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锦赛,”在短暂的停顿后,于思梦继续说,“我想起来了,这种心态上的转变,应该是在全锦赛之后!”
“全锦赛之后?”白萧然思索片刻,“小于妹妹,我还想问你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你是怎样看待观众们的?”白萧然说,“你刚才和我说,就算没有观众,你也可以照常完成节目。可如果有观众呢?你认为,你是否也能像没有观众时一样,照旧完成你的节目?”
“我——”于思梦迟疑片刻,接着摇摇头,“萧然哥,抱歉,我答不上来。我说不清我对观众和冰迷们的看法,我只是单纯地感受到了他们的喜爱和支持。”
在听见自己的回答后,电话另一头的白萧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嗯……小于妹妹,我认为你不用过于着急。”片刻后,白萧然以一种温和的口吻说,“就算你在短时间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在针对明日的比赛方面,你也早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于思梦苦笑,“萧然哥,你是想变相告诉我:就算我今晚因为帖子和噩梦的事而失眠,我也不用因此担心这会影响到我明天的比赛?”
“不,我只是认为,在你的内心深处,你或许会把比赛和花滑看得很重要。”白萧然却说,“当初在韩国平昌时,你不就和我说过吗?你说你已经真正将花滑看作你热爱的事业,并争取在比赛中为自己、也为国家取得更高的成就。你向我表达了你对花滑的热爱。这些话,我可一直都记得!”
“萧然哥,”于思梦吃惊地说,“我没想到,你会记得那么清楚!”
“或许我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也是因为你对我说的,都是发自心底的真心话。”白萧然笑了笑,“当时……我感受到了你对花滑炽烈的热爱,那份情绪打动到了我,所以,我才会一直记到现在。”
于思梦当初对白萧然说的话确实是发自内心,可她却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话会在白萧然心中留下如此深的印象。
于思梦呆呆地说:“原来是这样。”
“小于妹妹,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白萧然在电话另一头说,“不妨让我问你另一件事吧!现如今,花滑对于你,到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于思梦喃喃重复,“我只知道,它已经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我享受在冰面、在赛场的每分每秒。”
“但是在平昌冬奥会之前,你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白萧然说。
“是的,”思考片刻后,于思梦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在平昌冬奥,在我确定我自己对于花滑的信念之前,我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想法。”
“小于妹妹,”白萧然突然微笑起来,“若是这样,那我们兴许已经找到了这些天困扰你的问题的答案。”
“什么意思?”于思梦愣住了。
“在我看来,一切其实很明显,”白萧然轻声说,“在全锦赛以前,你从未在内心深处把花滑当作你生活中必不可缺的部分。你只是在训练花滑,并没有那么看重它,因此你也不太在意比赛时的冰迷、观众。”
“然而,在你明确了自己的想法后,一切却都改变了,”白萧然继续说,“现在的你,热爱花滑、享受花滑和比赛。而当你真正热爱它,你变也会自然而然更加在意它,连带着在意与花滑所相关的一切。”
“我在意……与花滑相关的一切?”于思梦握着手机,睁大了双眼,她的嘴唇微微发抖,“包括……观众?”
“是的。”白萧然说,“包括观众、冰迷、粉丝,以及他们所说的话。”
*
2019年,3月17日。
下午四点整的首都体育馆,如今显得无比热闹。观赛席座无虚席还是其次,更为抢眼的,还有观众们手中挥舞的横幅、海报以及应援玩偶。
现如今,世青赛的女单自由滑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无疑的,相较于往年,今年的世青赛不仅拥有了更高的比赛人气,更是在国内乃至海外掀起了更高的讨论热潮。
男单那边,先是有来自华国的东道主运动员江宇祁,破世界纪录夺冠。
女单那边,则有来自华国的黑马运动员于思梦跳出3A,一举杀入短节目前三名。
不仅如此,同是华国女单的人气运动员程汐也紧随其后,位列短节目第四,更是为华国争夺今年的世青赛奖牌落下了又一重保障。
除此之外,关于本次世青赛的压分、运动员不公待遇、超C元素数量、各个运动员的花滑履历、以及花滑节目等话题,同样在网络论坛中激起出了各种各样的衍生讨论。
“让我们掌声欢迎,最后一组出场的运动员!”
