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于妹妹,你就别挖苦我了,陪着乔纳森那家伙在国家队的冰场乱晃,这可不是我今日来此的本意。”白萧然苦笑。
“那你今天为何要来?”于思梦好笑地说。
“当然是来看望我的朋友。”
于思梦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你早就和乔纳森认识。”
“乔纳森是位很好的朋友,也是位优秀的花滑运动员。”白萧然看着前方的冰面,“不过,我今天来训练中心,看望的朋友可不只是他。”
于思梦随口道:“那还要看望谁?”
“好久没回来,我想来看看国家队曾经的教练、队友,当然,还有来看看你。”白萧然说完这话,对于思梦轻轻一笑。
面对白萧然温和而又真挚的眼神,一时之间,于思梦竟是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萧然哥,谢谢你。”于思梦的话有些结巴,而就在这时,一阵喝彩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听见这阵声音,于思梦和白萧然齐齐转过头。这一转头,二人竟是迎面对上了乔纳森的视线。
“萧然,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乔纳森如同一尾鱼般在冰面灵活地游动,他朝着于思梦和白萧然动作潇洒地挥了下手,“你头一次站上冰场,到底是怎样的感觉?”
“这到底是什么问题?”白萧然先是一愣,接着失笑。
然而,像是在漆黑的夜里抓住一道闪电,于思梦听了这话,眼神却是陡然一亮。
“不,等等,乔纳森先生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嗯?那是什么意思?”白萧然一愣。
“萧然哥,快跟我来!”于思梦想也不想,一把抓住了白萧然的手。
作者有话说:
【注】:在现实中,蟋蟀俱乐部的总教练是布莱恩·奥瑟(Brian Orser),他是蟋蟀俱乐部的招牌人物,被誉为世界上最成功的单人滑教练之一。
第94章
在被于思梦抓住手的瞬间, 白萧然神色一怔。然而,他却并没有放开手, 而是不由自主地跟着于思梦,开始向前滑行。
此时此刻,冰场上方,第一首歌已经放完了。
第二首曲子照旧是英文歌——《celebrity Status》(名流声望),一首来自加拿大乐队Marianas Trench的摇滚歌曲。
歌曲的一开头,一股带有浓厚重金属风格的电吉他弹奏闯入众人的耳边, 与之相伴的,还有节奏感强烈的架子鼓点,以及男歌手热情满满的歌声。
在这样的歌声中,乔纳森自然而然地滑到了众人的前方。
他一边采用后摇滚步的方式在冰面滑行, 一边双手打着响指。而和腿部精准而又流畅的滑行步法不同, 他的上肢动作却显得松散而又随意,像是街舞舞者即兴而出的表演。
乔纳森如今的模样, 像极了一位掌控冰面,同时也享受冰面的花滑舞者。白萧然盯着他的背影, 不知不觉间, 竟是有些出神。
在《Celebrity Status》的摇滚乐中,乔纳森的脚下的滑行、上肢的律动, 以及他如今周身所散发的气场,仿佛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染力——叫人忍不住想哟追随他的身影, 让人想要情不自禁地跟着一起舞蹈。
而与此同时,于思梦拉着白萧然的手,也在向前滑行着。
于思梦仿照着两日前滑行课上的做法,她双脚交替向前,滑出最为基础的交叉步。为了跟上《Celebrity Status》较快的音乐节奏, 她向前滑行的速度也不由自主变得越来越快。
“萧然哥!”
由于现场的音乐声较大,于思梦一边滑,一边对身旁的青年喊:“你真的不记得,自己最开始上冰时的目的了吗?”
最开始上冰的……目的?
白萧然听了这话,神色蓦地一怔。
而也不知是不是凑巧,在于思梦喊出这句话的同时,前方的乔纳森也转过身来。
“白,你已经很久没上冰了吧!”乔纳森对着白萧然眨了眨眼,狡黠地一笑,“这么久没上冰的你,到底能不能跟上我的脚步呢?”
白萧然沉浸在于思梦刚才的问句里,听到这话,他先是一愣,过了两秒,他才反应出乔纳森是在挑衅和调侃他。
“能不能跟上,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在二人交流的同时,更多的人加入了滑行的队伍;张圆圆和高佳琪手拉着手,高乐来到了白萧然的右侧;而在这几人的更远处,程汐和江宇祁分别在冰场两侧靠栏杆的地方,独自进行着正反向滑行。
《Celebrity Status》强节奏感的鼓点一下下敲击着众人的耳朵,分明是看似聒噪的摇滚曲风,可却又仿佛在不知不觉间,绑架了众人的双耳,裹挟了众人的脚步。
“Step One, Step two, Step three repeat.”
