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觉得,面对如此之多的讨论、还有在赛场面对冰迷和观众,让人感到有些不适应。”于思梦谨慎地选择自己的措辞,“就好像,我原本只是想认认真真地练习花滑,参加比赛,却莫名其妙得到了很多意料之外的关注?”
“哦,原来是这样!”江宇祁露出恍然的表情,“你是怯场了。”
“怯场?”
“是啊,但这其实也很正常!”江宇祁说,“大多数学习花滑的运动员,又有谁能在一开始就想到自己在未来会万众瞩目,受到众多冰迷的追捧和支持呢?你练花滑的起步年龄本就比其他人晚,会感到一时的不适应,其实也正常。”
“是……这个原因吗?”于思梦听过这话,微微蹙眉,却是没有立马接受。
看了眼时间,现在已过了9点,于思梦将手机还给江宇祁,接着便与他告别,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
“小于妹妹,你回来了。”回到宿舍后,廖婷已经洗漱完睡下了,她躺在床上,声音因睡意而听起来有些软。
国家队的运动员需要保持良好的作息习惯,因此向来睡得比较早。于思梦关上房门,对她点点头,“廖婷姐,我先去洗澡了,我会放轻脚步,不会吵到你。”
“小于妹妹,不用担心我!”廖婷在床上翻了个身,扑哧一笑,“若是换在其他时候也就罢了,但今晚咱们的最优先级应该是你。你明天还有比赛,对你接下来的表现,大家都很期待呢!”
“是吗?”于思梦拿着换洗衣物,她站在窗边,口吻有些茫然,“大家……都在期待什么?”
“当然是期待你在自由滑出色的表现!”廖婷说,“不要忘了,你可是在短节目跳出了3A!高教练和秦教练虽然没提,但所有人都期待着你能在世青赛捧回华国的首枚世青赛女单奖牌!”
“哦……”于思梦木然地点点头,接着便走进了浴室。而一直在她淋浴的全程,她都在回想着廖婷的话——
廖婷说,大家都对她在明天自由滑的表现抱有期待。
在今日之前,于思梦从未在比赛之前感到过难以处理的压力。
无论是前世在美国参加自由搏斗交流大会,还是在今生参加各类的花滑赛事。
可事到如今,自从穿越以后,于思梦却是头一次,在比赛的前一天晚上,感到了一股透不过气来的压力。
这到底是因为什么?
真的是像江宇祁所说,因为自己不适应受到太多人的关注,从而感到怯场吗?
亦或是说,还有什么别的,于思梦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原因……
洗完澡后,于思梦走出浴室。
宿舍里关着灯,廖婷已经睡着了。
于思梦坐在窗边,拿出自己的手机,她再一次翻看起网络上关于自己的帖子,虽然明知道现在应该睡觉了,可她越是翻看,却越是毫无睡意。
不仅如此,兴许是因为长时间翻看论坛,而论坛上一些人的言论刚好和于思梦大脑中某些白日被埋藏的印象相重合……在经过长时间的看帖后,于思梦还想起了另一件事。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近些日子经常会做,却老是在醒来后立刻忘掉的噩梦。
在那个梦中,于思梦反复地登上同一个领奖台。
在她的四周,是冰迷们的欢呼和掌声。无数应援用的玩偶砸向她所在的冰面,直到她被冰迷们的欢呼声和玩偶彻底淹没……
而直到这时,于思梦才突然意识到,翻看论坛上的评论之所以让她心神不定,其实正是因为它在冥冥之中,与一直以来困扰自己的噩梦相重合。
想到这点后,于思梦顿时再也睡不着了。
她没有再选择躺在床上,而是离开了宿舍,径直向着国家队宿舍的天台走去,并拨通了一个手机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随着几声“嘟”“嘟”的电话音后, 手机对面的人接起了电话。
“喂?小于妹妹?”
于思梦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她有些忐忑地开口:“萧然哥,你休息了吗?”
“没有。”电话另一头,白萧然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不过,现在已经比较晚了,小于妹妹, 你还没有睡觉吗?”
“暂时没有睡觉的打算。”于思梦说。
白萧然先是一顿,紧跟着,他轻快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幽默,“怎么, 是睡不着吗?”