随着解说话音落下,冰场入口的小门被志愿者打开,自由滑最后一组的六位运动员依序进入了冰场。
六个年轻的女孩,年龄在13-17岁不等,她们身着五颜六色的裙子,显得青春靓丽、生机勃勃。
在踏上冰面的瞬间,就像是在与互相较劲一样,六位女孩无一不是脚下蹬冰,滑的飞快,上冰不出一分钟后,便有人开始在冰面圧步起跳三周跳。
对于运动员而言,赛前的六练不仅是单纯的热身,更是一种运动员的自我鼓劲环节。
当运动员在六练中站上冰场,每一组步法的滑出,每一个跳跃的完成,都相当于是一场面向裁判、观众和所有其他运动员的示威和对自己的赛前动员。
这样的道理,如今在冰场的六位运动员知道,而在国家队观赛席上,秦教练、江宇祁和白萧然等人,自然也知道。
“嘿,你们看呀!”高佳琪指着冰面,激动地说,“小于妹妹今日的演出服,竟然是白色的!”
“我们都看到了,是白色。”江宇祁挖苦地说,“白色又如何?这是女单比赛,多的是运动员用白色的演出服。”
从某方面江,江宇祁这番话说的倒也不算错。为了这一次的自由滑,于思梦专门找沈星溪设计并定制了崭新的演出服。
第一眼看去,她的演出服表面通体纯白,布料飘逸轻盈,就如同落在冰面上的一片雪。
然而,演出服整体并未采用花滑女单常见的仙女风设计。
它的上半身以极简的运动风为主,胳膊和肩膀上有着几道并不明显的黑灰色条纹,胸口点缀有一个银灰色假拉链,除此之外,整条裙子,便再无任何其他点缀。
至于演出服的下半身,则采用了百褶裙的式样。
虽说国家队观赛席距冰面有一段距离,但几人却还是一眼看出,于思梦的演出服裙摆并未使用常规的花滑演出服布料,而是用上了某种较为陌生、支撑性更强的布料。
“嗯……”
高佳琪盯着冰面上六练的于思梦,片刻后,她以一只手托住下巴,迟疑说:“说句实话,我觉得小于妹妹这次的演出服,似乎有些过于普通了?”
“纯白色的演出服在其他地方倒无所谓,可这却是在冰面上,”秦教练沉声说,“冰面的颜色同样是白色,如此一来,运动员若是做跳跃和旋转动作,身体轮廓容易在视觉上显得不明显,连带着可能会影响打分。”
“这话也不尽然。”白萧然说,“如果运动员的动作足够干净利落,纯白的演出服,反倒会成为比赛中的一大亮点。”
“那就要看,于思梦有没有那样的本事了!”秦教练说着,突然皱眉看向江宇祁,“宇祁,说起来,昨晚的晚餐过后,你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宿舍?你那时去哪了?”
“哦,我留在食堂,”江宇祁说,“于思梦比赛前有些紧张,我就和她稍微聊了几句。”
“什么?你说小于妹妹比赛前紧张?”廖婷一听这话,瞪大眼睛,“我一直以为,小于妹妹的心态最好了!”
“她是2018年的华国全锦赛冠军、2018年华国冬季运动会季军、2017年冬季运动会亚军!”
就在廖婷这话说出口的瞬间,体育馆内运动员介绍的广播响起:“她是华国首位在国际赛事落冰3A的青年组运动员!让我们掌声欢迎,来自华国,于思梦!”
“啊!你们看!”就在这时,高乐突然叫道,“于思梦要起跳了!”
“什么?真的诶!”高佳琪身体前倾,双眼一亮,“向前起跳,她要跳3A!”
随着她话音落下,冰面之上,于思梦抬起双臂和右腿——
这个3A并未加入复杂的进入步法,在起跳的瞬间,于思梦以举手的方式带动身体旋转起跳——
“我在意……与花滑相关的一切?”
突然间,于思梦想起了昨晚她和白萧然的对话。
“包括……观众?”
于思梦感到,自己的眼中似乎闯入了一道光亮。
并非是体育馆内的灯光,也不是春日暖阳的阳光。
那是一道白光,白的刺目。
就像是照相机的闪光灯,又像是万千观众的视线凝聚成一团。它落在于思梦的身上,如有实质,仿若要将她身着的演出服刺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