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一等!”
突然间,江宇祁感到了一丝慌乱,他猛得抓住白萧然的手,却发现自己的胳膊此时正发着抖。
白萧然低头看着他,轻轻地说:“宇祁,今天的你,看起来似乎尤为紧张。”
白萧然这话,声调温和,说出的却是陈述句。
一时间,江宇祁几乎是有些不知所措地睁大眼。
他看着眼前的青年,在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失控后,白萧然并没有离开,而是轻轻垂下眸。
这位年纪轻轻的前花滑运动员,分明比他大不了几岁,可无论是在重要的比赛、媒体的面前、亦或是教练的口中……却永远显得优秀、成熟而又游刃有余。
同为花滑运动员,白萧然的存在,就像是一块完美的标杆,让人想要超越,却又难以超越。
可即便如此,那又如何呢?
对江宇祁而言,白萧然不是他的敌人。正相反,萧然哥既是他的朋友,也像是他的兄长;既是他的导师,也是他一直以来追赶的榜样……
蓦然间,江宇祁想起不久前于思梦和自己说的话:“你其实非常欣赏萧然哥,对吗?”
……
“萧然哥。”
下一秒,江宇祁深吸一口气,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认真地看向白萧然。
“你说得对,今天的比赛,我确实很紧张。”
白萧然听了这话,挑了挑眉,“宇祁,认识你这么久,这似乎是你头一次说话这么耿直。”
“这不重要!”
江宇祁面色泛红,“其实,一直到昨天晚上,我都从未想到自己会紧张。可当我今天来到比赛现场,不知为何,我却突然感到了压力。”
“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江宇祁低下头,“或许,是因为我即将升组,而今年的世青赛大概率是我最后的机会,又或许,当我获得了短节目第一,眼看着离世青赛的结果越来越近,心中反倒生出了某种危机感。”
“越是离目标更近,心中便越发容易患得患失。”白萧然语气温和,“宇祁,你不必把自己逼得太急。”
“是吗?”江宇祁听了这话,冷不丁说:“萧然哥,就在刚才,于思梦告诉我:越是在比赛前,有些心事越是不能憋在心底。如今看来,我觉得她说得对。”
“小于妹妹说了这样的话吗?”
“是,”江宇祁说,“所以,萧然哥,这一次的世青赛,我想赢。”
白萧然微微一怔,他看见江宇祁抬起头,一双漂亮又锋利的眼睛灼灼看向他。
“我想要站上领奖台,获得金牌,我想要代表华国赢得这次的比赛,”江宇祁说到这里,略一停顿,“不仅如此,我也想要追赶上你、超过你。”
在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江宇祁加重了语气。他的态度间并不含有丝毫敌意,可却透着一股平静的坚决。
他的这番话语,既是分享自己的内心,也是在道出自己的决心。而白萧然听了,先是一愣,接着,他嘴角一弯,无声地笑了。
“你笑什么?”江宇祁恼火地说。
“不,我是很高兴。”白萧然温声说,“宇祁,我相信你,你刚才所说的一切,一定都能够做到。”
*
2019年,3月16日,下午三点。
“请自由滑第三组的运动员,来到冰场边候场!”
首都体育馆中,随着中英广播的播报通知响起,自由滑最后一组的青年组男单运动员依序来到了冰场挡板边。
在离开运动员热身的舞蹈室后,于思梦便直接回到了国家队成员们所在的观赛席,她向着冰面一看,只见,在冰场门打开的瞬间,最后一组出场的六位运动员如同六只雨燕般四散开来。
在六个男孩之中,年龄最大的19岁,年龄最小的,今年只有13岁。
江宇祁在那六个人之中滑行,他是唯一身穿白色演出服的运动员,在冰面滑行时,演出服的衣摆飘逸,搭配上颀长的四肢和帅气的脸孔,将他衬得如同一位冰面上的冷面侠客。
根据短节目的分数排名,江宇祁将在今日自由滑比赛的最后一位出场,而在此之前的六练,便是他最后的冰上热身时间。
“他是2018年的世青赛铜牌得主!2017、2018年全美青少年组锦标赛蝉联冠军!他是来自美国的大卫·琼斯,让我们掌声欢迎!”
