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微月虚弱地睁开眼,小腹像有只手在里面狠狠翻搅,刚要开口,顾云铮已经抢了话:“有什么区别?”
“西药止痛快,但治标不治根儿,对胃也有刺激。中药见效慢点,但对调理——”
“那就温经汤吧。”顾云铮没等他说完就做了决定,“对了,也给我颗镇痛药,万一她待会疼得受不了。”
“行,那你先把她背回去歇着吧,我这人乌泱乌泱的,她也歇不好。过俩钟头你再来取药就中。”小齐塞给他一包西药,转身去后面药柜翻药材,“哎对了,她宿舍有热水袋没?没有的话从我这儿拿一个回去,焐焐肚子也能缓一缓。”
“好,谢谢。”顾云铮点点头,弯腰去扶凌微月。
门忽然被砰地推开,发出一声重响,吓得正翻药材的小齐“哎哟”一声。
蒋熠燃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月月怎么了?我听说她下机的时候晕倒了!”
“她还没咋地呢,你倒差点儿没给我吓懵了。”小齐翘着兰花指狠狠拍了他胳膊几巴掌,掌心却被硌得生疼,忍不住感叹,说着就上手去摸,“哟,这肌肉练得可真瓷实,咋练的呢?”
蒋熠燃看见顾云铮正要抱凌微月,也抢着伸手,两个人当场杠上了。
凌微月虚弱得连开口劝架都没力气,只能皱着眉闭上眼,彻底放弃治疗。
“哎哎哎,你俩出去比划行不行?把我这医务室整得乌烟瘴气的。”小齐嫌弃地啧啧两声,“那不搁那儿有轮椅吗?显呗你们劲儿大啊咋的?”
两人回头一看,又抢着去推轮椅。
凌微月只想找件外套把自己蒙起来,不想陪他两丢人现眼。
刚躺了一会儿,她感觉自己稍微缓过来一点,便扶着墙自己站起来:“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回去的路上,她也不用人扶,自己慢慢挪着步子往回走。
两个大高个儿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不知情的还以为她犯了什么事。
好不容易爬回宿舍,凌微月正要插钥匙开门,两个人又在一旁干上了。
午休时分,楼道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人拌嘴的回声互不相让。
“你不准进。”顾云铮挡在门口,一脸不渝地指着蒋熠燃。
“凭什么你能进我不能进?我还要照顾月月呢!”蒋熠燃说着就要往里闯。
凌微月趴在门上,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要是有力气,她现在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两个人一起踹出地球。
“别废话了,她现在不舒服,你少在这儿贫。”顾云铮揽住凌微月的肩,想扶她去床上躺下。
“你算老几啊,我就要——”蒋熠燃话没说完,忽然看见凌微月白着一张脸,轻轻拽了拽顾云铮的领口。
顾云铮以为她要说什么,便低下头凑过去。
凌微月轻轻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
蒋熠燃瞪大了眼。
顾云铮也微微一愣,随即嘴角缓缓扬起,带着胜利的笑意挑衅地看向蒋熠燃,无声做了个口型:“再见。”
门合上了。
“不是,不是——”蒋熠燃舔了舔嘴唇,半天没回过神来,“怎么就——”他双手叉腰,站在门外缓了好一会儿。
还是调理不好。
……
凌微月好不容易卸下沉重的抗荷服,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沾了床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她隐隐约约感觉到小腹上不断传来温热的暖意,像是有只手掌稳稳地覆在上面,那阵翻搅般的钝痛竟也一点点地缓解下来。
她一向睡得浅,中途恍惚听见房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来来回回好几趟,每一次声响都很轻,像是怕惊着她似的。
虽然没睁眼,但心里却莫名地踏实下来,那是有人在为了她忙前忙后。
她很贪恋这种感觉。
幸福的感觉。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桌上的台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温温吞吞地晕满了半间屋子。
窗外黑透了,远处隐约传来嬉闹的人声,隔壁雷道清大概又在跟人下棋,一群人时而爆发出激烈的争论和笑声。
这一方小天地却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她缓缓偏过头去。
顾云铮正凝眉写着笔记。
他比几年前刚认识的时候黑了不少。
那时候他还是张白净的脸,眉眼冷冽,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做派。而现在却晒成了匀称的小麦色,只穿着一件黑色背心,露出的手臂上有一道清晰的日晒分界线,肌肉线条利落分明。
他眉峰微蹙,山根高挺,瞳孔是好看的深褐色,唇形偏厚,棱角分明,带着点固执又认真的劲儿。
她忽然想起以前,老妈总说找男朋友要找厚嘴唇的,重情义。
重不重情义她还不确定,她只知道,确实很好亲。
她的目光落到自己小腹上,那里搁着一个暖水袋,外面裹了一层毛巾,大约是怕烫着她。
又轻轻动了动脚,脚尖碰到脚底圆滚滚的玻璃瓶。
应该是他把输液瓶灌满了热水,塞在她脚下给她取暖用的。
“醒了?”顾云铮听见动静,敏锐地抬起头,看见她正歪着脑袋瞅脚底下的瓶子,便急忙起身把瓶子拿起来放到桌上,怕她踢到地上摔了。
“还疼么?”他伸手探了探她腹上的热水袋,掀开毛巾试了试水温,觉得凉了,便把里面的水倒进脸盆,重新灌上开水,裹好毛巾放回原处。又拧了块热手巾,坐到床边,轻柔地替她擦了擦脸和手。
凌微月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暖融融的温度包裹着,连指尖都泛着麻酥酥的热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几点了?”
