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项运动里,失败者永远没有说话的权力!”斯米尔诺娃冰冷地说,“而在两天后的大奖赛,你依旧会输。”
程汐听见这话,几乎是下意识地一阵寒颤。
在以前,身为黑天鹅俱乐部的教练,斯米尔诺娃也曾放出类似的言论,在媒体和公众前为自己手下的运动员造势。
但这次是不一样的。
这一次,斯米尔诺娃的言语更加有攻击性,更加针对性。
两天后的比赛,你依旧会输。
与其说是赛前的一段狠话,到不妨说,这是一句更为私人的,夹带了浓重怨气的诅咒。
然而,当程汐看向于思梦,却看见她并不见得害怕。
“是吗?我会输吗?”于思梦不为所动地说着,忽然目光灼灼,掷地有声道:“可是在这个赛季,我还从来没输过呢!”
“!”
不知为何,在听见这话的一瞬,站在斯米尔诺娃身边的塔利亚睁大眼,竟是被她短暂地震住了。
“既然你们想挑战,那就尽管来好了!”于思梦说,“两天后的比赛,我们一定会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2章
“女士们先生们!你们现在看到的, 是2021年的大奖赛总决赛现场!”
2021年,11月17日, 莫斯科下起了大雪。
白融融的雪花从天而降,于思梦和白萧然鼻尖通红,挤过人满为患的运动员通道,走向前方巨大的莫斯科体育馆。
“现在正朝我们走来的,是来自华国的运动员于思梦,以及她的随行教练, 前世界冠军白萧然。”
一位俄罗斯记者站在过道的前方,他的面前架设着精密的支架摄像机,于思梦和白萧然走在没有死角的过道中,人脸无可避免被录进了现场直播里。
“在本次总决赛, 于思梦连同她的教练, 和来自黑天鹅俱乐部的塔利亚、斯米尔诺娃一起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记者用极尽夸张的语气报道道,“根据黑天鹅俱乐部官方透露, 于思梦在两天前和塔利亚定下了赌注,在今天的总决赛, 她们将争夺冠军的桂冠!”
“虽然双方并未定下明确的赌注, 但如此鲜明的战书,依旧在俄罗斯乃至全世界掀起了大范围的舆论!”记者说, “相信,在今天的比赛最后获胜的运动员, 也会成为本届赏金赛的最终赢家!”
在记者报道的同时,扛着摄像机的媒体持续地跟进着于思梦和白萧然的脚步。
“她就是于思梦?”人群间,一些俄罗斯冰迷用手指着身穿国家队红色羽绒服的女孩,“就是她自不量力,想要和塔利亚比?”
“真是傲慢的家伙, 运动员想赢很正常,但是当着全球媒体的面,大放厥词攻击黑天鹅俱乐部的教练斯米尔诺娃,乃至攻击黑天鹅俱乐部、以及俱乐部里的运动员,这样的态度,实在是目中无人!”
“就是!”这番话很快获得了现场其他人的支持,“之前她还当着媒体的面,说阿德丽娜·斯米尔诺娃不是一个好教练!这真是可笑,斯米尔诺娃可是教出过世界冠军,奥运冠军的金牌教练!”
“是啊,真是太不体面了!”
“要我说,这简直是不把咱们俄罗斯的运动员放在眼里……”
不对!不是这样的!