在音响播出的音乐声中,男歌手唱出的歌词仿佛与现场的气氛于冥冥中契合,"I pray at the church of asses in the seats."
在《Celebrity Status》的感染力极强的音乐中,所有人都被流淌于音乐中的那股热情所俘获。
也就是在这时,白萧然感到,自己身旁的于思梦突然松开了他的手。
她一个大踏步,向前加速滑了几步,接着转身,做了一串捻转。
捻转之后,于思梦重心下压,双手在斜后方举起,她的身体稳稳地贴着地面,做出了一组Hydro-blading的滑行!
“Good job!”在于思梦的前方,乔纳森看见她的这一组滑行,热情地拍了下手。
于思梦的滑行呈一个优美的弧线,恰好,运动员们此时滑到冰场的一头,她便贴着挡板,十分自然流畅地完成了冰面上的一次转向。
转向过后,于思梦重新站直身体,对白萧然笑了笑。
“小于妹妹,”白萧然在短暂的惊讶后,很快露出微笑,“一段时间不见,你的滑行技术似乎变得更好了!”
“谢谢!”于思梦听了这话,露出俏皮的笑容,“萧然哥,要不要看看你的身后?”
“什么?”白萧然听到这话,转过头去。
下一秒,他整个人一怔。
“诸位,知道大雁南飞吗?”
豁然间,白萧然想到了前不久乔纳森说的这句话。
是的,现如今,在冰面上滑行的诸位运动员就像是在空中飞翔的大雁。
之所以说是“大雁”,不仅仅因为花滑运动员滑冰的姿势流畅优美,更是因为,南飞的大雁,形容的本就是一个集体。
在雁群中,当一只大雁拍打翅膀时,会在其身后产生上升气流,这股气流可以为紧随其后的其他大雁提供推力,从而节省体力。
现如今,乔纳森、于思梦,还有他们身侧的每一个人,他们正处于这样的一个集体中。
冰场上的光线偏暗,所有人的脚下的步法不再受到任何人的要求,也不被任何人所控制。
可即便这样,在乔纳森的带头下,所有人都像是心有默契般地向着同一个方向滑行着,组成一个冰面上的列阵。
他们每个人,亦或是张开着手臂,亦或是高抬起腿,做出燕式滑行。
每个人,高矮不一,身穿的训练服颜色不一,脚下滑出的步法、滑行风格也不一……
但是,他们所有人的眼神却都闪闪发光;所有人滑行的速度和身体所表达出的某种节奏,都又保持着出奇的和谐。
也就是在这时,白萧然意识到,事实上,自己如今也身处这样一个集体中。
在电吉他和古典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有力地搏动,他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正加速流淌。
他意识到自己正深深地投入眼前的音乐,他察觉到,自己其实……也很想——
“萧然哥!”就在这时,白萧然听见了于思梦的声音,他回过头,看见于思梦的脸上带着顽皮的笑。
“你真的不记得,自己第一次上冰是为了什么吗?”
在那一瞬间,白萧然惶惶然地睁大眼。
自己第一次上冰,是为了什么?
又或者说,他当初选择花滑,契机到底是什么?是因为,一开始就想要成为世界冠军?
不,当然不是了。
也就是在这时,白萧然终于明白了乔纳森一开始问出这话的用意。
即使是在花滑运动员中,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第一次踏上冰面,也仅仅是为了踏上冰面罢了。
就像是这么多年来,徘徊在广茂冰场外,向着冰面张望的孩子们。他们说服父母购买人生中的第一张冰场门票,只是因为他们向来冰面玩耍……
第一次上冰,他们在冰面摸索、他们在冰面摔倒。
而在站起之后,他们又继续在冰面滑行、在冰面欢笑……
白萧然恍然间意识到,距离自己最初踏上冰面,似乎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
久到,他甚至快要忘了。真冰场的功能,除去训练和比赛,本就也是一个供游客、非职业运动员和孩子玩乐的场所。
“哈哈哈,白,你是在开玩笑吗?”
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乔纳森的话在白萧然的脑海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