。
雷道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灵活抽回手,冲顾云铮吐了吐舌头:“你丫就装吧。”
他自讨没趣地扫了一圈,忽然眼神一亮,回头哼了一声:“找我的兰姑娘去。”说着托起饭盒就要开溜,往周挽兰坐着的地方去。
顾云铮在后面幽幽来了一句:“没拉拉链。”
这吓得雷道清条件反射,阴影重现,赶紧探下一只手去捂。
顾云铮没忍住哼哧笑了一声。
凌微月无语地弹了他一脑瓜崩:“从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无聊呢?”
他回过头来,夹了一只虾放到她饭盒里:“跟你在一起,我才发现开心是很容易的事。逗猫遛狗,沾花惹草,时不时让大雷子出糗,这些以前我都不屑去做的无聊事,原来都会让我开心很久。”
面对顾云铮突如其来的一本正经告白,凌微月觉得有些煞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