在于思梦和白萧然身后数米远,程汐脸上捂着围巾,她和一边艰难地向前走,一边悄然捏紧拳头。
舆论被引导了。
言论被篡改了。
只有程汐知道:于思梦从未攻击过黑天鹅俱乐部和俱乐部里的其他运动员。
她只是在斯米尔诺娃的嘲讽下,做出了最为直率的反击。
很显然,在前天那段不愉快的对话后,斯米尔诺娃终于选择了动真格。
她不再只是单纯在赛后和采访朝于思梦放冷箭,而是选择从有利于自己的角度,将两天前她们在莫斯科国家体育馆的对话公开。
一段原本局限于小范围人知道的争论,在媒体刻意的引导下,演变成了于思梦对黑天鹅俱乐部乃至全体俄罗斯运动员不自量力的攻击。
与此同时,是否能赢得今天的比赛的赌注也被放大。
可以想见,一旦于思梦输掉今日的大奖赛,她将落入舆论和谩骂的万丈深渊,成为众多冰迷们鄙视、嗤笑的对象。
连带着,于思梦目前签约的代言、赞助,她身为运动员的一系列商业价值也将一起贬值。
想到这里,程汐微微垂首,她的下半张脸藏在围巾之下,冰冷的雪花掉在她的头顶,她咬了咬牙。
今天的比赛,是于思梦和塔利亚之间的对决。
按理说,她左右不了比赛的结果。
只是……
不知为何,程汐又想起前天在莫斯科体育馆,于思梦最后对斯米尔诺娃说的话。
“两天后的比赛,我们一定会赢。”
我们,一定会赢。
*
时间过得很快。
进入更衣室,换演出服、穿冰鞋……
一些运动员间例行的寒暄、若有若无的试探、上冰前最后的补妆化妆,然后马上是……六练。
在今天的自由滑,程汐将第一个出场。
两天前的短节目,她只获得73.39分,在六位女单中,位列倒数第一。
现如今,程汐已经不对今天的自由滑抱太大希望。
她在短节目留下了太大的劣势,即便自由滑完美发挥,总分也很难超过其他人。
说实在的,这样的情况,换作一般的运动员,或许早就看开了。
既然注定难以登上领奖台,那么自由滑就带着轻松的心情,正常完成所有的技术动作就好。
就当是积累一场A级赛事的经验,因为没有期待,自然也不需要有压力。
然而,此时此刻,程汐却做不到。
眼看着最后的准备时间结束,马上就要六练上场了,程汐低头,手心却早已汗湿一片……
“于,你今天的自由滑节目是什么?”
同一时间,卡珊卓拉一边涂口红一边看向于思梦,“你这个赛季已经连续三场比赛换不同的节目了,今天的自由滑,不会又是全新的选曲吧?”
“嘿嘿,你猜?”面对卡珊卓拉的提问,于思梦露出神秘而又狡黠的微笑。
“卡珊,这种问题压根不需要问她,”李敏珠淡淡开口,“直接看ISU12小时发来的节目单邮件就行了。”
“对哦!”卡珊卓拉后知后觉地点头,她看了眼手机,接着一愣,“等等,所以你真的换了新的自由滑?”
“是。”于思梦没有否认。
“真佩服你,不会感到心中没底吗?”陈美麟看一眼于思梦,又看一眼更衣室另一侧的塔利亚,用拱火的语气说,“今天可是很重要的比赛哦!滑新节目,万一失误了可就亏大了!”
于思梦一本正经说:“正因为是重要的比赛,所以才要更换重要的自由滑节目。”
“是吗?”陈美麟被于思梦说愣住了。
她又看了塔利亚一眼,只见塔利亚先是瞟了一眼手机,忽然直起身,看向房间里的一个方向。
“斯米尔诺娃女士告诉我,今天的比赛,你换了新的自由滑。”
这句话,塔利亚是用俄语说的,而在场会说俄语的人除开塔利亚,便只剩下一人。
“是。”程汐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这是我和教练昨晚做出的决定。”
“你不该这样做,这是愚蠢的决定。”塔利亚微微皱眉,“忘了斯米尔诺娃女士的话吗?在重要的大赛选择此前从未表演的节目只会提高你的失误几率,一旦这样,你登上领奖台的希望将被彻底葬送。”
程汐听见这话,没有回答。
“喂,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于思梦探究的目光扫过来,“我们另外四人还在这里呢!有什么话,大家一起聊呀!”
“抱歉,我的英语不太好。”塔利亚硬邦邦说,“不过没事,我们已经说完了。”
显然,塔利亚还没有忘掉前天下午发生的事。
毕竟,于思梦当面打击了塔利亚心中尊敬的教练。身为黑天鹅俱乐部的运动员,塔利亚在立场和感情上都与斯米尔诺娃同仇敌忾。
但与此同时,在和于思梦对话时,塔利亚将程汐无视了。
甚至没有等待程汐的回应,她只是轻飘飘地,一笔带过了这段对话。
就像是——她对程汐改变节目的理由毫不在意。
就像是,在塔利亚和斯米尔诺娃的眼里,她今天在自由滑的表现,注定撼动不了最后的结果。
“……”想到这里,程汐忽然感到手心一阵刺痛。
她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愕然地看到手心竟是被自己的指甲刺破了。
鲜红的血液流出来,“啪嗒”一声,摔落在地板上。
*
“赛前六分钟热身正式开始!”
莫斯科国家体育馆的水晶穹顶之下,裁判的哨声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