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又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把目光转向白萧然。
在今晚之前,于思梦自认为,自己对白萧然是比较了解的。
他似乎是一个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的人,既能够妥善地应对媒体的提问,也能够从容地处理粉丝的围堵、伤病带来的挫折和退役之后的落差。从他身上,既能感受到少年人的风趣和温暖,也能够感受到成年人的成熟和稳重。
成熟、稳重,然而,却又带着一股看似是人的错觉,可却又确实存在着的忧郁。
从头几次的见面起,于思梦就感觉到,白萧然与人交往,表面亲切随和的同时,却也总是拿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分寸。这份分寸感的来源或许是性格使然,亦或是来自从小的家庭教育。
相较于帮助他人,白萧然似乎并不喜欢由自己麻烦别人。
于思梦猜想,在白萧然表面平静的微笑之下,或许还藏有更多不为外人说的心事和烦恼。
然而,就在今晚,当看见在冰面滑冰的白萧然,于思梦发觉,原本潜藏在白萧然眼底的那分忧郁像是阳光下蒸腾的水雾般消散了。
就像是敲碎了初春时冻结于湖面的冰,褪去那层忧郁后,在白萧然眼中取而代之的,是快乐与尽兴,是仿佛天性都被释放般的鲜活与无拘无束。
如若说,在今日之前,于思梦只是对白萧然是否依旧热爱着花滑心有怀疑。
那么,在今日之后,她心中的答案,便几乎可以得到肯定了!
冰面对于白萧然,想必就像是——
“嘿,于!”
突然间,一个声音打断了于思梦的思绪。她抬头一看,只见乔纳森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的旁边,嘴角挂着灿烂而又富有活力的笑容。
“我看到你在这边站了有一会了,”乔纳森对于思梦说,“是感到有些累了吗?”
“还好,不算太累,只是想稍作休息。”于思梦摇摇头,“谢谢你的关心,乔纳森先生。”
“原来如此,”乔纳森语气轻快地点了下头,“或许,我应该和你们所有人说谢谢,今天晚上,我过得很开心。”
“这是哪里的话!”于思梦惊讶地说,“该说谢谢的人,应该是我们!这几天,我们都从你身上学会了很多东西!”
“是吗?那就太好了!”乔纳森毫不谦虚地冲于思梦眨了眨眼,“我也很高兴,今晚能看到满面笑容的白萧然。”
这是他今晚头一次叫出白萧然的全名,于思梦不由惊讶地抬起头,“乔纳森先生?”
“无论如何,我希望他也喜欢我的礼物。”乔纳森说完这话,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于,你还记得我今天下午的邀请吗?”
“邀请?你是说,要我去蟋蟀俱乐部?”于思梦惊讶地说。
“没错。”乔纳森露出有些复杂的神情,他解释道:“和华国的花滑国家队不同,蟋蟀俱乐部是一间私人营业性质的花滑俱乐部。这也就是说,它并不受加拿大政府的直接管辖,这代表着蟋蟀俱乐部会接收来自全球的花滑学员,并收取相对高昂的会费和场地费。”
“嗯,原来是这样,”于思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乔纳森先生。”
“当然,你是国家队的运动员,如果要前往遥远的加拿大,必然会需要国家队方面的同意。”
乔纳森说到这里,像是要缓解尴尬般,轻轻耸了耸肩,“虽然我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但我从不会因此看轻其他人。在我眼里,高和秦都是相当棒的教练……只是,他们不一定是最适合你的教练。”
在听见最后半句话的瞬间,于思梦的心脏猛得一跳,她抬起头,蓦地看向这位年轻的花滑教练。
“于,在我看来,你就是我目前见到的最有天赋的花滑女单运动员。”不知何时起,乔纳森的声音变低了,他看着于思梦,目光变得认真又真诚,“如果是你作为我的学员,我将有充分的把握让你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所以,和我一起去蟋蟀俱乐部吧!”只见,乔纳森伸出一只手,向于思梦发出了正式的邀请。
“你愿意吗?于思梦?”
作者有话说:
这可是万更诶!!!各位没有什么表示吗?
