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慧词最终没有说任何话,她独自坐在餐桌前,味同爵蜡地吃了几口,便也匆匆回去了西厢。
这日夜里,倪慧词在床上辗转反侧,依旧睡不着觉。
到了后半夜,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她在前头跑,谢慎又在后头追着她哭诉,骂她是负心女,轻薄了他又不对他负责……
一夜噩梦。
作者有话说:
谢慎:破防中,勿扰。 男女主马上又快有大进展了老婆不乖,还是得上点手段才行
第47章
腊月初五, 大理寺。
闻剑敲响后堂的木门,得了回应后推门而入,回身将门仔细合拢, 转身朝书案方向拱手禀道:
“主子,济丰粮行一行人已启程, 二少夫人已派眼线在暗中跟随。”
谢慎正坐在书案前看书, 闻言, 他没有抬眼, 只是意料之中地点了点头。
“鱼已咬钩, 等他们从江南归京, 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说罢,他换了个姿势,百无聊赖地翘起了二郎腿,继续看书。
闻剑默默瞥过去一眼,见谢慎手中的书册并非公文卷宗, 而是闲书。
眼下已经到了下值时间,公务也已经处理完了, 却不紧不慢地坐在这里看闲书, 浑然没有要走的意思……
闻剑心底叹了口气,忍不住问了一句:“主子,今日还是不回府里住吗?”
今日已经是第三天了。
自从那日主子和少夫人不知闹了什么矛盾之后, 主子这两天就一直住在衙署,晚上也不回府。
听到闻剑的话, 谢慎这才从书页后头抬起眼来,眸中隐约透着一丝期待。
“怎么,少夫人派人来问话了?”
“那倒没有……”
谢慎目光冷了下去,他面无表情地把书往上一抬, 重新挡住了脸。
“那就不回。”
*
晚霞一寸寸被夜幕吞没,竹隐轩里,西厢的烛灯已然亮起。
倪慧词坐在靠窗的坐榻上,支着头看向窗外的东厢和卧房,两间房黑漆漆一片,仍旧没有点灯。
外间传来推门声,见是连枝回来了,倪慧词忙抻着脑袋问道:“去问了吗?”
“奴婢问过王掌事了,王掌事说姑爷已经派人传话,说今晚还是宿在衙署,不回府了。”
“……哦。”
倪慧词脑袋耷拉下来,双手交叠垫着下巴,趴到了小木桌上。
以往,谢慎也有因为公务繁忙回来晚的时候,但是就算再忙,总会回来睡觉的。
现在好了,连睡觉也不回来了。
“……”
一定是因为那天的事,他讨厌她了……见都不想见到她。
倪慧词心里闷闷的,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但是,这样才是对的吧……
她不做脚踏两只船的坏女人,不欺骗他的感情,他和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和离,各自去找彼此的心上人,就像最开始计划的那样……
可明明是对的,她心里为何却高兴不起来?
倪慧词抿唇,偏头看向窗外,冬夜寒风凌冽,屋檐下的灯笼在风中凌乱摇曳,影子在青砖地上晃来晃去,正如她此刻摇摆不安的心。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表面风平浪静,各自心里却又都绷着一根细细的弦。
直到腊月中旬的一日。
这日下午,谢慎在外面办完事情,乘马车回到大理寺衙署。
马车在大门前停稳,他从车厢里出来,靴尖刚踏上衙署门前的石阶,旁边便传来一道女声。
“谢大人。”
谢慎脚步一停,偏头望去,只见衙署门外不远处停着一辆锦帘绣带的豪华马车,似已在此等候多时。此刻,一衣饰华贵的年轻娘子挑帘从马车上下来,款款朝他走来。
谢慎微微蹙眉,那娘子面容有些眼熟,再观其衣饰排场……
他想起来了,来人是明阳郡主。
谢慎拱手施礼道:“下官见过郡主。”
“大人不必多礼。”明阳郡主微微一笑,优雅抬手。
“不知郡主今日来大理寺,所为何事?”
“我是来找谢大人你的。”明阳郡主的目光落在谢慎脸上,声音温和却不失矜贵地邀请道,“有些私事想与谢大人单独聊聊,我在金水茶楼订了雅间,不知谢大人眼下可有空闲,能否赏光随我前去一叙?”
谢慎默了一息,淡淡道:“郡主闺阁未出,而下官已有妻室,下官若与郡主单独共处,恐累郡主清誉。郡主有事,不妨就在此处直言。”
明阳郡主笑容稍淡,略一挑眉,“我自是可在此处直言,不过此事有关令妻声名,我当众直言,谢大人不介意吗?”
