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米尔诺娃口中的“罗娜女士”,正是刚才向程汐提问的那个人。罗娜听见这话,微微一愣,说:“谢谢您的建议。”
“好了,接下来是华国国家队的最后一位运动员,”齐惋清了清嗓子,“于思梦,04年运动员,今年也是17岁。”
“即便是不太了解花滑的人,相信你们多少也听过于思梦的名字,”齐惋说,“她是目前女单自由滑和总分世界纪录的保持者,是2021年的亚洲公开赛冠军,2021年世锦赛冠军、2019年世青赛冠军,同时也拿了很多国内的比赛冠军。她也是目前在役女单中唯一能输出四周跳的运动员,对于本届冬奥会,我个人对于思梦站上领奖台一事颇有信心。”
*
“小于,你终于也搬过来了!”
当晚九点,于思梦和白馨儿、程汐、廖婷等人一同走向国家队的运动员宿舍楼。
白馨儿拉住于思梦一只手,恋恋不舍说:“要是国家队有4人寝就好了,这样我们四个人刚好可以住一间。”
由于进入奥运赛季,国家队为于思梦递交了在北京高校的借读申请,从下一学期起,于思梦将正式开启在国家队的训练和走读生活。
“只可惜,国家队只有两人寝。”廖婷耸耸肩,“小于,你的行李已经搬过来了吧?刚好,据说双人滑运动员的宿舍这次和女单挨在一块,到时我们可以经常串门。”
“也可能根本用不上串门。”
四人来到宿舍楼大厅的瞬间,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于思梦愣了愣,只见丽姨照旧是带着那副黑框眼镜,她穿着颇为正式的西装套裙,缓步来到四人跟前。
“廖婷,冰舞那边的小静和新来队里的姑娘分去一间房了,”丽姨说,“刚好你和咱们国家队的女单运动员关系最好,我打算将你和她们三人中的一人分到一间房间。”
“诶?小静换房间了?”廖婷先是一愣,但很快就说,“那刚好,正巧小于以前不是在国家队和我同宿舍过一段时间?小于,我们又可以一起啦!”
“你的最终室友得由抽签决定,”丽姨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神色平静说,“小于是本月起入住国家队,程汐、白馨儿由于暑期放假,都回过省城一段时间,刚好这次你们四人的行李都清出来了,秦教练、高教练和齐惋他们一寻思,打算让你们重新分房。”
“重新分房?那有什么必要嘛!”廖婷努努嘴,“馨儿和程汐之前不是已经有各自的室友了吗?我猜小于肯定也想和我一间!”
“其实……我也想和小于一间。”白馨儿有些怯生生地扫看了眼于思梦,又看了眼丽姨,“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国家队的安排!”
“于思梦,你呢?”一直没说话的程汐忽然看向她,“你想选的室友是谁?”
于思梦茫然地眨眨眼,“我都行。”
“都说了,你们本赛季不可以选室友!”丽姨有些不悦地用手指敲打起盒子,“你们每个人的室友由抽签决定,这是国家队的要求。”
廖婷莫名地说,“只是选个室友而已,干嘛搞那么严肃?”
“因为从今天正式开始的赏金赛。”丽姨挑起眉依次看了四个女孩一眼,“忘记今天会议上通知的内容了吗?各国这场赏金赛的运动员,他们所在的国家队会收集并上传运动员们日常训练、参赛、乃至生活起居的视频。这可以让群众和潜在赞助商更好了解运动员们,同时也是很好地曝光渠道。”
“你是说,我们接下来在宿舍的生活都会被摄像并上传?!”廖婷震惊地捂住嘴,“这——这不好吧!”
“放心,你们的最基本的个人隐私还是能得到保障的,不过……是的,国家队会从明天起记录并上传你们接下来几个月在国家队日常活动的视频材料。”丽姨以谈论天气般的平静语气陈述,“就像是一场真人秀,类似于去年的教练争霸赛。”
“即便是教练争霸赛,也不会将运动员在食堂、宿舍的活动内容纳入节目直播。”程汐皱眉,“更何况,我最主要的目标可不是赏金赛。”
“不是赏金赛?”丽姨瞥程汐一眼,“那是什么?”
