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名女孩身穿演出服，依次进入冰场。
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程汐能够感受到斯米尔诺娃站在场边投来的视线。
冰冷的、嘲讽的、不屑一顾的……
“她是在今年的大奖赛分站赛取得两枚金牌，以排名第一进入自由滑的运动员！”在几位女孩热身的同时，现场广播介绍也随之响起，“她就是俄罗斯花滑的新生代天才——塔利亚·慕拉维耶娃！”
得知自己更换自由滑后，塔利亚对程汐说：“你不该这样做，这是愚蠢的决定。”
程汐知道，这不仅仅是塔利亚一个人的话，同时也是斯米尔诺娃对她的评价。
斯米尔诺娃毕竟是她曾经的教练。
在重要的比赛前，出于曾经教导过她的情面，她在赛前对程汐传达了最后的提醒。
程汐双腿僵硬地在冰面滑行，肩膀不自觉开始颤抖。
更换节目是不对的。
在斯米尔诺娃看来，这是不应该的，是注定失败的，是愚蠢、不被支持的。
“她是来自美国的运动员，陈美麟……”
同一时间，广播持续性地介绍着冰场上的运动员。
陈美麟在冰面跳出一个3T，她在冰迷们的掌声中露出微笑，随即，广播开始对李敏珠的介绍。
就在这时，程汐突然后悔了。
她到底为什么要再比赛前一天更换自由滑？
她不应该更换节目的。
她不行的，她没准备好！
那是她从未在测试滑表演过的节目，这种冲动的行为，只会把她引向更大的失败！
“她是拥有4T、4S的难度储备，首位在成年组跳出4T的女单运动员！”
就在这时，广播再一次响起。
程汐愣住了。
“在奥运赛季，她是目前唯一表演了5支全新花滑节目的运动员！”
“在每一场比赛，于思梦频频为世界带来惊喜！”
在解说的说话的同时，程汐看见于思梦满面笑容地高举起双臂，在一段助滑后，在冰面起跳——
3A！
程汐知道，于思梦的介绍过后，马上就是自己了。
“她是2019年、2020年的世锦赛冠军……”然而，在广播响起的同时，冰面上，程汐忽然停下了热身。
“咦？”
这一行为无可避免吸引了人们的注意。
冰迷们看向冰面上忽然不动的女孩，疑惑地说：“她怎么了？”
“就是，明明正好介绍到她，为什么忽然不动了？”
“……”
表面看来，就像是突然宕机一般，程汐在冰面停下脚步。
可与此同时，在那一瞬间，她的眼神突然变了。
程汐开始在冰面中心四处张望。她眼神犀利，目的明确地寻找着，最后，锁定了某个方向，接着，忽然向那个方向滑去。
在她滑向冰场一侧的同时，广播已然介绍完她的名字：“她就是来自华国的运动员——程汐！”
“……她到底要干嘛？”
冰场挡板外，看着忽然滑向自己的程汐，斯米尔诺娃的脸色意外地一滞。
斯米尔诺娃只见程汐毫不停留，毫不犹豫地滑向自己。
来到挡板边后，程汐整个人站定，漆黑的眼瞳一瞬不眨，牢牢地锁定了斯米尔诺娃。
程汐盯着斯米尔诺娃的脸。
绿眼睛、鹰钩鼻、笔直的黑发……站在自己眼前的，是自己曾经的教练。
在这片冰面之上，斯米尔诺娃曾经指导过她，表扬过她。
从某种层面，她也确实帮助过她，指引过她。
但是，那又如何？
就像于思梦所言，不止是教练筛选运动员。
优秀的运动员，同样选择自己的教练！
“程汐？”斯米尔诺娃看着笔直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下意识皱起了眉。
这是她从未经历过得情况：在全场瞩目、本应该由运动员在自己的广播介绍后展示跳跃的时刻，程汐却没有做任何跳跃，反倒滑向了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斯米尔诺娃甚至怀疑程汐的脑子已经彻底糊涂了。她也许忘记了自己不再是她的教练，因此在这时来向她寻求指导……
“阿德丽娜·斯米尔诺娃。”
就在这时，程汐忽然开口了。
她直呼其名，直勾勾瞪着斯米尔诺娃。
接着，斯米尔诺娃做梦也想象不到的文字忽然从程汐嘴里迸出来了。
“斯米尔诺娃，你给我滚！”
“什么！？”
斯米尔诺娃始料未及地睁大眼，她只见程汐的眼眶忽然变红了，说不清是泪水还是火焰一般的东西在里边流淌！
然后，像不要命般，她凑到斯米尔诺娃面前。
