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嘴甜,但虚情假意_衔光照月【完结】(8)

  倪慧词嘿嘿一笑,“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浪费了!”

  “可是……”

  倪慧词连忙用手指抵住连枝的嘴,“别可是了,我不爱听。”

  刚刚在倪家听的教训够多了,她耳朵都快起茧了。

  连枝耷拉下眼角,算了,连老爷夫人都说不动,她一个小丫鬟,更说不动。

  见连枝听话闭嘴,倪慧词复又掀开门帘,“吉祥,去留云楼。”

  刚才故意换车,是因为她使唤不动荣府车夫,也不敢使唤,怕暴露行踪,但吉祥是家中老人,她熟悉,能使唤。

  吉祥拽紧缰绳,马车慢下来却未改道,他面露难色道:“……娘子,老爷交代小的送您回荣府,小的不敢不从啊……”

  “又不是不回荣府,先去留云楼,你且在楼下等我片刻,再送我回荣府呗。”

  “这、这……时辰上就耽搁了,我回去晚,老爷定要起疑,小的没法解释啊……”

  见吉祥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倪慧词腹诽,咬咬牙掏出一块碎银塞过去。

  “这下有法子解释了吧?”她可太知道吉祥的德性了。

  吉祥难色顿消,眉开眼笑,“娘子吩咐,小的哪敢不从?咱们这就改道留云楼!”

  “回头千万莫叫我爹知晓!”

  “小的办事,娘子宽心,谁都不教知道!”

  一阵尘土飞扬,马车转向,一路朝着留云楼奔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马车停在大理寺门前,谢慎下车,匆匆往内衙走去。

  四日前,李重裕一案涉案要犯户部侍郎柴飞,于狱中撞墙昏迷,一直未醒。刚刚大理寺来报,说他今晨终于醒转,谢慎遂匆匆赶来。

  关于李重裕一案,案情复杂,源头要追溯到两年前。

  昭元二十九年夏,江南洪灾泛滥,堤坝溃决,朝廷拨款八十万两白银赈济灾民、重修堤坝,此事交由当时江南道转运使李重裕全权负责。

  年末,先帝薨逝,转年,新帝即位,改号端化。

  端化元年春,江南新坝竣工,然不过数月,江南夏汛时堤坝再次溃决,数十万百姓复又陷入流离失所之中。

  新帝震怒,下令彻查江南堤坝连溃一事。

  后经谢慎查明,在主持修坝过程中,以李重裕为首的一众江南官员,贪污修坝钱款数十万两,导致新坝偷工减料,不堪一击,故而数月即溃。

  当初将李重裕捉拿归案时,案件几乎所有事实,谢慎都已查至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唯有一件事尚有不明——关于李重裕京中同党的问题。

  当初八十万两白银从户部拨往江南时,户部曾派官员护送。新坝竣工后,江南亦需提交专款账册供户部审查,但户部当时并未查出任何异样。

  这很难让人不怀疑,户部有同党包庇了李重裕。

  在江南审讯时,李重裕只交代出柴飞此人。

  户部侍郎柴飞,确实就是当初护送钱款以及后来主审账册的官员,有极大嫌疑,但谢慎始终觉得李重裕在这件事上仍有所隐瞒。

  那时,京中传来旨意,要求立刻押解李重裕归京,官家要亲自审问此案。

  谢慎觉得如此也好,见到官家,或许就能撬开李重裕的嘴,遂即刻启程将其押解归京。

  然谁料,李重裕刚被押解入大理寺监牢,当夜便撞墙死在狱中。

  外界的说法是自尽,但谢慎和当时的大理寺卿关汉生皆认为是他杀。李重裕显然是隐瞒了什么,而京中有人害怕他面圣后会被撬开嘴,故而先下手为强将其灭口。

  可李重裕之死时隔一夜才被发现,第二日去找当夜值守狱吏时,狱吏已失踪不见,三日后才在河中发现他的尸体。

  寻不到人证物证,此案便无法认定他杀。

  无论他杀还是自尽,李重裕到底是死在大理寺中,关汉生因监管不力被革职,谢慎接任大理寺卿。

  上任后,由于李重裕已死,谢慎只能将柴飞作为新的突破口严加审讯。

  柴飞很快就招了,承认收受李重裕贿赂,帮其掩盖账册异常,他称一切皆是他一人所为,户部没有其他人参与此事。

  前半句话,谢慎是信的。

  柴飞秉性贪财,搜查其家时也确实搜出大量不明来路金银,详细调查后发现他收受贿赂替人办事的情况已持续多年,不止一两次。

  但后半句话,谢慎不信。

  之后便是一连半月的密集审讯,可柴飞始终坚持那套说法,案件一时陷入僵局。

  直到四日前,也就是谢慎大婚那日。

  柴飞在狱中撞墙昏迷,狱吏发现后立刻上报,谢慎得知消息后,担心李重裕死亡迷案重演,于是连夜赶去了大理寺,及时封锁官署,一边全力救治柴飞,一边进行内部彻查。

  如果这次能抓到他杀的证据,就能成为揪出幕后之人的突破口。

  然而经过一连三日的排查,无论物证还是人证,几乎皆排除了他杀嫌疑。

  其实自从接任大理寺卿后,谢慎一早加强了防范,再被人下手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可如果柴飞不是被灭口,那线索就又断了。