“算是吧!”于思梦笑了笑。
不知为何, 在听见白萧然的声音后,她心中突然感到了一阵轻松。
从很久以前, 于思梦就发现了,白萧然虽说年纪轻轻, 却是一个内心极其细腻的人。他总是能够比常人更为敏锐地察觉出他人藏在话语之外的难处, 并体贴地不去戳穿它。
就比如,此时此刻, 若是于思梦在半夜11点去向高教练求助自己此刻遇到的困难,高教练的第一反应多半会是大惊失色, 并开始忧心夜间的失眠是否会影响于思梦第二天的运动员状态。
然而,白萧然的做法却与之截然不同。
在接到于思梦电话的瞬间,他估计就已经猜出于思梦现今多半遇到了某种困难,可他却并没有着急询问,而是耐心地用打趣般的话语, 来缓和于思梦深夜电话“打扰”的尴尬。
“说起来,明天就是自由滑比赛了,”在最初的几句闲聊之后,白萧然以一种若无其事的语气说道,“小于妹妹,你现如今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感觉不太好。”于思梦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的困惑,“萧然哥,我遇到了麻烦。”
“是什么麻烦?”白萧然的声音顿时变得认真起来。
“是这样的,今天晚饭过后,宇祁给我看了网络上关于我昨日短节目的一篇帖子……”于思梦开始以言简意赅,直切重点的方式向白萧然讲述事情的起因经过,“然后我发现,我其实一直在被同一件事所困扰。”
白萧然说:“你说的困扰你的事,是指你的那个梦境吗?”
“是,但也不止。”于思梦犹豫地说,“其实这正是问题所在,我不知道我为何会做那样的梦,也不知道……为何我会在看见网络上的讨论帖后心中不适,我无法找到具体的理由。”
“是这样吗?”白萧然的声音在电话的另一边清晰可闻,“小于妹妹,可以和我说说你目前为止的猜测吗?”
“我没有什么猜测,只知道这一切都和比赛时看着我的观众有关,”于思梦说,“宇祁倒是有所猜测,他认为我是无法适应成为国家队明星运动员所伴随的过高人气,但我确认为,原因没那么简单……”
“小于妹妹,在我眼里,你从来不像是会感到怯场的人。”白萧然带着笑意说,“无论是在最初的滑速比赛,还是在全锦赛、冬季运动会和世青赛,你都不像是会轻易被关注或舆论所裹挟的运动员。”
“是啊……”
白萧然的话像是一道醒目的提示,瞬间让于思梦找到了思考的方向。
“恰恰相反,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内心坚定的人,”白萧然声音温和地继续说,“你总是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会去积极寻找自身的问题和缺漏;你不会轻易因为他人的话而动摇,更不会在关键的比赛前怯场、或是感到害怕。”
“萧然哥,你再这样夸下去,我可要膨胀了!”于思梦开玩笑地说。
“哈哈哈,我只是在说真心话,更何况,你是一位优秀的运动员,适当膨胀一下也无所谓,”白萧然笑着说,“所以,我才会感到惊讶。”
于思梦重复:“感到惊讶?”
“是啊,”白萧然说,“毕竟,这是你头一次在花滑上出现赛前的‘心理问题’。小于妹妹,在你之前参加花滑比赛时,你对观众们的看法是怎样的?”
“我对观众们的看法?”白萧然的问题问住了于思梦,她摇摇头,“说实话,我之前从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在我看来,在一场比赛中,观众们的存在是可有可无的,就算没有观众,我也能照常完成我的节目和表演……至少,最开始是这样。”
“最开始是这样?”白萧然敏锐地察觉出于思梦话里留下的余地。
“是的,最开始是这样,”于思梦说,“但在最近的几次比赛……尤其是这一次的世青赛,我的感受却变了。我开始更为明显地感受到冰迷们的热情。我感受得到他们是真心地喜欢我,他们是发自内心地期待我站上领奖台,期待我夺冠。”
“这种你内心感受的转变,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白萧然细致地询问道。
“嗯,我不知道……”于思梦开始仔细回忆,“或许,是从这次的世青赛开始?不,不对,应该是更早以前,应该是——”
霎时间,于思梦的话语顿住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那个梦境,在梦境中,她总是反复地登上冰面中央的领奖台,而在那个领奖台上,她所要领取的奖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