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面上模拟过无数次的打靶训练,如今终于要转成实弹演练了,说心里不激动那是假的。
她差点就想哼一句“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不过一想到师傅就在身后,还是老老实实夹着尾巴做人比较稳妥。
靶标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歼教机已经被她调整到合适的俯冲角度。
她轻轻松开操纵杆稳住姿态,拇指搭在拨轮上,慢慢转动十字瞄准线,让它一点点靠近圆环中心。
脑子里同时快速计算着空速、高度、风向以及自身的移动速度,她微微抿了抿唇,等到十字线刚好套住靶心的一瞬,果断按下了发射按钮。
机身剧烈一震,连她的魂儿都跟着颤了一下。
只见地面尘土飞扬,靶标被炸得烟尘四起。
尘埃落定后,塔台那边传来汇报:“三拐幺,偏了一点,换火箭。”
她遗憾地轻呼一口气,拉杆拉起高度,等歼教六恢复平飞后迅速切换到□□模式,再次压杆俯冲。
有了刚才的经验,这一次她稍稍调整了俯冲的角度,让机头压得更低些,同时快速而果断地校准瞄准目标。
等飞机降到四百米左右时,她毫不犹豫地按下发射按钮。
机身再次猛烈震颤,几发□□拖着尾焰径直扑向地面靶标,正中目标!
她心里燃起一阵巨大的激动与自豪。
这可是她亲手发射的□□。
“全部命中,可以返航。”塔台传来指令。
“三拐幺收到,正在返航。”她轻呼一口气,拉杆抬头,调转方向准备返航。
余光又扫了一眼地面上那几个新鲜的弹坑,心里有些可惜。
要是现在有手机就好了,她一定第一时间拍张照片发给老秦炫耀一下。
……
转眼翻过年来,到了一月,春节临近。
很多人纷纷申请了二十来天的探亲假,打算回家好好陪陪家人。
凌微月本来也想过趁这个假期去一趟哈市,陪黄爸黄妈过个年,可后来一想,这毕竟是他们失去女儿的第一年,自己若贸然出现,不知道是给他们添温暖还是添堵。
这个阖家团圆的日子,他们大概需要的是安静的疗愈,而不是一个外人冒冒失失地闯进去。她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不去打扰了,等明年再说吧,等他们的伤口慢慢愈合一些。
宿舍大门已经挂上了大红灯笼,到处都张灯结彩,年味渐渐浓了起来。
凌微月闲来无事,便跟着余慧君学织毛衣,打算给顾云铮织一件薄毛衣当新年礼物。
可惜她的技术实在是捉襟见肘,针脚歪歪扭扭不说,右边腋窝底下还露着个洞,惹得余慧君笑得前仰后合,非说要给她拆了重新织。
凌微月哪里还有那个耐心再来一遍,能给他织一件就不错了,他合该感恩戴德才是,哪还能叫她费功夫费眼睛地重来一回。
不过她倒是喜滋滋地把余慧君织给她的那件薄红毛衣穿在身上,准备当新年衣裳。毛衣前面还缀着几个手工钩的小樱桃,穿上别提多可爱了。
她忍不住感叹,余慧君的手怎么就这么巧呢。
顾云铮收到那件毛衣后也乐了。
一向穿衣很有品味的他,把这件不伦不类的军绿色毛衣往身上一套。不知情的雷道清见了,嘴嫌弃一撇:“云铮,你这是穷得穿不起衣裳了,从哪个垃圾堆里淘来的老头衫?”
顾云铮啧了一声,说他没眼光。
他站在门后的穿衣镜前端详着自己,左边袖子长了一截,右边领口歪歪着,胳肢窝里还透着风。他忍不住短促地笑了一声,可一想到这一针一脚都是凌微月一边嘟哝着一边学会织的,他就窝心得不行,情不自禁地把毛衣拎起来,凑到鼻尖轻轻嗅属于她的味道。
门忽然被推开。
“顾云铮!赶紧去通讯室,你家里来电话了!”谢守扬跑得满头是汗,脸色明显有些急。
“班长?”顾云铮脸上的笑一僵,有些怔地看向他,又问了一句,“电话里有没有提具体什么事?”
