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如今用她早就长得和母亲一般高了,为什么当妈妈再次发作时,程汐又一次感受到了那股沉甸甸的压迫?又冰、又沉……它压在她的胸前,仿佛下一秒,自己就要昏过去……
所以,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她今天的自由滑失利吗?
可是在自由滑的最后,她分明记得自己在冰面飞奔、追逐……她的前方是商业冰场那晚于思梦奔逃的身影,她伸出手,想抓住她,想击败她……说起来,她那晚最后抓住于思梦了吗?
不,等等……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程汐眸色一震,幡然清醒。
对啊,在那天晚上,她最终,也没能抓住于思梦……
几乎是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程汐的眼神在瞬间失去了光芒。
她轻轻放下方才不自觉抬起的手,可就在下一秒,忽然间,要放下的手竟又被人半空中握住了。
“程汐。”
程汐眨眨眼,看向了握住她手的人,一愣,“于思梦?”
“没事了,程汐。”于思梦握住程汐的手后,轻轻撑住了她的身体。
程汐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已经双腿无力,离昏倒只有半步之遥……
“没事了……”于思梦说着,叹了一口气,“我和萧然哥说好了,今天晚上,你和我们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9章
今天晚上, 你和我们一起。
程汐也不记得自己在听到这句话后是否点过头,她甚至忘记了, 白萧然后来又和妈妈说了些什么。
只记得在被于思梦扶起后,在秦教练陪同下,他们来到了体育馆现场的医务室。
“身体没什么问题,只是精神有些恍惚。”几分钟后,医生取走程汐胸前的听诊器,又将血压仪推倒程汐面前, “测个血压吧!”
秦教练说:“医生,麻烦您给她再仔细看下,她刚才都快晕倒了。”
“血压有些低了。”医生测完血压,拿笔在纸上记了一笔, “今天之内吃过东西了吗?”
秦教练没说话, 而是看向程汐。按理说,国家队员的饮食应该由他这位教练管, 但程汐却是例外。
“喝了一些……蛋白粉。”程汐面色惨白说。
“蛋白粉?那可不够,你看着还有些低血糖……”医生说, “最近有吃碳水化合物吗?或者含糖的东西?有没有吃水果?”
“没有。”程汐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妈妈叮嘱过我,比赛一周内, 都不可以吃水果……”
“哎,你们这些运动员可真是——”这位医生显然是见多了各种控制饮食的运动员, 他摇着头在病例上又记下几笔,“比赛虽然要紧,但也要注意身体……”
“是,我明白了。”程汐乖巧地点点头。
在昨晚检查后,医生让程汐在医务室的病床上平躺一会, 接着便离开了医务室,秦教练留在程汐身边,叹了口气说:“程汐,现在感觉怎么样?”
“秦教练,我没事。”程汐摇摇头,“之前自由滑摔倒也没受伤。”
“哎,你这孩子……”秦教练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欲言又止,“在咱们国家队,女单就属你和于思梦最被冰协看好。可你们一个受伤停赛一整年,另一个……今天又出了这种事……你说说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省心!”
“秦教练,对不起。”一说到今天的比赛,城西的神色转瞬黯了下去,“今天的自由滑都是我的错。”
“程汐,事到如今就别说这种话了,”秦教练叹了口气,“如果只是摔了3S,这也许是你的失误,如果是摔了三连跳,这或许也只是一时疏漏。”
“然而,出现今天比赛的这种问题,身为教练,就该明白出问题的显然不止是你一人了。”秦教练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拍拍程汐的肩,“程汐,虽然你是国家队的运动员,但在我们心中,你也不过是个半大孩子,比赛出了问题,你可以依靠的永远不止你一个人。”
你可以依靠的永远不止你一个人。
突然间,程汐感到心脏的一角受到了重击。
她想起了自己这么多年来在冰上的训练,想起了自己在黑天鹅俱乐部的外训时光,想起了每逢自己跳跃失误时,母亲的失望和斥责;想起了斯米尔诺娃将黑天鹅俱乐部的其余小女单全部叫到自己跟前,观摩她的3A和高级连跳……并厉声叫她们全以自己为榜样……
现在想来,那是明面上的希冀,却也是种赤裸裸的负担。
而一直以来,这份重担她到底扛了多久?
