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不错。”高教练盯着冰面,神色凝重,“可琼斯的做法却又在规则范围之内,我们奈何不了他。”
高教练此话话音刚落,体育馆中响起了通知六练结束的广播声。广播声一旦响起,无论是没能跳出4Lz的江宇祁,还是故意寻衅的琼斯,都得依序离开冰场。
于思梦想到了不久前在舞蹈室时,琼斯就曾故意挑衅江宇祁;又想起方才,江宇祁在琼斯的影响下被迫跳空的4Lz。
她渐渐回过味来,琼斯的举动,明显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预谋的刻意针对。琼斯的目的不是在物理层面伤害江宇祁,他真正想攻击的,是江宇祁赛时的心态。
然而,即便看穿了琼斯的做法,如今于思梦身在观赛席,已经无法找机会提示江宇祁了。
不自觉间,于思梦忍不住替江宇祁捏了把汗。
“嘿!这不是自由滑用小婴儿摇篮曲的江嘛?”
江宇祁前脚刚踏出冰面,跟前突然传来一声戏谑的嘲讽。他抬头一看,琼斯正双手抱臂站在他面前,眼中是藏不住的恶毒。琼斯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挡在了他面前。
“从现在起,离我和华国国家队的运动员远点!”秦教练冷冷地注视琼斯的脸,一双眼睛里布满威严,“不要忘了,这里是华国举办的世青赛赛场!”
“你——”琼斯纵使在江宇祁的面前气焰嚣张,却也不敢和秦教练硬碰硬。
作为回应,他只有不甘心地瞪了江宇祁和秦教练一眼,随后便退后几步,嘴角还挂着讽刺的笑。
“宇祁,你不必理他!”秦教练轻拍了下江宇祁的肩膀,声音里藏着怒火,“刚才这小子在冰面的动作我都看到了,他是想影响你的赛前心态,你可千万不要着了他的道!”
“嗯,我知道。”江宇祁面无表情地说。
“之前在舞蹈室的事,于思梦也和我说了。”秦教练一想到自家的宝贝运动员被别的国家的人欺负,心中就燃起怒火,“不过,你今天做得很好,你保持了平静,没有被他人的行为所影响!”
江宇祁听了这话,转过头来。
他盯了秦教练两秒,随后干巴巴说:“哦——”
身为江宇祁的教练员,他的性子秦教练简直再清楚不过。只需一眼,秦教练便看出了江宇祁话语里的心不在焉,他不满地说:“宇祁,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宇祁一顿,“只是,想到了于思梦之前和我说的一句话。”
“什么话?”秦教练一愣。
“我不是咒他,我是在骂他。咱们是代表国家队的运动员,就算不能动手,但也能动口,不是吗?”
江宇祁闭上眼,他的脑海中回响起不久前于思梦的话语,“就算要保持风度,但也不能憋坏了自己,既然你不敢骂,那就我来!”
突然间,江宇祁猛地睁开双眼。
“宇祁?”秦教练站在他面前,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怎么了?等等——你去哪?”
江宇祁像是没听见秦教练的话般,他蓦地向前跨了两步,径直走向挡板的另一侧。
冰场之上,世青赛最后一组第三位出场的运动员已经表演完毕。大卫·琼斯此时正和他的教练站在冰场门口,摩拳擦掌地活动着手脚腕关节。
看见江宇祁突然走向自己,琼斯先是一愣,接着,他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哟,这不是江吗?怎么,比赛要开始,终于不准备躲在你们国家队的教练身后了?”
琼斯说出这话,本意是想继续对江宇祁进行嘲讽,可江宇祁听到这话,却是眼睛都没眨一下。
“大卫·琼斯,”江宇祁冷静地说,“果然,你就和他们说的一样。”
“他们?”琼斯一顿,“‘他们’是谁?”
“他们都说,不要理睬美国队的大卫·琼斯,说你见人就咬,像是某种动物,所有人都讨厌你,”江宇祁缓缓摇着头,面露同情,“他们还说,你今年的自由滑特别难看!”
“你胡说!”大卫·琼斯听了这话,猛地跳将起来,“我的自由滑,怎么可能被人说难看?”
“不会吧不会吧,就你那样的自由滑,不会真的有人说好看吧!?”江宇祁抬起眼,慢条斯理地说,“是凭你那东拼西凑的步法吗?还是说广播体操般僵硬的合乐表演?”
“呵呵,江,”琼斯恶狠狠地瞪着他,接着冷笑,“你以为说我的自由滑几句坏话就能赢过我?你想得美!”
