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沈教练听了这话,一时没听懂齐惋所谓的“寒门”到底指什么。
一旁的熊主任意会过来,立马说:“齐老师,您指的,是那位穿银灰色运动服的运动员?”
“没错,”齐惋点头,“她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难度储备都有哪些?”
“她叫于思梦,是林教练去年破格招进省队里的人,今年13岁,”熊主任说,“听闻这位运动员家境不算太好,学花滑也是全靠她自己坚持。不过,于思梦在花滑取得的成绩很出色,在去年的全国冬季会,她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第二名?哦,我想起来了!是自由滑表演《飞天》的那位!”齐惋看向冰场右侧进行步法训练的于思梦,眼中流露出几分欣赏。
齐惋之所以能一眼看见于思梦,是因为于思梦身上并没有穿花滑运动员专用的紧身运动衣,裤子也只是一条宽松的校服裤,裤脚则被皮筋扎紧。
外行人也许不知道,可齐惋身为内行人,心中却是清楚:花滑是项贵族运动。
无论是冰鞋、冰刀、花滑专属的运动服等基本装备,还是学习花滑所需要支付的场地和教练费用,对于一般的家庭都不啻于天价。
而于思梦家庭条件不算富裕,却能一路坚持练到进入省队,可以想见,这孩子一定是在花滑下了狠功夫,且耗费了不少的心血。
齐惋问:“这位叫于思梦的姑娘,跳跃储备都有哪些?”
“这——”
熊主任毕竟只是一位财务主管,对于运动员训练的各项细节不甚了解,他于是说:“齐老师,不如您一会儿亲眼看看吧?三十分钟后,咱们省队的教练会组织集体训练,所有青年组的女单运动员都会参加。”
“嗯,也好。”齐惋听了这话,点点头。
半小时后,省城体育馆的半公开训练准点开始。
训练分为两组,成年组和青年组分开进行,负责训练的则是赵教练和林教练。
赵教练来到冰场中央,吹了一声哨子,喊了声“集合”,省队不到十位的青年组男女单便齐刷刷滑到了他跟前。
“先做一组练习滑。”赵教练言简意赅。
“练习滑”是省队内部的一种叫法,沈教练将花滑中的定级步法编成一套手脚并行的动作,类似于舞蹈学习中的Routine。
运动员的任务则是绕场滑行,并在特定的节拍作出特定的转体或是编排步法。
练习滑可以众多运动员同时进行,也算是一种效率较高的集体训练方式。
随着赵教练喊出“练习滑”三字,省队的运动员全都心领神会。于思梦反应很快,立马跟在了运动员们自发排列的滑行队伍中。
于思梦的位置在周茹后边,由于是集体滑行,她把自己的滑速降得很低,一边随着赵教练用音响放出的音乐,依次滑出乔克塔、括弧步、三字步和各种交叉步……
正当音乐进行到第十个八拍,于思梦做完了一组捻转步。
突然间,她感觉自己前方的周茹的滑速突兀地一降,随即又很快恢复了正常,如同播放卡顿的电视一般。
于思梦就在周茹的正后方,为了避免相撞,她不得不在周茹的影响下一个急停。
谁知,做完急停后,却发现周茹做的竟是个假动作。
见状,于思梦不由得微微皱起眉。
而与此同时,在众运动员滑行时,齐惋站在挡板外,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她先是看见了队伍中段的张圆圆,看了十来秒,很快看出了一些问题。
“这位叫张圆圆的姑娘,平日里滑行怎样?”齐惋问。
“张圆圆?”沈教练说,“她的滑行其实一直挺好,尤其是滑速,在国内正赛里没几个人能超过她。”
“你是说,张圆圆的滑速很快?”齐惋目光敏锐地一闪,“如此一来,便也说得通了。”
“这……齐老师,请问您是什么意思?”
齐惋沉声说:“沈教练,你有没有发现,张圆圆现在的滑行动作乍看上去没问题,可用刃的细节处总显得有些不稳,就像是快了半拍一样。”
“这——”沈教练前一秒刚夸完张圆圆的滑行好,听了这话,脸不由红一阵白一阵,“齐老师,您这么一说,好像确实……”
“对于张圆圆来说,滑速是她的长处,但也是她的弱点,”齐惋放缓语气,“她太过于依赖自己的快滑速,以至于当滑速强行慢下来,反倒会叫人看出她步法的缺漏。”
沈教练点头:“齐老师不愧是冰协的骨干,评价一针见血!”
