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胜者可谈不上。”于思梦苦笑着摇摇头,“我不过是大奖赛第四名,甚至在自由滑的最后昏倒。”
“可和我这位第五名比起来,你依旧要出色很多。”卡珊卓拉摇摇头。
于思梦眼看着这位来自美国的漂亮姑娘用双手捧住于思梦的手,她碧绿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接着,郑重其事地对于思梦说:“于,对不起!”
“对不起?”于思梦重复,“这是为何?”
卡珊卓拉微微一顿,接着说:“我知道,你肯定不喜欢我和哈珀在短节目前和你搭话试探的做法,但请你相信,无论是在从前还是今后,在我的心中,你一直都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
“卡珊,我早就把这件事忘了!”于思梦微笑,“正相反,我还想感谢你。你和哈珀的做法在赛前给我上了一课;若不是你,我也无法在自由滑开始前的最后一秒被激发出斗志。”
“真的?”卡珊的眼中放出光来,“那么,在下一次的比赛时,我们还是见面会互相问好的朋友,对不对?”
“微笑问好绝对没问题,但我下次和你对话前,一定会专门多留个心眼!”于思梦半真半假说,“另外,就算我们是朋友,我可不会在比赛中让着你!”
“哈哈!”卡珊卓拉笑起来,眼中却闪过一道精光,“关于这一点,我也一样!”
就这样,于思梦和卡珊卓拉在病床前握了握手。从此刻起,两位女孩彻底放下了过去的龃龉,以未来对手的身份握手言和。
而在于思梦和卡珊交流的过程中,哈珀一直没有插话。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两位女孩旁边,脸上带着极浅的微笑。
“我们得离开了,于。”
20分钟后,卡珊卓拉对于思梦说,“下次赛场见!”
“谢谢你们来看望我!”于思梦也对卡珊卓拉和哈珀点点头,“下次赛场见!”
卡珊卓拉和哈珀离开后,约么又过了5分钟,病房的房门又一次被人敲响。
这一次,从外边走进了很多人,不仅如此,还都是于思梦在赛场中的熟面孔。
“于,希望我们没有打扰到你!”
进来的是以高桥樱和她的教练为首的几位教练和运动员,包括和高桥樱一样来自日本、在本次大奖赛获得第三名的男单运动员敬川一郎;在本次大奖赛女单总决赛获得第六名、来自韩国的江素英和她的教练;来自俄罗斯的阿德丽娜·斯米尔诺娃教练;以及来自俄罗斯莫斯科1号俱乐部,大名鼎鼎的男单运动员德米特里·伊万诺夫和他的教练谢尔盖·科兹洛夫。
“打扰了,于,我是来找江宇祁的。”德米特里·伊万诺夫看着于思梦,他露出腼腆的微笑,一边用目光在病房的四周扫视,“所以,江宇祁在这里吗?”
“江宇祁?”
“没错,他在自由滑时的4F+3T连跳令人印象深刻,所以,他在这里吗?”德米特里的眼里透露出几分期待,“自从江宇祁在莫斯科1号俱乐部的外训结束,他就再也没有和我说过话了。我想借此机会个他见一面,我想我们肯定可以就花滑跳跃和旋转展开很多话题!”
“住嘴!德米特里!”德米特里一番话还没说完,他的教练谢尔盖·科兹洛夫边一把扯住了他的一撮棕色鬓发,“你忘了我们来这里的主要原因吗?我们是来看望于思梦的,而不是让你这个跳跃白痴去找你的朋友!”
“啊!抱歉!”德米特里先是一愣,随即歉意地对于思梦一笑,谢尔盖骂骂咧咧地把他扯到一边,与此同时,其余来看望于思梦的人走上前来。
“于,那天在比赛上,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你的4T!”高桥樱上前一步,和世青赛时相比,她的脸似乎变圆了一些。她朝于思梦露出青涩又腼腆的微笑,“你实在是太厉害了,希望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进行经验分享。”
“谢谢你。”于思梦说,“在我眼中,你也很厉害!”
高桥樱犹豫片刻,接着低声说:“其实,我和你面临着一样的苦恼。”
“一样的苦恼?”
“嗯,”高桥樱点点头,“我正在经历我的发育关。”
于思梦忍不住瞥了眼周遭站着的其他教练和运动员。在她们二人交谈的时候,所有人都能听见她们的谈话,“在这里直接说出来,没有问题吗?”