第95章
有那么一瞬间, 于思梦差点怀疑自己在做梦。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天上掉下的一块馅饼砸中,虽说这并不是乔纳森第一次提出邀请, 但于思梦却还是感到有些不真实。
然而,在短暂的错愕过后,于思梦明白,乔纳森的话,绝对不是玩笑。
就像当初齐惋和高教练邀请自己加入国家队,这位29岁的年轻教练如今是在认真地邀请她远渡重洋, 前往蟋蟀俱乐部参加训练。
而对于这样直白而又直接的邀请,于思梦有必要,也有义务做出一个直接的回答。
“乔纳森先生,谢谢你……”于思梦酝酿了好一会, 这才缓缓开口, “只是,这个邀请的分量, 对我而言实在太重了。”
“噢,我明白的。”乔纳森点点头, 一副十分理解的表情, “就像我刚才所说的,如果要去蟋蟀俱乐部, 首先必须得到国家队方面的同意。这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决定的事,所以, 你也不用太有压力。”
于思梦听了这话,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就在这时,乔纳森又开口说,“虽然我们都无法在现在得知肯定的结果,但是, 我还是想先听一听你的想法。”
于思梦一愣,“我的想法?”
“是。”乔纳森说完这话,笔直地看向于思梦,他一双蓝色的眼睛透着令人难以拒绝的期待,说:“于,这几天的训练下来,你认为我的教学方法怎么样?如果只由你自己做决定,你会想要去加拿大吗?”
“这——”
于思梦不得不承认,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自己与外国人打交道的经验都可谓少之又少。对她而言,乔纳森的提问着实是太过于直白,也过于突如其来了。
这个问题几乎是不可避免地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刺激,于思梦不得不被迫开始快速思考,内心深处,她到底想不想接受乔纳森成为自己的教练?
无疑的,回想这几天乔纳森的训练课程,于思梦本人是非常喜爱的。
不,与其说是喜爱,倒不如说……是享受。
乔纳森的训授课方法不同于高教练的训练课,在他的训练课上,课堂的氛围总体而言更为随意,也更为放松。相较于口头告知和直接示范的填鸭式教学,乔纳森似乎更倾向于鼓励运动员自主做出尝试,并辅以适当的引导。
与此同时,在对待对训练方式有不同想法的运动员一事上,乔纳森与高教练、秦教练的处理方式也是大相径庭。
不仅如此,通过乔纳森这几日对于蟋蟀俱乐部的描述,于思梦也可以大致想象:无论是在团队氛围还是教学模式,蟋蟀俱乐部都是一个整体环境更为开明,与国家队截然不同的训练组织。
经过仔细的回忆,于思梦不得不承认,相较于留在国家队,对她而言,蟋蟀俱乐部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所以,真的要同意乔纳森的邀请吗?
她真的应该远渡重洋,离开原本熟悉的环境,前往一个陌生而又不了解的地方,开启全新的训练吗?
……
“乔纳森先生。”
上述的想法在于思梦的脑海仅仅闪现了一瞬,下一秒,于思梦抬起头,“抱歉,请允许我暂时拒绝你的邀请。”
在于思梦这话出口后,乔纳森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遗憾。
“是吗?这是你最终的想法?”
于思梦看着他的神情,心中莫名生出了一股负罪感。
“乔纳森先生,请不要误会,”于思梦说,“说实话,我很喜欢你的训练课,也很享受和你进行各种关于花滑训练的讨论和交流。”
“这就是华国人口中的‘委婉’吗?”乔纳森无奈地扶额笑道,“谢谢你,于,你的话在一定程度上抚慰了我破碎的心。”
“这不是客套,也不是‘委婉’,”于思梦摇摇头,认真地说,“乔纳森先生,你在不久前和我说,我是你见过最有天赋的女单运动员;事实上,你也是我目前见到的最喜欢的教练。”
“真的吗?”乔纳森的眼神骤然一亮,“但……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要继续留在国家队?”
“我决定暂时留在国家队,并不是因为国家队的训练更适合我,只是……我在短时间内并没有出国外训的打算。”于思梦斟酌片刻后,诚恳地回答。
“一来,现在我只有14岁,要我远渡重洋,去到一个陌生的国度训练,这其中的不确定性实在太大。二来,我在国内除开花滑训练,还有家人、朋友,我还要兼顾我的学业,”于思梦说到这里,微微一顿,“所以……”
“我明白了。”乔纳森何等聪明,不等于思梦说完,就已经理解她的意思。
作为回应,他夸张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