“我说，你给我滚！我早就不是你的学生了！”程汐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那是我和国家队的教练共同商讨，衔接并且编排的节目！”
“那是我耗费了无数个日夜，潜心训练，努力练习的节目！”
“那是我听过了无数音乐，好不容易敲定了选曲，并最终完成的节目！”说到最后这句话，程汐的声音嘶哑，近乎嘶吼。
是啊，好不容易啊！
曾经的程汐，从来不曾有过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
她从没有过真正属于自己的节目，只是麻木听从着母亲和教练的决定！
那是她好不容易选定的选曲！
今天的自由滑，是她克服无数的心理难关，最终做出的决定！
“所以，我的自由滑节目，由我自己和我的教练说了算！”程汐深吸一口气，忽然平静了下来。
也就在这一刻起，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和斯米尔诺娃不同，孙教练会在听到程汐想编新的自由滑时，相信她、鼓励她。
高教练、秦教练他们则会在花滑以外的生活中支持她、关心她。
真正的好教练，他们的词典里从来不应只有表演和批评。
“请第一位上场的运动员做好准备！”
就在这时，裁判的哨声吹响。
六练结束了。
但和以往不同的是，由于程汐突如其来的举动，体育馆的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和斯米尔诺娃，全都陷入戏剧般的安静。
按常理，当在不久前，现场广播介绍完运动员的名字后，运动员理应在六连中做出一组技术动作以做自我展示。
然而，今天的这场比赛，程汐的“展示动作”却非常地……与众不同。
程汐没有完成任何旋转或跳跃。
相反，她靠近冰场外已经不是她教练的斯米尔诺娃，逼到她近前，和斯米尔诺娃说了些什么。
虽然冰迷们听不见2人对话的具体内容，但是凭观察斯米尔诺娃脸上的表情，也可以很轻易得出一个结论——
程汐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所以，这就是她的六练展示动作？”
在看见程汐重新滑回冰面中心后，观赛席上的李秀越憋了半天，嘴里蹦出了这句话。
凯拉：“？？”
凯拉：“嗯……你说的也有道理。”
“……”
在众人的注目下，程汐忽然笑了。
没再和斯米尔诺娃多说什么，程汐毫不停滞地转身，滑向冰面，摆好了自由滑的准备姿势。
她，准备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3章
她准备好了。
此时此刻, 程汐站在冰面中心，分明前不久刚做了她一辈子最疯狂的事, 她的心情，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几秒钟过后，自由滑的音乐响起。
钢琴鸣响，低婉、深沉、温柔的音乐开始在程汐耳边流淌。
这就是她的自由滑选曲——《初心》。
“这个自由滑的音乐，是不是不太对？”观赛席上，冰迷们在听见音乐后反应过来, “程汐今天换了新的节目？”
“这怎么可能！”一些人惊叫道，“赛季中途更改节目，程汐的整个职业生涯都从没这么做过！”
冰迷们万万想不到，像于思梦那样在单一赛季变换多支花滑节目的情形, 竟还能出现“人传人”现象！
“哎！我真的服了！”有看不下去的冰迷仰天哀叹, “她学什么不好，偏偏要在这种事上学于思梦！”
“是啊！”
这话很快获得冰迷们的一应支持。
“她学什么不好, 偏偏要在这种事上学于思梦？！”
今天的自由滑，程汐照旧穿着原本表演自由滑《梁柱》时的演出服。
水绿色的过膝演出裙, 像是水塘中盛放荷叶, 素净、清雅、沉静、美丽……
《初心》，这是一支现代作曲家创作的古风乐曲。
这次, 不再表演芭蕾，程汐在自由滑开头跳出古典舞。
也不似大部分国风古典舞的柔美, 她只是动作简洁地在冰面滑出步法，身姿孤寂，茕茕孑立，仅仅几个动作，便表达尽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