齐惋紧接着又看向队列的末端,那里是周茹和于思梦。
自从于思梦进入省队,周茹便一直对她没有好脸色。她在于思梦之前进入省队,仗着在省队的朋友更多,时常会趁教练不在说些针对于思梦的坏话。
然而,于思梦却向来对她爱答不理,她做的小动作也对于思梦而言不痛不痒。
今日,好不容易赶上于思梦参加集体训练,周茹便下定了决心,想让她在冰协的领导前出丑,
在周茹做过一次假动作后,紧接着又做了许多次。
她时而在三字步时故意滑出更大的弧度,时而又在做刀齿步时故意多走几步,想要让于思梦由于收力不及而自己摔倒。
于思梦跟在她的后边,看着她假动作一个接一个,不胜其烦,只觉得心中有些可笑。
过了一分钟,练习滑的队伍来到了冰场的一处角落。
正巧赶上所有人一起做乔克塔,于思梦干脆大步滑出,一口气滑到周茹一步滑出的两倍远,然后才开始换足转体,丝滑地让自己反超,来到了周茹的前方。
在于思梦滑乔克塔的同时,齐惋一直在冰场外看着。身为曾经的资深教练,齐惋自然也一眼看出了周茹自以为高明的小伎俩。
于思梦这个乔克塔,妙就妙在动作微微慢了半拍,整个反超的过程发生在周茹滑完一只脚、准备换足转体的瞬间。
因此,在周茹完成转体后,一眼看见前一秒还在自己后方的于思梦突然到了自己前边,反倒是把自己吓得在冰面一个趔趄,摔了个结实。
齐惋看到这里,莞尔一笑。
她对沈教练说:“队里这位叫于思梦姑娘,倒是位有想法,鬼点子也多的人才!”
一个小时后,集体训练结束。
于思梦捶着大腿肌肉,来到冰场边喝了口水。就在这时,林教练突然向她走来,一边小声喊:“于思梦!”
“林教练?”于思梦抬起头,只见林教练滑到她身旁,对她说;“现在感觉如何?休息好了吗?”
“我不需要休息,”于思梦笑了笑,“林教练,你需要我做什么事?”
“视察小组的几位领导点名要看青年组女单的跳跃训练。”林教练说,“我国冰协也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位姓齐,现在担任国内比赛的裁判,曾经也是一位出名的女单教练,05年大奖赛分站赛的银牌运动员就是她教出来的。”
“真的?”于思梦听了这话,缓缓睁大眼。
林教练的言外之意,是在告诉于思梦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能得齐惋一两句点拨,兴许会对她的花滑训练大有帮助。
五分钟后,省队青年组的小女单在冰面排成一排,共有四人。
除于思梦以外,另外的三位运动员都是赵教练手下的,每人都会三种或以上的三周跳。
赵教练让她们四人站在了靠近冰场入口的挡板处,面对着视察小组。
视察小组的两位省内领导和三位冰协成员站在队伍前边,十来个企业高管站在他们身后,被这么十几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周茹和另外一位青年组小女单不由都感到紧张和局促。
齐惋走到挡板前面,她精明的眼光扫视一圈四人,很快锁定了没有表现出不安和紧张的二位。
“张圆圆、于思梦,”齐惋分别对两位女孩点点头,“你们中有谁会勾手三周跳?”
张圆圆说:“齐老师,我和于思梦都会。”
“那就都跳一个。”齐惋要求道。
她的声音慢条斯理的,乍听十分平易近人,可却又透着几分干脆利落的果断。
于思梦和张圆圆相视一眼,张圆圆犹豫地说:“小于,你想先来吗?”
“嗯……”于思梦轻轻应了一声,却是有些迟疑。
就在这时,齐惋笑了笑,“如果都不想第一个,你们两人就猜拳吧!”
于思梦和张圆圆猜拳,结果,张圆圆输了。
她无奈地耸了下肩膀,来到冰面的一侧,深吸一口气。
在不远处,不仅是马上也要跳3Lz的于思梦,就连周茹和另一位小女单也为张圆圆捏一把汗。
被省内的领导、冰协的成员以及一众观众注视着,任谁的心中都会有巨大的心理压力。
只见,张圆圆提起一口气,在冰面圧步助滑,她将左脚的外刃压得极深,随着右脚的点冰,她整个人高高地跳起来,可却在落冰时没能站稳,摔了个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