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愿意和离,你确定?”
“我确定!”
“那便和离吧。”谢慎冷淡地收回了目光。
他说了,他的耐心是有限的。
既然她不懂适可而止,偏要拈酸吃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他就成全她,反正会后悔的不是他。
听到他终于说出“和离”二字,倪慧词顿时喜上眉梢。
哈哈,成了!
倪慧词竭力控制着拼命上扬嘴角,才没当着他的面大笑出声。她实在不能表现得太高兴,要是暴露了她比他更想和离就不好了,还是要装得矜持一些,平淡一些,像一切只为成全他。
调整好表情,倪慧词便迫不及待地问他:“和离之事,该如何向老夫人那边交代?”
虽然他俩已达成和离共识,但这门亲事毕竟是荣老夫人的安排,真想要和离,还得她点头才行。
虽不知老夫人为何要给自己孙儿指一门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但她既执意如此,倪慧词担心,老夫人不会轻易同意他们和离。
所以,她觉得有必要和谢慎商量一下对策。
谢慎手指捻起书角,面无表情地翻过一页。
哼,怎么?这么快就后悔了?还知道拿老夫人来压他。
谢慎头也不抬,“我自有对策。”
哦?他已经想好对策了?这倒是出乎倪慧词预料。
“什么对策?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需要,你等着便是。”他态度冷淡而干脆。
她什么都不用做?
倪慧词有些惊讶,转瞬就高兴起来。
那可太好了!她本来也不想掺和他们谢家的事!既然谢慎有办法对付老夫人,那她就美美坐等和离啦!
倪慧词此刻觉得谢慎格外顺眼,即便他冷着一张脸,和她说话也不抬眼,一副很没礼貌的样子,但倪慧词还是觉得他是个大好人!
书卷翻页的声音再次传来,响亮又不耐烦,像在下逐客令。
既然大好人要看书,那她就不打扰啦!
倪慧词按捺住脸上喜色,向谢慎告退,飞快地退出了东厢。
院中,金红色的夕阳半坠于青瓦飞檐,一行秋雁划过晚霞,倪慧词仰着脸咧开嘴,笑得比晚霞还灿烂。
她哼起小曲,一蹦一跳地朝西厢房走去,那里,下人们已经打扫的差不多了。
*
晚膳时分,倪慧词在堂屋再见到谢慎,他依旧冷着一张脸,一副不爱搭理她的样子,沉默用膳。
倪慧词有些不明白,她愿意和离,他不应该高兴吗?也觉得她是大好人吗?
怎么搞的好像她惹他生气了似的……
倪慧词默默扒了一口饭。
不过他这人一贯脾气怪,算了,看在他大好人的份上,她就包容他一下吧,不和他计较了。
倪慧词从碗中抬首,冲他露了个笑脸。
“既然已商定和离,日后夫君歇在卧房,我去西厢睡就行。”
闻言,谢慎终于抬眸瞥了她一眼,冷淡的眸中划过一丝不屑和嘲讽。
“随你。”
欲擒故纵还演上瘾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夜,西厢。
房内已打扫干净,黄檀架子床上铺好了新的被褥,纱帐也换了新,厢房四角的空花瓶插上了新绽的桂花枝,清香盈室。
倪慧词的日用体己已经搬来一些,天色已晚,剩下的只等明日再搬。
她唤来连枝为她落簪更衣,准备洗漱歇息。
铜镜前,连枝将发簪一一卸去,云鬟落下,乌发铺满倪慧词的肩头。
连枝看向铜镜里的人,面带忧色问道:“娘子,你当真要与姑爷和离,去找淮郎?”
“嗯!”倪慧词应得很干脆。
“老爷夫人若是知道了,定会生气的。”
“气就气呗,当初出嫁的时候,他们不在乎我高不高兴,如今我又为何要在乎他们高不高兴?哼。”
连枝忧色未减,又道:“娘子就算不在乎老爷夫人,也该为自己打算清楚。娘子虽心悦淮郎,可到底并未与他见过面,且不说不知他家世底细,就说他是否也心悦于您都未可知。若淮郎并不与娘子两情相悦,到时娘子又已与姑爷和离,这岂不是成了两头空?”
“可我若不与淮郎见面,亲口问过他,又如何知道他是否也心悦于我?我既决意与他相见,就须与谢慎划清界限,否则,我岂非成了骑驴找马、三心二意之人?”
