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白萧然说,“包括观众、冰迷、粉丝,以及他们所说的话。”
“啊!”
下一秒,观赛席传来一阵惊呼。
当于思梦回过神时,一切已经迟了——
3A的跳跃轴在空中如同歪斜的落叶般飘散,只听“咚!”的一声,虽说于思梦以手肘护住了身体的重要关节,但这个3A却还是摔了个结实。
“刚刚那是怎么了?”
同一时间,国家队观赛席上,高佳琪猛得从座椅站起身。
她回过头,焦急地说:“萧然,还有宇祁,你们看到了吗?就在刚刚,小于妹妹像是因为受到某种惊吓,所以才导致歪轴的!”
“我也看到了,吓到她的……好像是观赛席上的某样东西。”江宇祁的语气略微急促,“是照相机的闪光灯吗?不过按理说,花样滑冰比赛不会允许观众或媒体使用闪光灯。”
“不,不是闪光灯,”就在这时,白萧然突然说,“是目光。”
高佳琪和江宇祁听了这话,齐齐转头看向白萧然,“目光?”
“是目光,观众的目光,”说出这话时,白萧然的语气笃定,眼神却是一黯,“宇祁,昨晚晚饭后,于思梦是不是和你说过话?”
“说话,你是说那篇论坛上的讨论贴?”江宇祁反应过来,“萧然哥,于思梦也和你说了这事儿?”
白萧然面色微沉,突然从座位站起身,“宇祁、还有秦教练,我离开一会。”
……
摔倒之后的头两秒,于思梦坐在冰面,眼中露出了一瞬间的怔愣。
她听见一阵稀稀拉拉、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掌声。观众们没料到于思梦3A摔倒,原本是为喝彩的掌声,也显出了几分无力和犹疑。
看见自己期待的运动员突然在冰面摔倒,观众们是否会失望?是否会怀疑?
而就在于思梦的脑海恍惚出现这个念头时,她突然听见有人在喊她。
“于思梦!”
高教练站在冰场的挡板外,神色显得担忧又焦急。于思梦这才想起自己应该在摔倒后站起来,于是连忙来到挡板边。
“于思梦,你在干什么?”于思梦刚靠近挡板,高教练便劈头盖脸地斥道,“运动员冰面的基本常识我难道没教过你?摔倒后若是感觉身体不对劲,千万不要立马站起身!这只会加重你的伤势!”
“诶?高教练,你弄错了!”
于思梦这才意识到,由于刚才自己摔倒后在冰面原地停留了太久,竟是让高教练误会自己摔伤了。她忙道:“教练你放心,我没有受伤,可以继续比赛。”
“既然身体没问题,为何一动不动,坐在原地发愣?”高教练语气严肃,眼神中透着质问,“现在可是六练!你在摔倒后长时间不站起身,不仅会让观众和裁判对你产生怀疑,也会影响你自己的士气!”
“影响……我自己的士气?”于思梦听过这话,神色一怔。
随着她话音落下,冰场边响起示意六练结束的哨声。李敏珠、安吉丽娜、高桥樱、程汐等人依次离开冰场。
于思梦也来到冰场入口边,她带上冰刀套,深吸一口气。
高教练显然也不放心她,他来到于思梦身边,沉声说:“于思梦,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不,没什么。”于思梦听了这话,刻意避开了高教练的眼神。
若是放在其余的时候,她或许会对高教练坦诚说出自己心中的忧虑。可如今比赛在即,即使现在和高教练解释,单凭高教练的帮助,也难以在短时间解决于思梦的困境。
高教练皱着眉:“于思梦,你到底怎么回事?在你过去的比赛,可从没出现今天的情况!”
“高教练,抱歉。”于思梦垂眸,“请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做一下调整。”
“好吧!”
高教练心知,和国家队的其他运动员相比,他与于思梦的关系向来谈不上亲近。于思梦是罕见地被放养型运动员,正是因此,在这种时刻,她也理应独自解决自己心中的问题。
亦或是说,即便于思梦真的需要他人的帮助,能帮助到她的人,也轮不到高教练自己。
在高教练离开后,于思梦拍了拍自己的脸。
最后一组自由滑比赛第一位上场的是来自美国,名叫艾米丽的运动员。在艾米丽自由滑的背景音乐中,于思梦放空自己的思维,一边逼迫自己,看向挡板上方的观赛席。
观赛席上,绝大多数观众此时都在观看美国运动员的自由滑表演,却也不乏部分观众注意到了于思梦望向观赛席的视线。
“嘿,你们看,小于妹妹看过来了诶!”