忽然间,程汐感到自己的眼角变得有些湿。
*
“于思梦,首先恭喜你获得本次亚洲公开赛的冠军!请问你对今天的自由滑表现是否满意?”
首尔体育馆,在场地方搭建的记者会现场,于思梦和高桥樱、安吉丽娜并排坐在长桌前。听见记者的问话,于思梦微笑回答:“我很满意今天的自由滑表演,《Do-Re-Mi》本身就是个轻松、快乐的音乐,我在表演的过程也一直很快乐。”
“这真是个好消息,”问话的美国记者点头,“《音乐之声》中的曲子有很多,曾经也有一些花滑运动员用里边其他的曲子作为花滑选曲,但你为何要选择《Do-Re-Mi》呢?是因为之前没有人表演过,想要做独一无二的那个吗?”
于思梦娴熟地忽视掉记者下半句话的挖坑,说:“选择《Do-Re-Mi》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很喜欢这首歌。对我而言,这首歌的特别之处不在于它向我们介绍了音阶里的音符,而在于它向我们展示出了温馨和爱的主旨。”
“温馨和爱的主旨?是怎样的温馨和爱?”
“不同于上校原本军训式的严格家教,玛利亚用自己的爱与热情感化了表面冥顽不灵的孩子们,”于思梦微微一笑,“正是这份跨越年龄和阶级的爱,以及这份给予孩子们的尊重与包容,让我选择了这首曲子。”
“原来是这样,”记者也笑了,“再次感谢你在今天的比赛带来这样一场精彩的表演。”
美国记者问完问题,很快轮到了其他国家的记者。记者们有的对安吉丽娜提问,有的则看向高桥樱……当然,现场绝大多数的视线焦点依旧聚集在于思梦身上——她是本次亚洲公开赛的冠军,是在花滑赛场消失整整一年,首次重新参赛便一鸣惊人的黑马运动员,不仅如此,她还是去年世锦赛冠军程汐的队友,也是和她争夺世锦赛名额的竞争对手……
“于思梦小姐,我想要恭喜你,”就在这时,一位韩国记者开口,“两天前你告诉我们亚洲公开赛是你对于全世界运动员的挑战,现在你是公开赛的冠军,请问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谢谢你对我的肯定,”于思梦说,“在接下来的比赛,我也会拿出自己最好的竞技状态。”
“亚洲公开赛后会参加的下一场比赛是什么呢?”记者追问,“在接下来的世锦赛,你还会继续使用今天的自由滑节目吗?”
“也许不会……”于思梦说到一半,忽然神色一怔。
“华国今年参加世锦赛的运动员名额只有一名呢!”一位日本记者见缝插针道,“你默认了自己会参加世锦赛,是否意味着程汐今年不可能代表华国参赛了?”
“世锦赛的参赛名额由国家队和华国冰协决定,”于思梦摇摇头,“身为运动员个人,我自然也是希望能够参赛,为国争光。”
“要论参加国际大赛的经验,以及过去大赛得奖的资历,在华国国家队似乎是程汐要更胜一筹呢!”韩国记者意有所指,“针对今年华国的世锦赛参赛名额,冰协是否会综合上述做出考量呢?”
于思梦继续摇头,冷静地说:“这并不在我这位运动员的知识范围。”
记者又问:“原本作为最大竞争对手的程汐不幸在今天的比赛出现失误,你对此有何看法?”
“有人不久前看到,程汐的母亲不久前在体育馆内对程汐进行了训话。”一位华国记者说,“身为程汐在国家队的队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于思梦张了张嘴,一时间,却是没能立马回答。
不知为何,当听见程汐被自己母亲训话时,大脑中原先准备的说辞忽然消失一空。
于思梦再次回想起不久前看到的那一幕:程汐孤零零一人站在冰场的挡板边,面对着斯米尔诺娃和程霞英的斥责。
她原本是一位独立、冷静而又骄傲的女孩,可当站在她的母亲和教练面前,她却在一瞬间显得如此地……脆弱。
“于小姐?”见于思梦陷入沉默,那位华国记者以一种即将挖到猛料的兴奋语气说:“程汐之前的事,你也看到了吧?”
“是,我看到了,”于思梦回过神,“我感到很遗憾,我在国家队的队友于今天的比赛出现重大失误,这显然不是她原本正常的水平。”
“那你认为,是什么导致了程汐今天的表现呢?”记者身体前倾,语气期待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