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的暖炉已经被下人提前烧热,温暖地笼着床榻。
谢慎直起身,垂眸看了一眼她闭着眼好似酣睡的模样,转身刚要离开,手腕就被一只暖烘烘的手捉住,又滑落。
“……渴……”含含糊糊地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
谢慎抿唇,按捺着怒意,走到桌边给她倒茶。
他端着茶盏走回来时,倪慧词不知何时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从上半身滑落,她又伸手在松垮的外衣襟里掏来掏去。
很快,她眼睛一亮,从衣襟里掏出一张折叠的薄纸。
她扭身,献宝似的举到谢慎面前:“好、好东西……给你!”
谢慎板着脸将茶盏递给她,她却不接,非要他先把“好东西”塞进他手里。
谢慎只好接过那张薄纸。
倪慧词这才双手捧过茶盏,将盏沿扣在脸上,咕咚咕咚喝起来。
借着烛光,谢慎展开手中薄纸,只看一眼便愣住了。
“这是……”
倪慧词喝饱了,从茶盏后头露出一张傻笑的脸,她指着那张纸磕磕巴巴道:“谢谨……赌酒,若是我赢,他就把……告罪书给我,我、我答应。”
说着,她皱起小脸,吐了吐粉嫩的舌尖。
“酒……难喝。”
转瞬她又咧嘴一笑。
“但是……我赢了!”
她扬起手中空茶盏,得意洋洋地手舞足蹈起来,她原本就不稳的身子更加东倒西歪,险些要从床榻上翻下去。
谢慎眼疾手快,在床边坐下来,一把揽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有了支点,倪慧词便软绵绵地倚靠在他的怀里,脑袋懒懒地搁在他肩窝处。
谢慎接过她手中的空茶盏,搁到床边的小几上,他又垂眸看向手中那张告罪书,沉默了一息,他低声道:
“你……是想要谢谨认罪伏法,才同他喝酒?”
怀中人在他肩上蹭了蹭,先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是……不想看到你为难。”
谢慎呼吸一滞,低头看向怀中人。
倪慧词抬起脸来,虽醉眼朦胧,却十分认真地看着他。
“因为……谢谨的案子,他、他们为难你,你难过。”
倪慧词眸中似有水波荡漾,她抬手,抚上谢慎微蹙的眉心,温软的指腹轻揉着,似乎想把那道淡淡的纹路抚平。
“……你难过,我也难过,我想你……开心。”
她指尖的温热从他的眉心烧起来,谢慎只觉自己脸颊,心口,全都变得滚烫。
心口憋闷已久的酸涩和怒火,皆在瞬间被燃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心脏疯狂鼓动的声音。
他抬手捉住她抚摸着他眉心的手,轻柔又紧密地将它包进他的掌心。
谢慎垂眸,目光紧紧地注视着她,她迷蒙的双眸如春水潋滟,此刻正涓涓地向他流淌,醺意在她双颊留下大片红霞,红霞晕开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娇艳诱人。
再往下,是更加娇艳的唇。
红润娇嫩的唇瓣随着呼吸微微张合,贝齿和粉舌在其中若隐若现,气息中有酒气,还有淡淡的甜……
等谢慎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吻上了那张娇艳的唇。
他温柔的擒住她的唇瓣,蜻蜓点水般,又松开。
倪慧词微微睁大眼睛,懵懵地盯着他。
“这是……什么意思?”
谢慎被她盯得红了耳朵,他垂下眼帘,声音轻柔中略带暗哑,“……开心,开心的意思。”
倪慧词的眼睫忽闪两下,歪着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盯到谢慎耳朵几乎要滴血的时候,倪慧词忽然抬起脸凑近他,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她弯着眼睛笑起来。
“我也开心。”
她话音刚落,身前的人呼吸蓦地急促起来。
下一瞬,倪慧词的呼吸就被封住了。
谢慎燥热的唇紧紧贴上来,像是得到首肯般,这次的吻完全丢了方才的克制,他用力吮吸着她被滋润过的唇瓣,又用牙齿轻轻咬着那柔软娇嫩的唇肉,细细地碾着。
倪慧词吃痛,微微张开唇,他的舌便趁虚而入,闯入那片潮热的小天地,紧紧纠缠住她不知所措的小舌。
滚烫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酒香混着甜香,他在她唇舌间肆意攫取,缠绵不断,似要将她每一寸滋味都尝尽。
倪慧词只觉身子更软了,像一团被火融化的雪,化成水般瘫软在他怀中,他的手臂却抱的她愈紧,铁一般箍着她的腰身,几乎要将她揉进他的胸膛中。
他的胸膛很烫,隔着衣料能感受到那片灼热的心跳。倪慧词贴着他,自己的身子也越来越烫。
他唇舌一刻不停,倪慧词好似无法呼吸,原本就不清醒的脑袋也愈加昏沉……
隐约中,外间传来门扉响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后花园湖边。
谢谨浑身湿透地被长随拉上岸, 他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稍稍一阵小风,他便抖得像筛子一样。
长随赶忙脱下自己的外衣给谢谨披上。
谢谨捂紧外衣, 一边哆嗦着,一边还不忘冲着早已没了人影的月洞门破口大骂。
“……谢谢谢谢谢慎, 你你你你你他妈个该死的王八蛋!”