“当然是冬奥,是接下来的大奖赛分站赛!”程汐语气不失强硬地说,“我是为训练才借住在国家队,而不是为了拍摄所谓的赏金赛真人秀节目,过多的镜头和拍摄只会影响到我们,带来不必要的压力,丽姨,我认为国家队的做法不合适。”
“是吗?不必要的压力?”丽姨听见这话,忽然轻声笑了,她摘下眼镜,忽然目光犀利地扫视面前的四个女孩。
“冬奥会四年一届,对于花滑运动员而言,它无疑是含金量最高的比赛,”丽姨说,“我问你们,你们中间有谁参加过冬奥吗?”
“……没有。”这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四个女孩皆是摇摇头。
“很好,”丽姨说,“那么在明年初的奥运结束之后,你们认为,自己还能站上下一届奥运的赛场吗?”
“……”一时间,四个女孩陷入沉默。
这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即便是最自信的运动员,也无法保证四年后到底会发生什么。对于花滑运动员如此,对于女单运动员则更是如此。
“你们知道历年来参加花滑冬奥的运动员们都是带着怎样的心态比赛的吗?”丽姨说,“他们代表着整个国家在一项运动中历时四年的沉淀参加比赛,他们怀揣着未来永远无法再踏上奥运赛场的决心战斗!而你们,就是即将代表华国的运动员,你们做好承受这份重压的准备了吗?”
“我们——”廖婷张了张嘴,一时间,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丽姨再次抛出了让人哑口无言的问题,可这个问题却又如此地真实,真实到几近沉重——
是啊,奥运是四年才有一次的比赛,是全世界即便不看花滑的人都会关注的比赛,在这样一场盛大的赛事前,又有谁能够保证能抗住精神上成倍的重压?
“打起精神来,姑娘们,冬奥会之前,你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专注的训练,”丽姨淡声说,“你们需要在专注训练的同时,紧绷着面对周遭的一切。”
“比赛的压力,镜头的压力,舆论的压力……以及,精力被强行分散的压力,”丽姨说,“这就是你们接下来训练的一部分。那就是——一定数量的镜头绝不该让影响你们的训练,它只会帮你们为学会适当的紧绷。”
适当的……紧绷。
一时间,四位女孩思索、反刍起丽姨的这番话。
即便女孩们心中或多或少都有些不情愿,但却也不得不承认,丽姨的话,确实有一定道理。
“可是,这又和分房间有什么关系?”于思梦提出疑问,“以抽签的形式定下我们的室友,这和所谓的‘紧绷’有任何关联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丽姨说,“你们可以把它当作‘节目效果’的一部分。在镜头压力的加持下,同为学习花滑的人,运动员和运动员之间也会产生不同的化学反应,至于你们的室友到底是谁?我们将其称之命运。”
丽姨说完这话,再次将盒子递到四个女孩跟前。她的动作中带着股不容置喙的果决,白馨儿率先受不住丽姨周身的威压,有些紧张地上前抽取了一张纸条。
“我是2号。”白馨儿说,“这是房间的编码吗?”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另一位抽到2号的人是谁。”丽姨微微点了下头,“程汐,到你了。”
听闻丽姨的要求,程汐默不作声地上前一步,就在她的手即将伸进盒子的前一秒,程汐的动作却又突然顿住了。
“丽姨,您刚才说运动员和运动员之间也会产生不同的化学反应,”程汐说,“那么我想说,我其实已经知道那位真正能带给我正面影响的人是谁。”
丽姨一挑眉,“哦?什么意思?”
“其实,我和白馨儿、廖婷姐一样,也有自己希望的室友人选。”程汐冷不丁说,“那个人曾经在我引以为傲的运动中击败我,又在我陷入迷茫时拉了我一把。”
“即便我现在已经短暂地走出困惑,但我知道,在她身边还有诸多谜题、诸多信息等待我挖掘,”程汐说着,径直看了于思梦一眼,接着伸手抽出一张纸条。
“我是1号房。”
“那么,还剩最后两人。”丽姨并未对程汐的话做过多评价,只是把盒子递到于思梦和廖婷跟前,“看看命运会如何抉择吧!”
“至少现在看,我俩是不可能成为室友了。”廖婷吐了舌头,“小于妹妹,你先来吧!无论是成为馨儿还是程汐的室友,我其实都无所谓。”
“好。”于思梦说着,抽出了一张纸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0章
运动员和运动员之间, 会有不同的化学反应。
在展开纸条前,于思梦又一次想起丽姨刚才说的这句话。
白馨儿和程汐, 她们的其中一人将成为于思梦接下来几个月的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