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于思梦摇头,“但我依旧感到遗憾,不仅是为程汐今日的成绩,也是为比赛之后发生的事。”
“请问你所说的具体是哪件事?”
“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件,”于思梦对不久前提问的华国记者点了下头,“我认为,当教练和父母培养花滑运动员,首先应当把运动员当作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一位士兵。”
“士兵?”记者间的氛围变得躁动起来,“可以详细解释一下吗?”
“很简单,当我们谈论花滑运动员,第一时间想到的似乎都是高难度的动作,以及花费大量体力和时间的训练。当比赛的音乐响起,运动员需要在冰面上执行他们预先计划好的技术动作,”于思梦轻轻地说,“表面看去,这是一项需要一丝不苟的执行力的运动,但人们往往会忽视,在成为花滑运动员前,他们首先是一个拥有心的人类。”
“运动员们都是拥有心的人类,”于思梦叹了口气,“正因为拥有心,所以所有人都会犯错;正因为是普通的人类,所以总会有一些时刻,运动员会陷入或轻或重的负面情绪。”
于思梦说出这番话,语调平静却掷地有声。霎时间,招待会现场忽然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人们仿佛能听见她这番话的回音在现场回响……
“于思梦小姐,”片刻后,一位来自美国的记者开口提问,“您这番话的意思,是指不应该对运动员过于严厉吗?”
“我只知道,我自己就是一位运动员,”于思梦并没有直接回答记者的问题,而是说,“而当我陷入负面情绪,父母也好,教练、朋友也好……我会期待从他们身上获得情感上的支持,而不是单纯的技术指导,乃至于对于结果的指责。”
这番话说出口,现场又是一阵沉默。记者们左右对视,交换着眼神,那是困惑的眼神,也是面对着大新闻时兴奋的眼神,但随着于思梦话语的继续,他们逐渐露出了恍然、思索的眼神……
不仅如此,由于于思梦的话充满了指向性,部分记者开始偷偷摸摸地向会场的某个方向看去——
他们看向了黑天鹅俱乐部的斯米尔诺娃,以及坐在于思梦身旁的安吉丽娜。
“于思梦小姐,”依旧是刚才的那位美国记者,“你刚才提到了‘士兵’一词,请问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在我眼中,花滑是一项需要投入思考、感情和理解的运动,”于思梦回答,“在我的和个人理解里,运动员在教练和家人的帮助下努力训练,教练对于花滑的经验和方法上让运动员的技术实力得以提升,而教练对于运动员本人的关怀和尊重则保护着运动员的‘心’。”
“正是一颗受保护的心,才让一场花滑表演变得完整,”于思梦说到这里,深深吸了口气,“这就是我理解中的花滑运动员——一位拥有独立灵魂的人,而不是单纯执行和贯彻教练命令的赛场‘士兵’。”
一时间,现场无人应答,唯有低声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以及闪光灯的不断闪烁。于思梦这番话,如同一块砸向水面的巨石。安吉丽娜和高桥樱用惊讶而又不可置信的眼神瞪向她,而在记者招待会的后排,斯米尔诺娃的脸色早已一片铁青。
忽然间,她猛得从椅子上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室外走去。
“斯米尔诺娃女士,请等一等!”
“斯米尔诺娃女士,作为黑天鹅俱乐部的主教练兼负责人,对此您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安吉丽娜小姐,作为黑天鹅俱乐部的一员,你想不想说什么?”
随着斯米尔诺娃的离场,记者们如同被惊醒般,现场一片混乱,一大批记者追了出去,而剩下的部分记者则聚集在于思梦和安吉丽娜跟前。
场地方的工作人员不得不出面维护秩序,人高马大的保安张开双臂,隔开记者和三位运动员之间的距离,与此同时,于思梦听见身后一个火冒三丈的声音喊:“小于,这边走!”
“高教练!”
于思梦回过头,一眼便看见这位满面通红的国家队教练,她趁着现场大多数记者被保安吸引开注意,动作迅捷地跑向会场左侧的快速通道。
高教练好歹视为见过不少大场面的教练,薅起于思梦就往外走。2人一路走到首尔体育馆外,来到了国家队租借的黑色轿车旁,高教练这才停下脚步,劈头盖脸道:“于思梦!你这下满足了吧?”