  案件一时未能定论,幸而柴飞因为及时救治,没死成,真相等柴飞醒来一问便知。

  踏进内衙,大理寺少卿邱明已然早到一步,他看见谢慎,忙拱手迎上前来。

  邱明年近四十,品性正直,务实可靠。礼罢,他也不多话,直奔主题。

  “刚刚已询问过柴飞,他说他是自尽。”邱明面露难色。

  若是被灭口,柴飞没必要包庇,他说是自尽,就只能是自尽。

  谢慎目光凝肃,沉默片刻后道,“走,我再去会会他。”

  柴飞昏迷后,为了方便救治,将人从狱中转移到了条件稍好的厢房中。

  推门进入,房中陈设简单,一榻一桌,两条长凳,光线昏暗,空气沉滞。

  柴飞躺在榻上一动不动,脑袋上缠着层层纱布,将脸遮盖大半,只露出一双枯涸泛黄的眼珠,木然地盯着头顶房梁,听到门口的动静也没有反应。

  谢慎负手走到榻边,自上而下垂视柴飞。

  “为何自尽?”

  柴飞的眼珠动了动,缓缓转向谢慎。

  “……你们没日没夜地审讯我,折磨我,我受不了,想寻个痛快还不行吗。”他声音嘶哑道。

  “你若老实交代,我早就给你痛快了。”

  谢慎面不改色地逼近一步,略放低身子,目光沉沉地盯住那双枯黄的眼睛。

  “我再问一遍,李重裕贪污一案,户部尚书谢琮是否参与?”

  柴飞又将目光转回至头顶房梁,放空,闭口不答。

  一旁的邱明见状,上前厉声喝道:“问你话呢!说话!”

  “……我若有话可说,何必寻死?”

  日光穿透窗户上的粗黄麻纸,浑浊地落在柴飞眼中,那双眼中却像划过最后一丝清醒,认真地看了谢慎一眼。

  “我活不了,你也治不了他的罪。”

  说罢,他便背过身去合上眼,躺在榻上再不发一言。

  看着他的背影沉思半晌,谢慎眸中浮光渐凝,最终转身走出了厢房。

  出门后,谢慎只向邱明嘱咐一句“好生照看,莫叫他死了”,便转身离开了大理寺。

  *

  城西,马车驶入金水街,微风拂起窗帘,热闹声争先恐后涌入车厢,倪慧词心头雀跃难耐,脑袋探出车窗直往外瞧。

  不同于城南闹市是属于平民百姓的热闹市井,金水街北临青云坊,世家贵族府邸云集,南邻西城书院,书生才子汇聚一堂,这里是属于富家子弟、文人墨客的繁华人间。

  沿街酒楼乐坊林立,彩楼欢门绵延不断,又间有一众书坊香铺、文玩铺子,各类书籍、文房四宝,应有尽有。

  繁华之中,留云楼就耸立在不远处。

  谁见谪仙歌与舞,但留诗句落云间。

  留云楼,如其名,乃上京第一高楼,下层宴乐歌舞,顶楼则作登高望远之用。然,常有才子名士登高时文思泉涌,就地挥毫,渐渐留下诸多名篇题挂顶楼,于是此地又有了留云诗阁之美称,成为文人墨客汇聚之地。

  倪慧词与淮郎的初遇,便在留云楼。

  倪慧词自幼喜爱诗书话本,有著书扬名之志,故常往留云楼,或登顶赏读诗文,或兴至,提笔留下己作。

  父母向来不喜她沉湎闲书,不专心于《女诫》《女训》。去年初春的一日,她又因此事与父母争执,一气之下便溜出家门,去了留云楼。

  登至诗阁,她提笔落诗,写下心中愤闷,期盼有朝一日能挣脱束缚,自由自在做喜欢的事。

  墨干,她将诗牌挂于诗墙角落,便转身步入外廊,凭栏而望,盼风拂去心头苦。

  不过二刻后,她走回诗墙,却见她的诗牌旁,竟有一首新诗与她应和。

  作诗人渴望摆脱桎梏、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与她心境一般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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