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连枝讪讪地放下水盆,闭起嘴来开始为倪慧词梳洗。她还是不要擅自揣测娘子的心思了,免得她又恼羞成怒要来捶她。
梳洗更衣完毕后,倪慧词要去堂屋用早膳。
走到门边,连枝刚要替她开门,倪慧词又一把拦着她的手。
倪慧词缩头缩脑地透过门缝朝外瞄了一眼,略带怯意地问了连枝一嘴,“休沐日已过,谢慎今天……当值去了吧?”
连枝听出了倪慧词的言外之意,直截了当地回道,“是,姑爷现在不在家。”
“那就好,那就好。”
连枝叹气,“您不是要和姑爷说清楚吗,怎么还不敢见他?”
“谁、谁说我不敢?”倪慧词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见是肯定要见的,我只是在挑选时机。”
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她总要先做做心理准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用完早膳后, 一整个白天的时间,倪慧词都在焦虑地踱步。
先在小院里踱了一会儿,天太冷了, 冻的她打哆嗦,她又回到西厢里, 绕着暖炉继续踱步。
她大部分时间都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 谢慎回来得晚一点。偶尔, 她又会希望时间过得快一些, 谢慎回来得早一点, 早说早解脱。
谢慎约莫感应到的是她后一种心声, 下午日头还没落山,谢慎便回来了,比往日都要早。
倪慧词听到小院里传来脚步声,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手心紧张地冒汗, 手指尖却拔凉拔凉。
谢慎往日回家,总要先去卧房更衣, 再去东厢待会儿, 如果她不主动去找他,他们两人通常在晚膳时才会在堂屋碰上面。
但今日那脚步声一进后院,没有往卧房去, 而是径直朝西厢走来。
……干嘛,一回家就来找她?
她还想着能不能拖到晚膳时候再说呢……
脚步声越走越快, 眼看就要到门口了。
……算了,早死早超生吧。
倪慧词眼睛一闭心一横,视死如归地推开了房门。
门扉展开,露出门外谢慎微微惊讶的脸。
他还没敲门, 她便打开了门,是心有灵犀,还是她也在等他,急着想见他?
谢慎心头涌上一丝喜悦,唇角也微微上扬起来。
他上前一步,刚要说话,倪慧词却抢先开了口。
“我、我有话想和你说。”
谢慎见倪慧词低着脑袋,形容有些局促,说完话就杵在原地一动不动,谢慎便问:“站这儿说?”
倪慧词这才反应过来,忙往边上退开两边,给他让出道儿来。
“进、进屋说。”
两人进了屋,倪慧词关好房门,原本打算请谢慎坐在外间圆桌前说话,可她一转身,却见谢慎已经熟门熟路地走进里间,坐在了窗边的坐榻上。
“……”
他怎么坐到里间去了……倪慧词有点尴尬。
坐榻旁边就是床,一看到床,再一看到他,倪慧词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幻想出那夜她强吻他的画面。
倪慧词的脸又烧起来。
可是他已经坐进去了,她又不好再将他请出来,只好也扭扭捏捏地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檀木桌。
屋子里一静,谢慎似乎在等她开口。
倪慧词喉咙一滚,嘴巴却像黏住了。纵使做了一天的心理准备,但真的面对他,她还是难张口。
小檀木桌上摆着茶壶,恰好又有两个茶盏,倪慧词磨磨蹭蹭地端起茶壶给他倒茶,想拖延一会儿时间,可一紧张,手便抖,茶水大半都洒到了桌面上,眼看就要顺着桌沿流到谢慎的官袍上,倪慧词急忙搁下茶壶,掏出手帕去擦。
她的手帕刚盖到桌面上,谢慎便伸出了手。
“我来吧。”
他接过她的帕子时,手指轻轻蹭到她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一碰上来,倪慧词“唰”地一下就抽走了手。
谢慎愣了一下,手微微顿住,他抬眸看向对面,只见倪慧词的脸颊浮上红云,长睫下的杏眸闪躲着垂了下去。
这副手忙脚乱又难为情的模样……
谢慎心中轻笑,她今日想说的话题,他心中已经了然。
擦干桌面茶水后,谢慎端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倪慧词面前,另一杯,他拿起轻抿了一口。
手指摩挲着白瓷杯身,谢慎主动替她开口,“要说前日晚上的事?”
