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该是一段缠绵、哀婉,却又同时夹杂着炽烈爱情的接续步表演,就像在汹涌又压抑的暗流中燃烧这的赤焰之火。
然而,魏延如今的表演只剩下了低沉与落魄。
自由滑跳跃上的连续失利深深地打击到了他,以至于在滑行的全程,魏延连脊背都一度微微佝偻,面部的表情显得懊恼又僵硬。
就在这时,坐在于思梦身后的白萧然突然说:“我猜,魏延原定的下一个跳跃,应该是4T。”
“4T?”于思梦惊讶地转过头,“这么说来,魏延哥今日的计划是两个四周跳?”
“是啊,”白萧然点点头,随后又无奈地笑了笑,“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在第一个跳跃进行4T+3T的连跳。”
于思梦听了这话,恍然大悟。可与此同时,她的心中却又感到了不可抑制的遗憾和惋惜。无论是从魏延截止至目前的表现,还是从白萧然微微落寞的神色,于思梦都能预测出魏延今日比赛的结局——
毫无疑问地,本次的冬奥会,魏延是无缘领奖台了。
……
在魏延的自由滑之后,倒数第二个上场的运动员是来自美国的奥斯卡·约翰。这位美国老将照例在自由滑设置了一个四周和一个3A的难度配置,凭借稳定的发挥,他在表演结束后暂列总分第二,锁定了领奖台的一席之地。
而在奥斯卡之后,反倒是敬川一郎没能在德米特里惊为天人的自由滑表现后沉住气。他直接冒险在自由滑上了三个四周加上双3A的难度配置,将连跳中接的一个3T换成了接3Lo。
只可惜,他临阵更换配置的的做法却并未取得预想中的成效。节目后半程的3Lz+3Lo的连跳由于落冰缺周,直接重心不稳在冰面摔了个大跟头,而在此之后,紧跟着的4S和3A连跳也出现了倒扣GOE的情况。
2018年,2月22日。
下午五点半,冬奥会的男子单人滑比赛正式宣告结束。
银牌得主是奥斯卡·约翰,敬川一郎由于没能完美完成临时更改的节目配置,最终获得了铜牌。
而本届冬奥会的金牌得主,则毋庸置疑归属于来自俄罗斯的德米特里·伊万诺夫。
从短节目排名第四,一路逆袭至总分第一,且打破世界纪录。对于任何运动员而言,这都是一件足以让人感到热血沸腾,成就感溢满的喜事。
在颁奖典礼上,19岁的德米特里开心地朝着四周的观众挥手,一边身披俄罗斯国旗,露出意气风发的微笑。
而银牌的得主,奥斯卡·约翰则显得低调很多,虽然没能获得金牌对他而言也是一大憾事,可他却依旧保持着花滑运动员应有的风度,处变不惊地朝着四周挥手致意。
对于奥斯卡而言,虽说今日的名次被德米特里反超,但他向来寻求稳中取胜。今日他的自由滑表演未曾出错,也未留遗憾,正是因此,银牌的成绩也完全可以接受。
至于敬川一郎,和奥斯卡相比,他所展现的情绪则显得十分勉强。
敬川一郎的难度储备比绝大多数男单运动员更高,今日的自由滑,若是双3A的“34”套能成,加上短节目的优势,他本来也有与德米特里一战的资本。
却不曾想,接连两个四周跳成功落冰,最终他却是败在了高级三三的连Lo上。
也正因如此,相比起银牌的奥斯卡,敬川一郎此时只会感到加倍的懊悔和不甘心。
只可惜,一切已成定局,比赛不会重来。而这,又何尝不是竞技体育的残酷和魅力?
随着男单自由滑比赛结束,冰上运动中心的观众也开始依序离场。和绝大多数意犹未尽的观众不同,国家队的观赛席如今是一片愁云惨淡,阴云密布。
在冰面之上,全部的聚光灯和掌声都集中于这场比赛的前三名,聚焦在万众瞩目的领奖台;殊不知,冰面之下,多数人看不到的角落,却也同时包含着来自华国国际队运动员的失落以及沮丧。
比赛结束后,于思梦和黄雨婕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顺着特别通道,跟着国家队的教练团成员来到了运动中心的运动员准备区。
去到准备区的路上,他们还碰见了不少举着话筒的记者。有来自各个国家的,其中自然也有华国记者。
其中,一位头戴红色鸭舌帽的男记者眼尖地认出了一行人,他立马把话筒伸到领头的高教练跟前。
“高教练,您好!我是来自华国xx日报的记者!今日我国运动员魏延在自由滑表现失利,您认为他的问题出在哪里?”