“满足?什么满足?”于思梦莫名所以地说,“我只是回答了记者的提问。”
“你管那叫‘回答提问’!?在我看来,那更像是一场劲爆体育头条的发布会现场,一封给黑天鹅俱乐部乃至大半个花滑圈下达的战书!”高教练气得脖子都红了,“我之前和你说过多少遍?接受采访时只围绕着自身的节目和训练展开,各种挖坑引战与你无关的问题一律用巧妙地方式绕过去!”
“可是高教练,这件事又怎么算与我无关?”于思梦倔强地说,“我目睹了那一切,无论是程汐的自由滑,还是赛后她母亲和斯米尔诺娃对她说的话。我只是不想保持沉默而已,我不想对发生在我眼前的虐待保持沉默,也不想对我在国家队的队友身上的悲剧保持沉默。”
“于思梦,你——”
高教练恨铁不成钢地开口,然而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声音一顿,整个人定在原地。
“高教练?”
一时间,高教练有些局促地看了眼于思梦的身后,想说的话被强行堵在喉头,一时间,他竟显得很有些滑稽。
“小于妹妹。”就在这时,于思梦听见白萧然的声音。
转头一看,白萧然、秦教练和程汐三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黑色轿车的后方,程汐的眼角微微泛红,她叫道:“高教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0章
“程汐, 现在感觉怎么样了?”高教练有些尴尬地对程汐点点头,“医生怎么说?现在还感到头昏吗?”
“高教练, 我没事了。”程汐摇摇头,轻声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算不上麻烦,”高教练说到这里,试探地看了眼秦教练,“程汐……你母亲呢?”
“她被我暂时劝走了,”白萧然说, “高教练,今晚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
“没什么别的安排了……”高教练又看了程汐一眼,“我们定了明天回国的飞机,今晚好好休息, 明天就回去了。”
“程汐, 你今晚原本的打算呢?”白萧然又看向程汐,“也是准备休息吗?”
“妈妈订了今天晚上的机票。”程汐说到这里, 眼神倏地一闪,“原本我现在该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那你的妈妈恐怕得一个人回去了。”于思梦语调明快地笑了笑, “今晚你得和我们一起。”
程汐听见这话, 抬起头问:“一起去哪?”
“去一个有趣的地方。”于思梦冲程汐眨眨眼,“别忘了, 我们之前可是说好了。”
国家队租赁的大巴车共有两辆,一辆载着高教练、秦教练和白萧然, 另一辆车容量更大,载上了于思梦、白馨儿、江宇祁、高乐和程汐。
当坐上轿车,程汐自己都说不清自己一瞬间的心情——分明此前都是和妈妈和斯米尔诺娃一起,但她却在这辆车中感到一股淡淡的熟悉感——
那是和同龄人们在一起的熟悉感,不再是在同一片冰场激烈竞争的那种熟悉感, 而像是又回到两天以前——当她和于思梦、江宇祁等人站上那片商业冰场,看他们在上边尽情欢笑……
“小于,我们到底要去哪呀?”白馨儿和江宇祁、高乐坐在轿车前排,好奇地问,“是去吃好吃的吗?可今晚高教练在……他怕是不会让咱们乱吃东西。”
“比赛都结束了,我们当然是要去一个地方散散心咯!”于思梦神秘地眨眨眼。
过了半小时,轿车停在了一处露天的大铁门前,铁门两侧高挂着大红灯笼,两侧的路边彩灯闪烁,穿着各色棉袄的行人脚步轻快地走在飘起小雪的路上。
“这是什么地方?”江宇祁率先下车,抱胸大量周遭一眼,“腊梅花……公园?于思梦,大冬天的,你叫我们晚上到这里来?”
“这里可不止是公园这么简单!”于思梦从车上轻盈地跳到地面,“不要忘了,现在可是新年!”
她说完这话,带头朝公园内走去,在他们身后,高教练、秦教练和白萧然所在的另一辆轿车也靠边停了下来。似乎是为了让几位年轻运动员更好地放松,三位成年人在公园门前便止步了,并未跟上来。
在来这里的一路,程汐一直沉默寡言。她仅仅在下车后亦步亦趋地跟在于思梦他们身后,心不在焉地看着路边的一切景色——
公园两侧道路上的草地?它们因严寒被铺上白霜,草叶尖尖晶莹剔透;两边悬挂着大红灯笼的路灯?每一个灯笼都象征大写的心愿,将红橙橙的祝愿映照在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