连枝沉默一瞬,为难地嚅嗫道:“……奴婢不是此意,奴婢只是担心您……”
倪慧词回过身,拉住连枝的手,“好连枝,我知道你担心我,也知道你说的风险,可我心意已决。”
“……娘子,淮郎就那么重要吗……真的值得您放弃与荣府的婚事吗?”连枝眉眼低垂下来,回握住倪慧词的手,“您别怪我心思浅,其实我觉得娘子能嫁入国公府,是顶好的事,旁人都羡慕呢……”
“重要的不是淮郎,是我的心意。”
连枝抬眸,不解地看着倪慧词。
“我心悦他是我的事,他若与我心意相通,那皆大欢喜。他若不是,起码我争取过了,问心无悔。荣府的婚事在旁人眼里再好,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心里没有谢慎,若硬是与他凑合一生,是骗他,更是骗自己。”
倪慧词对上连枝的眼睛,认真道:“旁人眼中的好坏对错,我管不了,我只管对得起自己的心。”
听罢,连枝沉默片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倪慧词笑了,捏了捏她的手心,语气轻快道:“好啦,别发愁!往好处想嘛!说不定淮郎不仅与我心意相通,还仪表堂堂,温柔体贴,家世显赫,是顶顶顶好的郎君,旁人更要羡慕了!”
连枝半信半疑地“嗯”了一声,她也只能如此期盼了,希望那位“淮郎”不是个骗人感情的江湖骗子。
*
第二日,谢慎早早出门上朝。倪慧词睡到辰时起身,昨夜没有谢慎在旁,她总算睡了个安生觉,早上起来神清气爽。
洗漱早膳过后,倪慧词前去颐园给荣老夫人请安。
颐园正堂中,二夫人和大夫人已经到了,正在陪老夫人闲聊。倪慧词进了屋,依次向三位夫人问了安。
老夫人皮笑肉不笑,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二夫人则没应,只撇了她一眼,依旧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大夫人倒是笑容温和,但也并没有同她多说什么。
问完安,三位夫人便说回先前话题,没人再搭理她,倪慧词默默退到下首的位子坐下,接过丫鬟奉来的茶盏,安静地嘬了一口。
不多会儿,门外环佩叮咚,一优雅少妇款步进来。
“孙媳给祖母、母亲和伯母请安。”
来人是荣府二少夫人,二少爷谢谨之妻,徐月华。
一见徐月华,荣老夫人面上的笑容顿时真切几分,她唤徐月华上前,热络地拉着她的手闲谈家常。
倪慧词嫁来数日,每次晨昏定省,老夫人待她和徐月华都是这般亲疏有别,倪慧词已经见怪不怪,且乐得轻松,反正她也懒得应酬。
她一边淡定喝茶,一边随意听她们闲聊。
老夫人虽拉着徐月华的手,但嘴里却是“谨儿”长、“谨儿”短,问的全是二少爷谢谨的日常。
谢谨是荣国公谢琮的独子,倪慧词没见过他,只从她们每日的闲谈和早前一些听闻中,对他略有了解。
谢谨,字淮文,他与谢慎同岁,只是生辰晚几个月,所以在谢家行二。
谢谨虽行二,但不寻常的是,他比谢慎早一届科举,也比他早娶妻。
谢谨当年科举,也考中了进士,只是成绩差许多,排在三甲末尾。
三甲末尾的新科进士原本是任不了京官的,多下派地方任职,但谢谨自考中就在京任职,还是吏部的美差,想来谢家有替他从中运作。
而谢慎,听闻他高中状元之后,却有挺长一段日子不得官职,赋闲在家,直到他向官家自请下江南查案,才得到机会,一飞冲天。
至于娶妻,谢谨之妻徐月华是吏部尚书家的千金,才貌双全,倪慧词和她虽同为谢家孙媳,但身家实在天差地别。
倪慧词心想,谢家的偏心是装都不装了,谢慎也挺倒霉的。
*
从颐园回到竹隐轩后,倪慧词和连枝便开始收拾昨日没来得及搬去西厢的东西。
连枝将倪慧词的衣物规整好,一一收进西厢的衣柜,关上柜门转身,她看见倪慧词站在嫁妆箱子前,正弯腰翻找。
“娘子要找什么?我帮您。”
连枝刚走过去,倪慧词便直起腰来,手里捧着厚厚一叠宣纸。
“这是……”连枝觉得有点眼熟。
“我写的话本子呀!”
倪慧词宝贝似的捧着那叠纸,心疼地摩挲着:“可惜早前好多都被爹娘没收烧掉了,只藏下这些。”
爹娘说写话本子不是正经闺秀该干的事,总不让她写,她才不听,偏就要写,可也只能偷偷地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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