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房的中间搭建着一个临时的小型讲台,而现如今,讲台上则站着一位身高一米七出头的银发男人。
“欢迎大家来到蟋蟀俱乐部!”
于思梦定睛一看,那位银发男人年纪想必挺大了。可即便如此,他的身材却很挺拔,说话中气十足,浑身上下透着股大学老教授般的儒雅气质。
在所有运动员和教练组到齐后,那位银发男人向他们露出亲切的微笑。
“我是奥斯卡·史密斯,是这间蟋蟀俱乐部的创办者,也是蟋蟀俱乐部的主教练。”他说,“很高兴大家能够在这个明媚的早晨莅临蟋蟀俱乐部,成为接下来一个月交流外训的参与者!”
史密斯一席话说完,微微一顿,就在这时,低下的运动员和教练们突然开始大力鼓掌。鼓掌的力度之大、态度之热情,让于思梦一度幻视学校开学典礼校长结束致辞后的操场。
出于礼貌,于思梦也跟着大家一起鼓掌。
卡珊卓拉恰好站在她的旁边,兴许是看出了于思梦眼里的困惑,卡珊卓拉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于思梦一下,说:“在花样滑冰这项运动中,奥斯卡·史密斯的名字就是毋庸置疑的传奇!”
“传奇?”于思梦一怔,“说实话,我以前几乎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因为史密斯先生向来低调,几乎从不陪同运动员参加比赛,也从未接受记者的露面采访。”卡珊卓拉解释。
趁着所有人鼓掌的间隙,卡珊卓拉又与于思梦耳语几句,经过她的科普,于思梦终于知道了这位奥斯卡·史密斯是何许人也。
奥斯卡·史密斯,1960年出生于加拿大东部的一座小镇。
他是一位前男子单人滑运动员,在役期间并未取得多突出的成绩,可在退役之后,他却展现了惊人的花滑执教天赋,接连教出了数位男女单世界冠军和奥运冠军。
比如2006年的冬奥冠军、2010年温哥华冬奥的银牌获得者乔纳森,就是他的得意门生之一。
除此以外,2002年的冬奥会女单金牌获得者,以及2014年索契冬奥会女单的金牌获得者也都是他的学生。
史密斯不仅有出色的花滑执教天赋,还有着异常厉害的组织管理能力。在奥斯卡·史密斯所在的蟋蟀俱乐部,各个教练员各司其职、分工协作,不同的教练负责不同的冰上课程。
比如乔纳森,在蟋蟀俱乐部,他主要负责教滑行课,除此之外,蟋蟀俱乐部还有专门负责跳跃、旋转、吊杆训练的教练。
鼓掌持续了一段时间,为了维持秩序,史密斯只能伸出双手向下,做出希望大家恢复安静的手势。
众运动员和教练员很快回归了安静。史密斯说:“说实话,此时此刻,我难掩心中的激动,我当了多年的花滑教练,可今天却是蟋蟀俱乐部第一次迎接这么多来自不同国家的客人。”
“现在,我想请各位做一件事。”史密斯声调和缓地说,“请每个人仔细环视一下这间房间,环视你们各自周围的人。我想知道,你们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我优秀的国家队队友!”房间中陆陆续续响起运动员们热情的回应,“还有来自其他国家的运动员佼佼者!”
“说得对!”史密斯微笑,“我也看到了和你们相同的光景。有史以来的头一次,蟋蟀俱乐部聚集了如此之多的花滑顶尖运动员!在你们中,既有男单运动员,也有女单运动员;既有获得过世界冠军的运动员,也有获得过奥运冠军,并在职业生涯中多次站上领奖台的运动员;既有在役多年的花滑老人,也有初出茅庐的年轻黑马!”
史密斯说到这里,语气再次一顿。他的一番话,不仅拉近了运动员和运动员之间的距离,也让所有人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激情和热血。
宽大的舞蹈房中,运动员们互相对视,互相点头致意。一时间,于思梦甚至生出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如今正身处花滑这项运动的顶峰,只要站在众星云集的蟋蟀俱乐部,自己就已成功了一半。
然而,史密斯紧接着说的下一段话,却很快打破了在场运动员们原本的设想。
“不过很可惜,这次的集训,主角并不是你们,”史密斯的话音突然一转,“朋友们,我想请你们再一次环视四周,我问你们,你们看到了什么?”
