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朋友,在城里做生意,条件好得很,就是一直没有孩子。他们想抱养一个女孩,越小越好。你也知道,女带子嘛,你家语棠刚满月,正是——”
“不行。”
陆明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说啥?”张桂兰剥花生的手一顿。
“不用说完,”陆明卉抱着孩子,声音不高不低,“我不同意。这孩子我自己养,谁也别想打她的主意。”
上辈子二姐也来了这么一出,只不过她没直接拒绝,说考虑考虑,后面没两天人家就找了别人,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这辈子,她不想这么迂回了,果断回绝了二姐。
这是她欠女儿的。
上辈子没能好好养她,这辈子,谁也别想把她从自己身边带走。
“你这个人——”陆明枝脸色变了,“我是为你着想!你留下她,丢了工作不说,还得交罚款。人家城里人,有房有车,孩子跟着他们是去享福的!”
“我说了,不行。”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张桂兰拍了下桌子,
“你二姐能害你吗?”
陆明卉看着自己母亲的眼睛。
上辈子,母亲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妈对不住你”。
但那句对不住,换不回方立华的命,换不回语棠的命,换不回方言睿被偷走的青春。
“妈,”她一字一句地说,“这是我和立华的孩子,我们养得起。”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陆明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脸色铁青:“行,你厉害。以后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说完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往外走。
“明枝——”张桂兰追了两步,回头瞪陆明卉一眼,“你看你把你二姐气的!”
陆明卉转身要走。
“你给我站住!”张桂兰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
“你二姐的事你不帮,你哥哥的事呢?他最近手头紧,你手里有闲钱没?先借他五百应个急。”
陆明卉顿住脚步。
上辈子,哥哥的“手头紧”就是个无底洞。
五百,一千,三千——每一次都是“借”,从来没还过。
而她哥逼她家还钱的时候,方立华在工地搬砖,语棠在学校被人欺负不敢说,方言睿连一双新球鞋都舍不得买。
转过脸,声音很平:“没有。”
“你——”张桂兰手里的花生壳被捏碎了,“他是你亲哥!”
“妈,我和立华还要交罚款,钱一分都不能动。哥哥的事,他自己想办法。”
“交罚款?你们哪来的钱?要我说,听你二姐的,把孩子送走,你们不用交罚款,对孩子也好,明卉,你听见没有?”
陆明卉没回答,抱着语棠进了卧室。
关上门,她把孩子轻轻放在床上,拿起桌上的奶瓶去厨房倒热水烫了烫,动作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窗外,方立华正好推着自行车进院子。
陆明卉站在窗边看着那个年轻的身影。
上辈子,这个话不多的男人,在她死后打了三份工替她还债,最后猝死在出租屋门口。
而她帮了一辈子的娘家人,连他的葬礼都没参加。
这辈子,换她来护着他。
“妈,我来接卉卉和语棠。”方立华笑盈盈的跟张桂兰打招呼。
方立华父亲死后他们就被他妈分了出来,她跟着小儿子方彦华,他们这个小家的事,从被分出来那天起就没再管过。
所以陆明卉生了方语棠后,月子是张桂兰照顾的。
今天是送她妈回家,顺带回娘家看看。
张桂兰冷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方立华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恰好这时陆明卉抱着孩子提着包出来了,让他松了口气,刚忙上前接过陆明卉手里的包。
陆明卉也没理她妈那阴沉的脸色,带着孩子和男人离开了娘家。
———
回到他们家的时候才下午四点,到家方立华就利索的开始收拾。
将她们娘俩安顿好之后,他才快速收拾了一下自己,洗掉了从齿轮厂带回来的机油和泥污。
“今天咋样?”他蹲在床边,“语棠乖不乖?”
陆明卉看着他,鼻子突然就酸了。
上辈子她走的时候,他趴在她床边哭。
她一直想告诉他:往后别那么傻了,好好把孩子养大,再找一个好女人过日子。
但她说不出来。
而现在,他就在她面前。
二十六岁,还没被生活压垮,眉眼间还有年轻人的锐气。
“怎么了?”方立华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陆明卉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就是......想你了。”
方立华僵了一下,耳根慢慢红了。
他不太会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对了,”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下周二我要去县里拉一批货,可能当天赶不过来,你要是带不过来孩子,就把妈接来帮帮你。”
陆明卉猛地抬起头。
上辈子就是这次送货,方立华在路上被失控的卡车追尾,导致货车侧翻,他断了一条腿。
一时之间她六神无主,为了照顾方立华,她才将女儿寄养在兄嫂家,还答应了兄嫂狮子大张口每月500块抚养费的条件。
也就是这次寄养,导致女儿和他们离了心,这次她决不重蹈覆辙。
“你从哪里过?”
方立华一头雾水,“就我们常走的那条县道啊......”
“那条路最近不安全,”她脱口而出,“你换个路线走。”
方立华愣了:“......你听谁说的?”
“我在村里听人说的。你信我。”
她握着他的手,力度大得像怕他跑掉。
方立华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行,我去跟厂里说一声。”
陆明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夜里,语棠睡着了。
陆明卉靠在床头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
方立华在旁边翻了个身。
“立华,”她轻声说,“你们厂那个齿轮配件,如果直接从厂里拿货卖给散户,是不是比卖给批发商赚得多?”
方立华愣了一下,转过身看她:“......你咋知道这些的?”
“我猜的。”
陆明卉看着他,“等语棠大一点,咱们自己做生意。农机配件、建材、电缆,这些以后都缺不了。”
方立华以为她在说梦话,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陆明卉没解释,把他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里。
上辈子她是个糊涂人。
但这辈子不一样,她知道谁会害她,谁会真心对她好。
她手里这点存款,绝不能填娘家的窟窿,要留着自己当本钱。
陆明卉转过头,看着身侧已经重新睡着的丈夫,又看了看小床里安安静静的女儿。
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这一世,换她来护着他们。
她躺到枕头上,闭上眼睛。
这辈子,她绝不会再把日子过成上辈子那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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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娘家上门
第二天一早,陆明卉五点半就醒了。
这是上辈子养成的习惯,之前被病痛折磨得失眠觉少,每天都是这个点起。
没想到重活一回,身体比脑子记得还清楚。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先看了一眼小床里的语棠。
孩子睡得很沉,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攥着拳头举在脑袋两边,嘴巴微微张着。
陆明卉看了几秒,弯腰把那小手轻轻塞回被子里。
灶台在院子东边的棚子底下,是方立华他爸生前搭的。
陆明卉添了把柴,把隔夜的剩饭热上,又切了两个红薯丢进去煮。
灶火映在她脸上,她盯着跳动的火苗,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
想着怎么交罚款。
昨天陆明枝没说错,她确实是因为怀了语棠执意要生下来才被厂里开除的。
现在是2000年,国家还在试行计划生育,他们已经有了儿子方言睿,按照政策是不允许再生育的。
但后面意外有了孩子,她和方立华都舍不得,就留下了,当然也有代价,她被厂里开除了,要不是方立华的爸是为保护厂里财产牺牲的,他的工作也保不住。
上辈子罚款的事正好和方立华车祸赶到了一起,加上方立华是因公出事,厂里赔了一大笔钱,这才交了罚款。
这辈子,她怎么也不允许方立华出事,罚款的事只能他们自己想办法,得想办法挣钱了。
“怎么起这么早?”
方立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他披着外套走过来,看了一眼灶上的锅,“你才刚出月子,别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