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把发育和体重当做自己的敌人……”在乔纳森说完之后,于思梦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轻声重复着这句话。
在接触花滑这项运动后,无论是从互联网,还是她所认识的每一个人,似乎都在向她强调发育关的可怕和严重。然而,方才乔纳森所说的话却与之截然相反。
“乔纳森先生,谢谢你!”张圆圆的脸上重新放出光来,“听了你的话,我似乎又找回信心了!”
“不客气!”乔纳森说。
“好了好了!”
然而,听了乔纳森的一番话,高教练和丽姨的脸色却显得不太自然,高教练咳嗽一声,“说起来,萧然啊,你也有一段时间没回国家队了吧?”
“嗯,若是指这座训练中心,已经有超过两年没回来了。”白萧然苦笑说。
“萧然啊,你这家伙,我们早和你说过,要是有时间,记得来国家队看看。你倒好,来了首都读大学,却是一次也没来过!”廖婷责备道。
“廖婷,你可别这么说……”白萧然尴尬地说,“今天我有空,不是立马就来了吗?”
“那还不是沾了乔纳森先生的光?”孙教练似笑非笑说,“若非我告诉你,乔纳森先生在咱们国家队,你今天真的会来?”
“哈哈哈,怎么会。”白萧然听了这话,只得呵呵干笑,神色却透着几分不自然。
就在这时,乔纳森举起桌上装热水的杯子,“白,无论如何,我都很高兴能在今天见到你!”他一脸真诚地说,“几年不见,你似乎更高了,也变得更帅了!”
“谢谢,我也很开心能够再见到你。”白萧然笑道。
高佳琪一脸八卦地问:“说起来,乔纳森先生和萧然是怎么认识的?”
“是在2015年的世青赛。”白萧然解释,“不过,早在2015年之前,我就已经算是乔纳森的粉丝了。”
“能有白这么一位厉害的运动员做粉丝,这可真是我的荣幸!”乔纳森笑容满面地说,“事实上,当我第一次在赛场看见白的身影,我也同样被他的感染力深深吸引了……”
“萧然哥,”就在这时,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的江宇祁抬起头,“说起来,你和乔纳森先生也算是忘年交了吧?”
白萧然微微一怔,“什么?”
“忘·年·交,”江宇祁一字一顿地说,“乔纳森先生比你大了近十岁,不是吗?”
“江宇祁!”秦教练呵斥道,“你这家伙,到底会不会说话?”
“忘年交?”
乔纳森困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中文词语,在听过国家队翻译金茂的英语解释后,他不由得大笑起来。
“哈哈,我喜欢这个词语!”乔纳森开心地说,“这不恰好能够说明,我和白是跨越了年龄鸿沟的友谊吗!”
“我一直喜欢乔纳森先生的滑行技术和表演,”白萧然无奈地对江宇祁解释道,“也正是2015年的世青赛,给我和乔纳森提供了一个交流的机会。”
“而在那之后,一直在白退役以前,我们便时常联系。”乔纳森笑眯眯地说,“我很喜欢白在花滑训练和技术上的一些看法,它们很前卫,也很大胆。这也是促使我成为花滑教练的契机之一。”
“乔纳森,我可当不起这么重的赞扬。”白萧然轻轻摇了摇头,“你是明日的机票吗?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没办法,使命在身。”乔纳森幽默地说,“不过,在我留在华国的最后一晚,你还有机会实现我的一个愿望。”
“是什么?”白萧然问。
“蹦迪。”
“哈?”
“去冰场‘蹦迪’!”乔纳森一本正经地说,“白,你已经很久没上冰了吧?既然如此,在今晚,不妨大家一起去冰上狂欢吧!”
*
晚饭过后,约么过了一个半小时,所有人又一次来到了冰场。
这是于思梦头一次看见训练中心的冰场展现出如今这般的光景——天花板的白炽灯关上了,取而代之的色彩缤纷的是射灯和投影灯,冰面在光与影的交错下呈现出美轮美奂的银白色,五颜六色的灯光投注在冰面,如同洒下欢庆用的碎卡纸。
如果于思梦事先不知道,甚至会把这里当作大型商演的冰演现场。
“乔纳森,真的有必要这么做吗?”
此时此刻,乔纳森和罗友一左一右,共同架住白萧然的身体,俨然一副不把他带到冰场不罢休的架势。白萧然苦着脸,“你身为花滑教练,难道还嫌在冰上呆的时间不够多?”