史密斯的一番话,顿时引起了在场运动员们一阵窃窃私语。
运动员们再次向四下看去,可这一次,却是没人第一时间回答史密斯的话。
“我们还看到了蟋蟀俱乐部?”片刻后,有人迟疑地开口,“你们有着漂亮的草坪和宽广的户外高尔夫球场,要是我获得今年的世锦赛奖牌,我一定来蟋蟀俱乐部度假!”
说话的是一位墨西哥运动员,他的话在房间中引起一片笑声,可史密斯却深沉地摇摇头。
“所谓的硬件设施压根没有那么重要,我的孩子!我想说的是,看看你们的身后吧!”
身后?
随着史密斯这番话说出口,众位运动员齐齐回过头。
于思梦看见,包括高教练、秦教练在内,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国家队的教练员们正站在舞蹈房的后方。
教练员们脸上的表情不一,有些人神色冷静、有些人神色好奇;有的人透出和运动员一样的茫然,还有些人的脸上,则流露出有所预感的神色。
“这次的交流集训,受邀者并不止是运动员,”就在这时,史密斯的声音再次响起,“一直以来,在训练中,在生活中,在场所有人都受着教练员的帮助和指导。对于很多人而言,如果没有教练,就不会有今天的自己!”
“但是,有些时候,在花样滑冰的执教过程中,我却会时常思考另一件事——”史密斯说到这里,猛地伸出双手,“那就是,在场的运动员们,你们现今的每一位教练,真的是最适合你们的教练吗?”
史密斯这一番话说出口,房间中先是一片寂静,紧接着,运动员们陷入一片哗然!
于思梦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只见,所有人的反应都不尽相同——有人开始兴趣盎然地和同伴窃窃私语;有人带着几分犹豫,转头看向自己的教练;还有人似乎将史密斯的话当作了对于自己教练的侮辱,他们愤怒地挥起拳头,只是碍于史密斯在花滑这项运动的地位,这才没有激动地冲上前。
“我毫不怀疑,对于在场的一些运动员,你们和教练之间的合作亲密无间。”史密斯声调平静地说,“如果我的话有冒犯到你们,那我将表示歉意。”
“不过,我不会收回我的话。事实上,足球、篮球、田径……和绝大多数的竞技项目相比,花样滑冰的整体教练水平都算排在倒数!”
史密斯所说的话,可谓是一句比一句惊人,一句比一句脱离常规。此时此刻,舞蹈室已经不止是一片喧然了,在舞蹈室的后方,已然有教练员在听完这番话后黑了脸色。
“我知道,这番话定然会引人质疑,但我会坚持我的看法。”
史密斯却像是全然不在意众人的态度般,他在讲台来回踱步,“不同于足球,也不同于短跑等规则一目了然的竞技体育,花样滑冰需要选手具备高超的技巧和长时间的练习。对于绝大多数想要走上职业的运动员,教练的帮助和指引可以说是必不可少。”
“然而,一直以来,在花滑这项运动中,不同的教练、不同的俱乐部,其执教的方式、方法和教学态度都各不相同。”
“花滑本身的小众、花滑训练本身所需的高额费用、还有高超的技术门槛……”史密斯说,“所有的这些因素,就像是一道又一道的门槛,它们抑制了更多人才加入这项运动,相应的,教练的人数自然也会更少。”
“在场的诸位,无一例外,都是从籍籍无名的普通花滑运动员,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史密斯上前几步,低沉的声音在舞蹈室内回响,“我从前也是一位花滑运动员,不需过多回忆,我可以轻松说出你们中绝大多数人的经历——”
“你们在商业冰场头一次接触滑冰——可能是出于兴趣,也可能是由于父母的规划。”
“而当你们决定走上职业花滑的道路,你们的头一个教练,多半是商业冰场的冰上教师。”
“在花滑这一项目,永远是教练比运动员数量更少。”史密斯说,“教练指导运动员,厉害的教练筛选、选择运动员,普通的运动员永远都是先被教练挑选,再在训练过程中试图理解教练的教学模式,跟上教练的节奏。”
“更有甚者,即便已经踏上了职业的道路,但对于有些没有适应教练的运动员,其结局也只能是被教练放弃。”
一时间,整间房间陷入了一片沉默。
如果说,史密斯之前的几番话仅仅是激发了现场运动员和教练们的激动情绪,那么方才这句话,便相当于毫不客气地撕开了一道伤口。
现如今站在房间里的人,显然都并非“被放弃”的那批运动员,可即便是这样,他们所有人却都能回忆起自己一路走来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