“七点多了,起来喝点粥吧。”他把手巾放回盆里,转身从跟食堂借的保温泡沫箱里端出一碗粥,“小齐煮的中药我还给你温着,先垫垫肚子再喝。”
凌微月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下身涌过一阵热流。
血下来了,就没那么痛了。
她轻轻吐了口气。
“下午的理论课你是不是没去上?”她有些过意不去地喝了一口他递过来的温水。
“我借了笔记给你抄了一份,不会错过重点的。”他扬了扬手里的笔记本。
凌微月心口一暖。
他可是出了名的从不记笔记的学霸啊。
顾云铮把枕头立起来让她靠着,端了粥碗要喂她。
她吃了两口就摇头推开了,拉着他坐到面前,张开双臂:“顾云铮,我想抱抱你。”
他疑惑蹙起的双眉一压,唇角松弛下来,伸手把她整个人抱到自己腿上,像抱孩子似的圈着她,轻轻晃了晃。
她低低笑了一声,双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使劲嗅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薄荷气息。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她仰起头看他硬朗的下颌线,伸手捏住他下巴晃了晃。
“嫁给我,你会发现更多好处。”他促狭地低笑,捏了捏她的鼻尖。
“你可真是给根竿子就往上爬。”她轻哼一声,照着他腰侧掐了一把,他吃痒笑着躲了一下,又反手来挠她,两个人在床上笑闹成一团。
忽然凌微月一愣,脸颊一下子烧起来,手脚并用地从他怀里挣出来,拿脚踹他肩膀让他离远点:“你、你不要脸!”
“我——”顾云铮耳朵尖也红透了,那反应哪是他能控制的,他尴尬地扯了扯背心下摆,想遮掩一下犯罪证据,可惜效果微乎其微。
谁让她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他可是个正常男人,正好是激素最旺盛、一撩就着的年纪。
他清了清嗓子,索性转身去端药碗,低头抿了一下试了试温度,脸上还挂着没褪干净的红晕:“喝药。”
凌微月也不敢转头,怕一歪眼视线就自动聚焦到不该看的地方去:“不喝。”
他欲言又止地吸了口气:“大小姐,喝一口吧,我前前后后给你热了好几遍了。”
她轻哼一声,不情不愿地双手捂住眼睛,转过脸去张开嘴等着。
等来的却不是碗沿,而是一张温热的唇瓣。
苦涩的药汁顺着舌尖涌进嘴里。
她猝不及防呛了一下,噗地喷了他一头一脸。
他怔怔地站在床前,满脸满身的黑色药汁,眼睛瞪着她,一副还没回过神来的样子。
她喘过气来看着他那狼狈模样,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弯了腰:“哈哈哈哈哈哈——”
……
大姨妈一走,凌微月觉得自己又是一条好汉,重新活过来了。
她聚精会神地飞到半空,远远看见地面上那三个白色的同心圆靶标,在空荡荡的靶场里格外醒目。
赵拙生依旧在后舱坐镇,同样凝着眉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地面。
塔台的指令很快传过来:“三拐幺,可以进入靶场,高度八百,速度六百七。”
她回复收到,轻轻压杆,机头微微向下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