倪慧词仍低着脑袋,“……嗯。”
“放心,你那夜说的话,我不会在旁人面前提起,你不必紧张。”谢慎温声道。
他以为她还在为昨日晚膳时的事难为情。
昨日他只是逗她罢了,他本也没打算把那些话说给别人听。
她说给他听的话,他一个人知道就足够了。
谢慎说完,对面却并未如他预想那样放松下来,反而更加紧绷,倪慧词低头绞着手指,声如蚊蝇地道:
“……那、那你能也忘掉吗?”
谢慎微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反正已经开了口,倪慧词深呼吸,干脆倒豆子般一鼓作气全倒了出来。
“就是……我那天晚上做的事,说的话,只是醉酒之后的胡言乱语,胡作非为,不代表任何意思!我、我对你没有旁的心思,当初说好要和离的事,我、我绝对不会食言的!”
谢慎听罢,面色有些愕然。
他的黑眸沉沉地盯了她半晌,原本微扬的唇角渐渐压平,绷成一条了直线。
“……你这话何意?”
他将手中茶盏顿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地钝响。
倪慧词抖了一下,“就、就是字面意思……那晚的事,希望你别当真……”
话说完,倪慧词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却明显感觉到对面的气息顿时冷了下来。
倪慧词手中的冷汗也沾湿了衣角,心口乱跳。
屋中沉默几息,倪慧词听见对面传出一声冷笑。
“当真什么?”
“你以为你亲了我,说了情话,我就会当真?就会爱上你?”
“呵,别自作多情了。”
谢慎声音很冷,话却说的很急,与他惯常淡漠却从容的态度并不一样。
他好像很生气。
倪慧词心中忐忑,偷摸抬眼瞧他,谢慎却霍然起身,扭过头去不让她看。
倪慧词只看到他侧脸紧绷的下颚线,和起伏的胸膛。
谢慎重“哼”一声,官袍绯袖一拂,转身摔门离去。
沉重又急促的脚步声在小院了渐行渐远,然后又是“嘭”的一声,东厢的房门被重重摔上。
响声惊起屋外枯枝上的麻雀振翅,也惊得倪慧词在西厢里抖了三抖。
她看向那块浸透了茶水软在檀木桌上的手帕,倪慧词的心里也湿漉漉的,五味杂陈。
白日里,她预想过她说了话之后,他会有何种反应。
他或许会笑话她,或许会不在意,或许也会有点不高兴……
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
她耳边又回响起他刚刚的话。
他说,他不可能爱上她。
他说,她自作多情。
“……”
大概真的是她自作多情了吧。
他明明有心上人了,怎么会因为她一个吻,一句醉酒后的情话,就爱上她?
他这般生气,或许只是因为她轻薄了他,又自作多情地让他别当真,让他觉得被羞辱了吧?
……也对,如果换做是她,一个不喜欢的男子这样对待她,她也会很生气的……
唉,她真成坏女人了。
做不成脚踏两只船的花心坏女人,便做成了水性杨花的轻薄坏女人。
她本意并非如此,也不想让他不开心,但……最后怎么搞成这样了?
他现在……会很讨厌她吗?
倪慧词的肩膀脱力般落了下去,窗外夕阳西下,夕光透过窗棂,将她的影子拉的细细长长,像一根冬日里孤寂凋败的枯枝。
……他讨厌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
晚膳时分,倪慧词来到堂屋之前,还在发愁一会儿见着谢慎该说什么好,但等真到了堂屋,屋里却没人,餐桌上虽摆好了饭菜,但只有她的位子那里摆了一副碗筷。
倪慧词问侍立在一旁的青兰:“谢……官人他人呢?”
“回少夫人的话,少爷说他不饿,不想吃饭,叫您自己吃吧。”
“……”
他这是不想看见她。
可是再怎么生气,饭不能不吃。
她张口想吩咐青兰单独盛出一份饭菜送去东厢,可话还没出口,又硬生生止住了。
……她这样,会不会显得太关心了,让他以为她又在向他示好?
倪慧词摇摇头,不行不行。
话都已经说清楚了,就不能再藕断丝连,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不能一错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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