他心里隐约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几年,家里从来没主动给他来过电话。
谢守扬皱着眉,神情有些晦涩,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你先别着急,电话是一个女人打来的,口气特别急,好像是……你爸突发心脏病……”
顾云铮拎着毛衣领口的手一下子垂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家家有本难念经 “结了婚我
事发紧急, 赵拙生立马给开了介绍信,让他赶紧去买机票往回赶。不然从南岛回京市,光路上转交通方式就够折腾的, 等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凌微月一听,当即自告奋勇要陪他一起回去。还不知道顾云铮父亲的病情到底有多严重, 万一真有个什么,她也能在旁边搭把手, 不想让他独自面对这些。
这个年代有钱也未必买得到机票, 赵拙生从中周转帮了大忙。
两人第二天一早出发, 中午便坐上了飞往京市的航班。不过那时候没有直达, 中间还得转两趟,落地京市怎么也得晚上了。
上了客机, 凌微月发现这时候的飞机上座率其实不高, 五十来个座位只坐了一半, 非常宽敞, 这还是有赶着回家过年的人,平常只怕更空。
顾云铮两侧的黑发推得短薄, 头顶微长的发向右微微拢起,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沉敛。
他一路都不怎么说话, 一双黑眸沉沉地望着窗外, 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凌微月轻轻把左手搭上他扶在扶手上的右手,十指相扣,用指腹安抚地摩挲他的手背:“伯父一定会没事的, 你别太担心。”
顾云铮回过神来,冲她淡淡笑了一下,也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飞了一阵,空乘开始分发吃食, 笑着问凌微月要巧克力还是口香糖。
她正要笑着摆手婉拒,忽然耳朵一动。
几年的飞行训练让她对飞机上每一声异响都格外敏感。
刚才引擎连续的轰鸣声里,夹了一声不正常的异响。
机身的震动也变得不规律,开始微微摇晃起来。
凌微月盯着空乘手中香槟杯里摇晃的液面,目光迅速顺着机翼扫向侧窗外。
机翼下的引擎短舱外侧,有一道淡淡的蓝色火焰一闪而过。
她转头去看顾云铮,他也正警惕地偏头望着同一个方向。
两人同时看向对方,凌微月凝眉分析:“四号引擎。”
“压气机失速。”他说。
凌微月转过头望向空乘,轻声提醒,唯恐引起其他乘客的恐慌:“同志,我们是空军歼击机飞行员。这架飞机的发动机出问题了,我们需要立刻去驾驶舱提醒。”
只见空乘迟疑一瞬,凌微月迅速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展示:“我需要马上过去。”空乘低头看了一眼,果断点头,把餐车往侧面一推,侧身让出通道。
空乘按响驾驶舱门铃,几秒后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副驾驶半张脸。
“副机长,这两位说——”
“我们是空军歼击机飞行员。”凌微月的目光越过副驾驶肩头,落在仪表盘上剧烈跳动的转速指针上,“四号引擎出问题了。”
副驾驶咬唇点头,迅速放他们进去。
驾驶舱内报警声低鸣,四号引擎的N1转速表剧烈跳动,排气温度指针已经越过了红线边缘。
机长偏过头看了他们一眼,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你们是——”
“压气机失速了,”顾云铮迅速扫了一眼仪表盘,“先收油门。”
机长没有犹豫,手放上油门杆。
凌微月扫了一眼侧窗,发现发动机尾喷口处开始隐约泛出一圈橘红色的光:“机长同志,我建议先把四号引擎推力收至慢车位,等转速稳定后,再尝试重启。”
机长对副驾驶点了一下头。
副驾驶的手按向紧急停车开关,机长将油门杆缓缓拉回。
引擎的喘息声渐渐减弱,但机身仍在微微颤抖。
“起动机启动。”机长说。
副驾驶按下开关,引擎颤动的声音一点点平息。
凌微月盯着转速表,看着指针从0开始缓慢爬升,警报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着。
直到指针跳过百分之六十,引擎重新发出一声沉重的轰鸣,尾喷口那圈橘红色火光终于退了回去。
机头微微震了一下,机长把油门杆往前推了一小格,转速表停在巡航位置,不再跳动。
警报声停了。
机长长长呼出一口气,满脸激动地侧头看向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谢谢你们。”
凌微月笑笑:“熟能生巧,我们平时遇到的特情确实比客机多一些,也谢谢您允许我们进驾驶舱。”
“是我们该感谢你们,”副机长上前一步正要握手,“谢谢你们!”
顾云铮先一步伸出了手,阻挡了他握凌微月的动作。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座位,各自系好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