说着, 他便作势要朝着谢慎离开的方向挥拳, 结果一使力, 被狠踹一脚的后腰又疼起来, 谢谨面目一拧, 弯腰“哎呦”起来。
长随搀扶住谢谨,焦心劝道:“少爷,咱们赶紧回去吧,这儿风大天冷,您可别伤了风寒!”
谢谨确实冷的要命, 只好顺着长随的力道,一瘸一拐地往金玉阁走去, 只是一路上走归走, 咒骂声也没停。
“……谢慎这个狗娘养的,三番五次地欺负到老子头上,若再不狠狠教训他一顿, 这荣府里真要分不清是谁主子谁是狗了!”
“可是爹他……他竟然怂了!说什么教训谢慎就是寻官家的晦气!?”
“我呸!一条狗都不敢杀,荣国公府何时卑微至这般境地!”
一想到不能立刻弄死谢慎, 以报这连日来的许多仇,谢谨就觉得快憋死了!
长随则面带忧惧,四下张望,“少爷, 小声点吧!这些话若是传到老爷耳朵里,您指定又要挨罚了!”
“而且。”长随犹豫一瞬,低声道,“老爷今日嘱咐了您最近别惹事,可您写的那张告罪书,当真被大少夫人拿走了,大少夫人要是把它交给了大少爷,您、您可如何是好?”
“她尽管给!”
谢谨狰狞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丝阴险的笑。
“谢慎若是敢在公堂上拿出那张告罪书,我便说那是我与嫂嫂赌酒输了,酒醉之下胡乱写的,算不得数。”
“到时,那张告罪书能否作为证据尚未可知,可他的妻子与小叔夜半醉酒的风流韵事,我定会闹的人尽皆知。”
黑夜中,谢谨阴恻恻地笑出声来。
“牺牲妻子后半辈子的名声,换一张罪证,不知谢慎愿不愿意呢?”
*
竹隐轩卧房。
浴房中水声渐歇,谢慎从微凉的浴桶中迈出,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布巾擦干身体,那股燥意终于平息了下去。
换上寝衣后,谢慎推门走出浴房,走到桌前拿起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搁下茶盏,他的目光落向静静躺在茶壶旁的那张告罪书。
谢慎沉默片晌,叹了一声。
他披上外衣去了东厢,在夜色中将那张告罪书锁进了书柜抽屉最深处。
这张告罪书有用,但他却不能让它派上用场。
回到卧房后,谢慎叫来闻剑。
他问:“二少夫人那边最近有动静吗?”
“回主子的话,二少夫人近日并未出府。不过属下打听到,腊月初二是二少夫人母亲的生辰,往年这日,二少夫人都会一早前往大相国寺为母亲祈福,然后回娘家探望。属下猜测,二少夫人今年极可能照旧如此。”
谢慎听罢,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他吩咐闻剑道:
“明日去找周蒙,我要见他一面,有些事需要他去。”
*
翌日。
倪慧词醒来时,只觉脑袋重的像是灌了铅,又像被雾气笼罩,记忆都模糊不清。
倪慧词勉力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窗外已日光明媚,估计时候不早。
她揉着脑袋朝外间唤了一声,“连枝?”
连枝闻声,推门走了进来,“娘子,您醒了?”
倪慧词点点头,问道:“我这是怎么了?脑袋好晕……”
“娘子您不记得了?昨晚您和二少爷赌酒,喝醉了,然后姑爷送您回来的。”
赌酒?
“……!”
哦对!告罪书!
倪慧词一个激灵,脑袋立刻清醒了几分。
她急忙低头,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寝衣,她摸摸衣襟里头,没有告罪书。
“我的告罪书呢?”她着急问连枝,“我昨日的衣裳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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