“是啊,她好漂亮!希望之前的3A,不会影响到她……”
“我总觉得,她今日的状态很不对劲……”
“六练的时候3A摔倒,一会儿正赛开始,摔倒的几率将大大增加!”
“你们说,她不会是把整个跳跃都丢了吧!”
……
观众们的讨论,像是某种穿透力极强的电波,由于之前六练的3A摔倒,各种各样担忧、怀疑的言论传入于思梦的耳中。
“大多数学习花滑的运动员,又有谁能在一开始就想到自己在未来会万众瞩目,受到众多冰迷的追捧和支持呢?”
突然间,于思梦想起了江宇祁昨晚对自己说的话。
在很久之前,于思梦从来不会在意观众们的观看和言论。
她本就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不会在众人的注视下害羞或露怯。
可这并不代表,于思梦可以完全无视“观众”、“冰迷”这一群体。
随着穿越以来,于思梦对花滑的接触越来越多,对这项运动的感情也越来越深。
她逐渐爱上了这项运动,连带着,也爱上了与花滑相关的每一件事。
于思梦知道,作为花滑运动员,需要在冰面具备好的技术。
是以,她以认真努力的态度,去应对日常生活中的一切训练。
随着训练的进行,于思梦对于呈现一个好的花滑节目有了越发浓厚的兴趣和动力。
于是,她积极与刘捷讨论,同时在无疆舞域学习更多种类的舞种,力求以精益求精的态度,打造出一个个最为完美的节目。
而在全国冬季运动会,全锦赛之后,于思梦的人气日益增高。
她逐渐发现,花样滑冰这项运动,不仅仅是完成一场冰面的节目。
在表演节目的同时,裁判、观众、掌声、喝彩亦或是唏嘘,本就是这项运动的一部分。
于思梦知道,能够来到花滑比赛现场的观众,他们必然是心怀期待的,必然是支持、热爱这项运动的。
在花滑这项运动上,从某种程度,于思梦和他们共享着同一份热爱。
而既然如此,那么现如今,她又应该以怎样的态度,去面对比赛现场的观众呢?
……
“小于妹妹。”
于思梦双手扶着挡板的顶部,垂手背对着观赛席。
可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萧然哥?”于思梦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出现在自己跟前,身形出挑的青年。
白萧然的出现,显然吸引了更多观众们的注意力。
人们看着他,片刻后,有人惊讶地说:“等等,那不是白萧然吗?”
“诶?是诶!”
“退役的白萧然!竟然出现在了今年的世青赛现场!”
于思梦呆愣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并未带口罩、鸭舌帽的白萧然。听到观众们的谈话,她头皮发麻,顿时有股不好的预感,“萧然哥,你怎么没戴口罩?”
“戴不戴口罩,又有什么关系?”白萧然笑了笑,“别忘了,今天的比赛,你才是主角!”
“萧然哥,谢谢你。”于思梦叹了口气。
冰面上,艾米丽的自由滑表演正式结束,此时此刻,艾米丽正对着四周的观赛席致礼。
于思梦心知,艾米丽的自由滑结束,也就意味着距离自己的自由滑上场时间越来越近了。
“小于妹妹。”白萧然站在于思梦面前,自然没有错过于思梦忧心的眼神,他突然上前一步,沉声说:“是因为我们昨晚的对话吗?观众这件事,如今还是困扰着你?”
“萧然哥……”于思梦抬起头,她看着白萧然的神情,竟是罕见地从中看出了几分紧迫和沉敛,她轻轻点了下头,“是的……”
“我就知道!”白萧然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笑了,“小于妹妹,我给你看样东西。”
“是什么?”于思梦意外地说。
只见,白萧然突然拿出了一台平板电脑,他将屏幕点开,正对着于思梦。
“宇祁和我说,昨天之前,你几乎从没看过网络上关于自己的评论。”
在体育馆现场喧嚣的欢呼喝彩声中,白萧然的声音显出几分格外的温和,“所以我昨晚特意搜索了一部分,想在赛前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