“……”
谢慎此刻才抬眸正眼看向明阳郡主,明阳郡主一脸认真,似胸有成竹。
谢慎垂眸,思忖一瞬后,终究侧了侧身:“既如此,便劳烦郡主带路了。”
*
金水茶楼,二楼雅间。
两人隔着一张雕花方桌相对而坐,待茶水点心上好,房门紧闭后,明阳郡主才缓缓开口。
“今日想与谢大人言说之事,原本不该由我一个外人开口,但我既知晓了,实不愿再看大人蒙在鼓里,被人欺骗,故而才贸然邀请大人一叙。大人正直,待我说完,相比定能理解。”
谢慎抿了一口茶,垂眸盖住眸中不耐,淡声道,“郡主请讲。”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明阳郡主坐直身子,认真地看向谢慎,“令妻对谢大人恐怕并不忠贞。”
谢慎拿着茶盏的手一顿,皱眉看向明阳郡主,眸中的不快一时无法掩饰。
“郡主与下官说这些,所为何意?”
“大人莫要误会,我并非污蔑诽谤倪氏,我所言是有证据的。”
明阳郡主向身后婢女递了个眼神,婢女得令,立刻出了雅间,又很快领了一个人进来。
来人是一中年妇人,虽身着布衣,但形容得体,也很懂规矩地行了礼。
“这位是张嬷嬷,曾在倪氏出嫁前教导过她一段日子。”明阳郡主介绍完,转头对那妇人道,“张嬷嬷,把你在倪家的所见所闻,告诉这位大人。”
张嬷嬷面色有些惶恐,按照行当里的规矩,她不能随意透露雇主家的私事,但郡主发话了,她也不敢违背,只好一五一十道:
“倪家娘子出嫁前,倪主簿确实曾雇小人教导过倪家娘子规矩。当时,旁人都艳羡倪家娘子得了门好亲事,可倪家娘子却很不高兴,多次与父母争吵哭闹,似乎十分不想嫁给荣府的大公子。”
明阳郡主问:“那你可知倪家娘子为何不愿出嫁?”
“……倪家娘家和父母争吵时,小人曾听到倪家娘子说,她已有心上人,非那人不嫁,再多的,小人便不知了。”
话说到这里,明阳郡主看向谢慎,谢慎面色略沉,但是并没有说话。
明阳郡主挥了挥手,张嬷嬷如蒙大赦般躬身退了出去。房门重新关闭后,明阳郡主将目光收回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我想谢大人有必要知道。”
“倪氏即便出嫁后,也依旧与她的情郎藕断丝连,书信来往。之前也是在这家茶楼,倪氏曾借喝茶名义来此,暗中却掩护婢女替她去驿站给情郎寄信,甚至还绣了香囊,不知原本是否打算也一并送给情郎。”
香囊?
谢慎眼皮一跳,他握在茶盏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
明阳郡主继续道:“可惜她暗中给情郎寄信一事被谢二公子撞见,那香囊没能寄出去,倪氏为了让谢二公子替她保守秘密,又将那香囊赠给了谢二公子。”
听到这里,谢慎低低地冷笑一声,总算开口了。
“下官未料,郡主与谢谨竟有交情来往。”
明阳郡主会知道香囊之事,只能是谢谨告诉她的。
谢慎的目光落向明阳郡主,声音清清冷冷道:“谢谨此人非正人君子,郡主还是不要偏信其言才好,他与你说的话,恐怕别用有心。”
明阳郡主并未表现出意外,她仍坐得笔直,语气认真而笃定。
“我自知谢谨此人不能深交,但他是好心坏心我不管,我只知我是一片好心,不希望大人被那种不守妇道、不忠不贞的女子所欺骗。”
“教习嬷嬷的真伪,信与香囊之事是否属实,大人自可去调查,我相信大人很快就会看清倪氏的真面目。”
谢慎将茶盏顿在桌上,声音不重,却透出不快。
“多谢郡主的好心,但下官的家务事,便不劳郡主费心了。”
他当即起身,向郡主一揖,冷淡道:“下官还有公务在身,郡主若无他事,下官便先走一步了。”
说罢,不待明阳郡主再说话,谢慎已不留情面地转身推门而去。
看着他无情离去的背影,明阳郡主也没有再挽留,只是手上攥紧了帕子,心中有些不甘。
她真不知那倪氏有何过人之处,竟迷惑谢慎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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