“高教练,您好!”随着这位男记者的发言,立马有更多来自华国的记者将话筒伸到了一行人眼前,“关于今日魏延的自由滑失利,国家队有什么想说的吗?”
“高教练,经过我的估算,如若魏延今日只上一个四周跳,兴许是可以登上领奖台的,您认为,促使他选择上双四周的原因,具体是什么?”
“诶……这不是咱们华国国家队青年组的江宇祁吗?”还有记者认出了走在队伍末尾的江宇祁,于是说,“同是练习花滑的同门,关于今日魏延的自由滑表现,你有什么想评价的吗?”
“抱歉,我只知道,我的师兄很棒,他在冬奥用尽了全力!”面对着媒体接踵而来的提问,江宇祁的面色有些冷,“其余的问题,一概不予回复!”
记者们虽说站在红绳围栏外,但由于人数众多,一时间,前方通向准备区的去路变得有些拥堵。
于思梦和黄雨婕手足无措地站在国家队的人群里,就在这时,突然感到一只手突然牵住了自己的胳膊。
“小于妹妹,和我来!”
于思梦抬头一看,发现拉住自己的人是白萧然。早在观赛席时,他就极有先见之明地用外套的兜帽罩住了自己的大半张脸,如今记者们的注意力集中于高教练和江宇祁,一时还没注意到他。
于思梦看了他一眼,默契地明白了白萧然眼中的意思。只见他微微猫着腰,身体灵活地穿梭在略显拥挤的人群间,于思梦连忙跟上他的脚步,被他拉着手,一路小跑到了准备区。
“萧然哥,看你这模样,业务挺熟练呀!”
来到运动员准备区后,于思梦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她靠着墙,喘了几口气,一边不忘开了个玩笑。
“曾经我在国家队时,一开始性格还挺害羞,总是避着记者走,慢慢地就躲熟练起来了。”白萧然笑着递上一瓶矿泉水,一边就近坐在了舞蹈室走廊间的一把长椅上。
四下一望后,白萧然突然“咦”了一声,“等一等,小黄妹妹呢?”
“黄雨婕?”于思梦也愣住了。她转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身后空空如也。方才由于人太多,又被白萧然突然拉走,跑得匆忙,竟是把黄雨婕给落下了!
“没关系,”白萧然看出了于思梦的窘迫,宽慰地说,“黄雨婕跟着高教练他们不会有事,大不了就是晚到一会罢了。”
“好。”于思梦点点头。
她四下张望,现如今,这片准备区比想象中更安静。只有零星几位运动员偶尔穿过走廊,有很大一部分人早已换好了衣服。
魏延所在的舞蹈室的门如今正虚掩着,于思梦和白萧然来到门前,只听魏延和秦教练的交谈声正断断续续地从舞蹈室内传出来。
“秦教练,你听我说,这不是我一时冲动作出的决定!”魏延说,“练习花滑这么些年来,我的成绩一直不温不火。关于这件事,我其实想了很久!我认为,比起花滑运动员,也许我也是时候去尝试其他的事物了!”
“魏延,你就是太冲动了!我和你说过,身为以为运动员,尤其是国家队的运动员,一定要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秦教练语气着急地说,“你今年还这么年轻,对于男单运动员而言,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秦教练,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的实力,我其实很清楚。”魏延落寞地一笑,“论大赛时的心态和综合能力,我不如萧然,而论技术实力,我甚至不如年纪比我更轻的江宇祁。国家队有许多比我更好的人,与其强行留在这里,我还不如将位子腾出来,给更有潜力的运动员以及后辈更宽的发展空间!”
“魏延,我和你说过,练习花滑,不要老想着和别人比!”秦教练说,“扪心自问,你在国家队这么些年,难道没有获得一点进步?和我、孙教练、陈教练一起的训练生活,难道没有带给你最起码的收获和快乐?”
“可有时候,我还是控制不住地会想,若是今日的自由滑由萧然上场,又会如何?”魏延轻声说,“无论是难度储备、跳跃稳定性还是心理素质,萧然都比我强太多!若今日代表国家队参赛的是白萧然,兴许咱们就能收获华国在冬奥史上的第一枚男单金牌了!”
“魏延!”秦教练厉声说,“身为你的教练,我不允许你说这种丧气话!”
“秦教练,我真的想好了。”魏延轻声说,“我想好了,我要退役!”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在听到魏延的第一句话后,于思梦和白萧然便呆站在了舞蹈室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