“反正无论对于你我,这都早已不是秘密了,不是吗?”高桥樱洒脱地一笑,“于,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就算处在发育关,你也敢在比赛中坚持跳3A。而我却做不到。”
“我只是认为,发育关不应该成为阻拦我进步的理由。”于思梦斟酌着用词,“正相反,我想要把它变作一个机会,一个激励我、能让我更进一步的机会。”
“不把发育关看作障碍,而是将它看做一个机会吗?”高桥樱听了这话,惊讶地睁大眼睛,“说实话,无论是我还是教练,我们之前都从未那样想过。”
“于,谢谢你!”高桥樱恍然大悟一般,激动地抓住于思梦的手,“你说的对,身为花滑运动员,即便不可以冲动,却并不代表我们应该在面对困难时裹足不前!”
“我会尝试新的训练方式,也会重拾自己的3A!”高桥樱从椅子上站起身,认真而又郑重其事地看着于思梦,“等到了下次的赛场,我将成为战胜你的对手!”
高桥樱说完这话,对于思梦鞠了一躬,“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你。”于思梦失笑地看着她。
高桥樱的教练站在她身边,也跟着对于思梦鞠了一躬,接着,师徒二人离开了病房。
“于思梦,这次的比赛,你做的很不错。”
高桥樱和她的教练离开后,下一位上前的人是阿德丽娜·斯米尔诺娃。
她的态度相较于高桥樱要平静许多,仅仅是面无表情地在床头柜前放了一小束花。
“我谨代表黑天鹅俱乐部带来对你的问候,”斯米尔诺娃语气无波澜地说,“另外,祝贺你获得成年组女单头一个在正赛中被认定的4T!”
“谢谢你。”于思梦对斯米尔诺娃点点头,不知为何,竟是感到了几分拘谨。
“于思梦,”斯米尔诺娃原本已经打算离去,可就在这时,她突然脚步一顿,“在华国国家队,程汐是你曾经的队友,对吧?”
“是。”于思梦点点头,“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她了,程汐如今怎么样?”
“她很好,身为一位合格的学生,她完美按照我的指示训练,熟练掌握了高级三周连跳,也能做到稳定输出3A。”斯米尔诺娃居高临下地对于思梦微点了点下巴,“当你下一次踏入赛场,站在你前边的运动员,可就不止是达莉亚了!”
“呵呵,阿德丽娜,依我看,这话有些不妥吧!”就在这时,站在不远处,同样来自俄罗斯的莫斯科1号俱乐部总教练谢尔盖不客气地出声,“程汐和达莉亚都具备3A和高级连Lo的难度储备,可于会的跳跃除开3A和连Lo,还有4T这一超C单跳!仅仅凭借你的学生,恐怕还不足以站在她的前边!”
“是吗?”斯米尔诺娃转过头,高傲地朝谢尔盖投去一瞥,接着,她看向于思梦,说:“在大奖赛自由滑的最后,你是因为进入心流状态而昏倒,对吗?”
于思梦听了这话,面容微微一僵。
斯米尔诺娃不同于乔纳森,在今日之前,于思梦从未和这位俄罗斯的铁面教练有过任何的私下交流。
站在主观角度,她自然也不想过多向自己对手的教练透露有关心流状态的信息。
“看你的表情,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在于思梦陷入犹豫的同时,斯米尔诺娃敏锐的眼神一直观察着她,“既然如此,那么你的4T压根不足为惧。”
“斯米尔诺娃女士。”就在这时,站在房间另一侧的韩国国家队教练袁胜昌忍不住出声打断,“恕我直言,于小姐跳出了4T,这是所有人不可否认的事实,为何你认为她的4T不足为惧?”
“呵呵,道理很简单,”斯米尔诺娃漠然地说,“你们知道身为花滑运动员,学会某种跳跃的最关键要素是什么吗?”
“对于高质量的跳跃而言,最关键的要素,永远肌肉记忆。”
肌肉记忆……
不仅仅是斯米尔诺娃,在国家队,高教练、秦教练、甚至教导于思梦舞蹈的刘捷都时常提起这个词语。
即便对于眼前的斯米尔诺娃并无好感,可于思梦却还是情不自禁地思索起她所说的话。
“所谓的肌肉记忆,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形成,”于思梦只听斯米尔诺娃继续说,“肌肉记忆的形成,需要在学习跳跃前精准找到正确跳跃的感受,需要在找到这种感受后,进行日复一日的刻苦练习,需要运动员如同机器般,精准而又忠实地执行相同的动作,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斯米尔诺娃说完这话,微微一顿。
一时间,整个病房陷入一阵沉默。
不知是否是因为斯米尔诺娃是位教出无数世界冠军的教练,还是因为她的话确实言之有理。在她说完这番话后,所有人都只是看着她,却是没有人开口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