“哈哈!白,你是在开玩笑吗?冰上的时间,怎么会嫌多?”乔纳森整个人都捧腹大笑起来。他一把揽过白萧然的肩膀,指着众人前方的冰场,“我问你们,都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上冰时的情景吗?”
第一次上冰时的……情景?
乔纳森的这个问题,是对在场所有人说的。在听见这话的瞬间,几乎是不由自主的,于思梦想起了2016年,自己初次踏上广茂冰场的回忆。
犹记得,那时是她头一次接触滑冰,也是头一次穿上租来的冰鞋,站上真冰场……
第一次踏上冰面时,于思梦满怀着新奇和期待的情绪——殊不料,下一秒就摔了个屁股蹲。
虽然已经过去两年有余,可当再回想当年的滑冰初尝试,于思梦却不禁莞尔。
“你们第一次上冰时,都是因为什么契机?”乔纳森问道,“是什么让你们来到了冰面上?又或者说,当你们第一次来到冰场,你们都做了什么,当时的情绪是怎样的?”
“乔纳森先生,你这个问题,可真是……”高乐挠了挠脑袋,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么久远的事情,又有多少人记得?”
“你难道真的不记得了吗?”乔纳森一边反问,一边一个大跨步,站上了冰场的冰面。
他此时俨然一副精神抖擞、兴致盎然的模样,压根不像是来世界知名花滑俱乐部的名教练,反倒像一位在冰面玩耍的孩子。
高乐看着他,又挠了挠头,“我只记得,我第一次上冰绝不是为了训练,只是单纯和表妹去冰场玩……”
他话音刚落,乔纳森打了个响指,“其他人呢?”
“我?我其实也和高乐差不多……”高佳琪先是一愣,接着嘟囔,“当年第一次上冰,是因为看了电视里的运动员大姐姐,觉得很漂亮,所以也想来玩玩……”
“我也是,”张圆圆犹豫地说,“父母想让我学习一样特长,所以把各种运动和乐器都试了一通,最后,我觉得花滑最有趣,就选择了花滑……”
“那个,我也差不多。”
“我也一样……”
张圆圆和高佳琪的话,很快得到了一大帮人的附和,附和之余,却又带着几分困惑。
人群的另一边,白萧然双手抱臂,无可奈何地垂眸微笑,而与此同时,乔纳森则露出得逞的神情。
“光是这些,难道还不够吗?”乔纳森说着,冲众人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他早已换上了一身不知从何时起就准备好的黑色的演出服,此时站在冰面,朝着众人伸出手,像是舞会的邀请。
算上双人滑和冰舞的成员,花滑国家队统共有18人。再加上乔纳森和白萧然,如今冰面上便有足足20人。
兴许是冰场如今所呈现出的和平日训练时大相径庭的光影效果,还不待于思梦思考乔纳森方才问他们那个问题的原因,她便已经跟着人群,浑浑噩噩地踏上了冰场。
这是于思梦头一次看见花滑国家队全员站上冰场,一时间,她只觉得冰面有些拥挤,但与此同时,她心中却有种莫名的兴奋。就好似身边所有运动员身上的某种气质感染了她,让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入进去,想要在冰面滑行起舞。
“诸位,知道大雁南飞吗?”
乔纳森拿出自己的手机,连接上冰场上方的大型广播。一首节奏动感的英文流行曲回响在冰场上空,乔纳森带头向前,利落地在冰面滑出一串捻转步法。
几乎是在乔纳森滑出第一步的瞬间,于思梦瞬间反应过来。她仿佛又一次回到了两天前的滑行课,乔纳森领着六位运动员,随着音乐的节奏滑行。
此时此刻,乔纳森向前滑去的背影仿佛和两天前重合,唯一的不同,是这一次乔纳森没有做出任何的规定动作。
“小于妹妹。”
就在这时,于思梦听见有人喊了声她的名字。转头一看,只见不知何时,白萧然滑到了她的旁边。
白萧然今日是从学校直接赶来的,他并没有带冰鞋,可孙教练却说训练中心还存有他以前参加比赛备用的一双鞋子,硬是塞给了他。
现如今,白萧然除开黑色的冰鞋,下半身穿一条黑色收腿裤,上身则穿着一件连帽卫衣。卫衣是银白色,在冰场灯光的照射下,显得他整个人都十分醒目。
“萧然哥,”于思梦对他点点头,开玩笑地说,“说起来,我已经许久没见你上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