“哦,也对,毕竟你还有抱头鼠窜般的蹲踞转,以及把脚踝扭成麻花的4T。”江宇祁恍然地道,“凭借着这样的独门杀器,确实很好赢——可以赢得观众们的嘲笑。”
“江宇祁,你——”琼斯愤怒地吼道,“你别以为,随意抹黑我的技术,别人就会相信!”
“也对,”出乎琼斯的意料,江宇祁却是点点头,“毕竟,你还有你的演出服。”
琼斯喝道:“我的演出服又怎么了?”
“之前在舞蹈室,我的朋友不就已经提醒过你了吗?你的演出服背后沾上脏东西了,怎么你就不听她的呢?”江宇祁露出惋惜的神情,煞有介事地摇摇头,“哎,这下可好,比赛马上都要开始了!”
“你在骗我!”琼斯说,“我早就找我的教练和队友确认过,我的演出服没有问题!”
“哦?是吗?”江宇祁淡定地说,“看样子,你的教练和队友都和你一样,眼神不太好。”
琼斯冷笑,“分明是你睁眼说瞎话!”
“睁眼说瞎话”是琼斯这几天来华国之后偶然学会的一句中文俗语。说完这话后,他心中还好一阵得意。
在和江宇祁短暂的几句交锋过后,琼斯很快也分辨出,江宇祁是想靠着垃圾话在赛前来干扰自己。只可惜,他此时提出演出服,无疑是踢到了铁板上!
琼斯充分地信赖着自己的教练和队友,既然教练和自家的队友都说没问题,那么就一定没问题!
琼斯本以为,江宇祁的脸上会露出心虚或是慌乱。
却不料,在听到自己的前一句话后,江宇祁原本盯着他的一双眸子的视线突然突兀地下移了。
“你——你干什么?”琼斯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只是在想,也有一种可能,是你的教练和队友们不愿意告诉你。”江宇祁盯着琼斯的裤子慢吞吞说完,下一秒,露出嘲讽的微笑,“毕竟,有些话,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不是?”
琼斯听了这话,霎时间变了脸色。
“喂!江!你不许走!”他朝着江宇祁恼怒地大喊起来。
可江宇祁却置若罔闻般,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秦教练,我回来了!”
江宇祁回到秦教练身边时,眉宇间的郁结之气已经悉数散去。秦教练斜睨着他,淡淡地说:“宇祁,你刚才去干嘛了?”
“没干嘛,只是提醒提醒人家。”江宇祁一脸淡定地耸了耸肩膀,“我告诉琼斯,他的演出服沾上了脏东西,一会儿就要上场比赛,最好赶快处理。”
“脏东西?”秦教练一听这话,朝琼斯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演出服看起来挺正常啊?”
江宇祁一本正经地说:“远看是很正常,但是凑近一瞧,效果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不知为何,我只要一靠近琼斯那家伙,就能从琼斯身上闻到一股臭味,”江宇祁一脸嫌弃,“我估摸着,大概是他傲慢无礼的臭味,连带着把原本正常的演出服也弄脏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不知不觉间, 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四点半。
世青赛男单自由滑的比赛已经接近尾声,而此时此刻, 于思梦紧抓着座位扶手,半是紧张、半是纠结地看着现如今在冰面表演的青年组男单。
冰面之上,金色头发的琼斯以左脚点冰起跳,跳出了一个4T。
“不!这怎么可能!”
在他落冰的同时,坐在一旁的罗友猛得一拍座椅扶手,“这样的4T, 怎么可能被打到‘GOE+4’!?”
冰面之上,此时正在播放《Young and Beautiful》。
这是一首经典的人声歌曲,出自电影《了不起的盖茨比》。
在于思梦看来,这首歌曲中女歌手的演唱担得上一句十足优秀——表面慵懒的声线之下, 藏着恰到好处的空虚和绝望。仿若身处纸醉金迷的浮华盛世, 却已然唱响日后可见的孤寂悲凉。
只可惜,歌声的抒情是一码事, 冰面之上,琼斯的演绎却又是另一码事。
年仅15岁的大卫·琼斯, 天然拥有着少年人介于美丽和帅气之间的独特气质。
然而, 琼斯的演绎更像是一位在舞池中翩翩旋转的贵族公子,他的花滑动作间, 优雅和帅气倒是全部具备,却唯独缺失了那股和歌声相配的落寞和沧桑感。
“只能说, 琼斯不愧为新一代美国运动员中的‘艺术水母’【注】,”金茂不屑地发表评价,“连我这个外行人都看得出来,他方才落冰的4T,不仅没有什么起跳前的衔接步法, 空中的旋转姿态也不够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