随着广播的介绍,金色头发的大卫·琼斯骄傲地朝着四周高展双臂。
他今日身穿红黑相间的华丽演出服,在广播声后,他经过几秒钟的圧步,左脚点冰起跳——
于思梦惊讶地意识到,琼斯的这一跳足足在空中转了四圈,而在4T落冰之后,琼斯动作浮夸地冲着四下行了个古代西方的贵族礼,仿若一位冰上的贵公子。
“接下来的运动员,是2017年世青赛第四名,2018年世青赛亚军,他还是华国2018年的全锦赛冠军!让我们掌声欢迎,来自华国的江宇祁!”
随着广播话音落下,身为华国东道主主场的运动员,整座体育馆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于思梦和国家队的众人坐在一起,同样大力地鼓着掌。她看见,和不久前在舞蹈室相比,如今的江宇祁显得冷静了许多。他的举手投足间,也多了股大将般的果决。
在广播声响起后,江宇祁陡然在冰面滑行加速,在一段括弧步后,他于冰面果断起跳——4S+3T!
“漂亮的四周跳!”
随着江宇祁连跳落冰,解说激动的声音随之响起,“根据江宇祁的教练秦德治透露,这位运动员不仅掌握有4S和4T这两大超C元素,更是在今年学会了4Lz!不知道在今天的赛场上,他又是否会带来这一跳跃呢?”
“4Lz!”观赛席上,听到解说的这句话后,于思梦惊讶地睁大眼,“好厉害,勾手四周跳可是分值最高的四周跳!”
“是啊。”白萧然坐在于思梦旁边,慨叹的语气中含着笑意,“在花滑方面,宇祁本就一直很努力。”
冰场之上,六位运动员已经全部介绍完毕。
江宇祁是本组最后一位出场的运动员,因此在六练期间,他有充分的时间进行更多的冰上热身。
在4S+3T之后,江宇祁保持着高速的滑行,他在冰面快速地穿梭着,很快又跳出了一个3A、一个4T,以及一组3A+3T的连跳。
于思梦坐在观赛席上,虽说隔着较远的距离,但她却看得出来:江宇祁至今跳出的每一组跳跃,无一不是又高又远,且周数充足。
不仅如此,江宇祁的跳跃的轴心尤其细,身为一位十六岁的少年人,在跳跃方面,他如今有着极好的身材以及力量优势。
冰面之上,江宇祁一手在后,一手上举,他开始一段向后的圧步提速。
于思梦注意到,他此番圧步的时间尤其长,并且也没有在跳跃前再穿插衔接步法。结合不久前解说说的话,于思梦很快意识过来,“宇祁是要跳4Lz了?”
“是。”白萧然也一眼看出了江宇祁的打算,他目视着冰场,轻轻一笑,“今日的宇祁,气势真是尤其足呀!”
果不其然,只见,在较长时间的圧步过后,江宇祁左脚下压,右腿高抬,这样的“内八字”用刃方式,明显是勾手跳的起跳方式——
然而,就在这时,江宇祁在冰面上的动作突然一顿!
像是尚未蓄满力的弓弦被提前拉响,下一秒,江宇祁在冰面起跳!
期待中的4Lz并没有跳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明显有些松松垮垮的勾手一周跳。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于思梦先是感到惋惜,但紧接着,她很快反应改过来,“有人在干扰宇祁!”
与此同时,冰面之上。
江宇祁1Lz落冰,虽说跳空并没有导致摔倒,可在落冰的瞬间,江宇祁还是不可自制地冒出一阵冷汗。
普通观众和外行人或许看不出来,可身为当事人,江宇祁心中却再清楚不过——在方才自己的4Lz即将起跳的前一秒,突然有人卡进了自己圧步时的视线死角,若不是他反应迅速提前起跳,否则后果将极其严重。
“呵呵!”就在这时,江宇祁听到自己的不远处传来一阵冷笑。
江宇祁神情冰冷地回头一看,不久前害他跳空4Lz的罪魁祸首——大卫·琼斯正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ISU规定,在花滑赛事的冰面六练阶段,运动员间禁止互相接触,可在不碰到对手的前提下进行冰面滑行干扰,这一行为却属于规则红线的范围之内。
可即便如此,在绝大多数比赛,本着最基本的公平竞技和运动员友善原则,大多数花滑运动员都不会在冰上OP或是六练环节,刻意干扰一位即将起跳的运动员。长久以来,这已经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而今天,琼斯却打破了这一道默契。
“美国的那位琼斯,到底是什么意思!?”
国家队观赛席中,高佳琪和廖婷等人也看出了方才江宇祁一跳落空的猫腻,身为江宇祁在华国国家队的队友,高佳琪立马愤怒地跳起来,“他这么做,明显是在玩阴的。是在干扰宇祁的赛前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