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见这话的瞬间,于思梦原本微微发凉的身躯,忽然涌上一股热意。
在短短一瞬间,于思梦的思绪纷涌。
是啊,为什么她会在学习花滑之初,选择自己一步一步摸索?
为什么她一次又一次拒绝不同的教练?为什么她最后选择了白萧然?
她又为何要屡次,甚至不惜当着媒体、公众的面,反对斯米尔诺娃,和向来以冠军加工厂著称的黑天鹅俱乐部?
因为,她是自由、独立的运动员!
内心深处,于思梦其实早已明白:事到如今,无论是高教练、还是团体赛其他参赛者的建议,早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是在面对冬奥会赛场,面对关乎整个国家队的更巨大的压力时,勇敢地做出属于自己的选择!
“事实上,就算秦教练真的打来电话,我也会把它掐断的。”白萧然戏谑一笑,“小于妹妹,你想好了吗?”
于思梦低下头。
从白萧然的角度,他可以感到她被自己握住的手正微微冒汗,可以看见她的脊背笔挺。
于思梦突然明白了自己一路走来的意义。
一直以来,她选择了自己的教练,选择了自己的训练方式。
正是因此,在最关键,最重要的时刻前,她永远都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萧然哥,”片刻后,像是有一道光芒在黑暗中陡然燃起,于思梦轻声说:“我想好了。”
……
“等等,我是看错了什么吗?”
同一时间,体育馆另一侧的看台。
来自美国国立俱乐部的哈珀·泰勒,以及国立俱乐部的总教练亚历山大·桑顿注视着下方的冰场。
在于思梦自由滑开始前的最后三十秒,几乎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哈珀从这位不容小觑的华国运动员脸上看见了犹豫。
“她是自由滑倒数第二位出场的运动员,”桑顿笑了笑,“在她之后的则是大概率无缘团体赛领奖台的加拿大运动员凯拉。等她的自由滑结束,团体赛的结果基本也就尘埃落定了。她的心中现在想必压力很大。”
“压力……”哈珀恍然,“原来如此,有些时候,团体赛的压力只会比个人赛更大。”
身为于思梦竞争对手的教练,哈珀此时的情绪并不完纯粹。同情、感慨和几分看戏般的探究在她的眼中混杂。
她想知道:面对这样大的压力,于思梦最后会怎么做?
她会迎难而上吗?
还是——在冬奥会的赛场崩溃?
然而,下一秒,当宣告30秒热身的哨声结束,哈珀却看见于思梦转过身。滑向了冰面中心。
“等等——”哈珀神色一滞。
就仿佛,她刚才看见的一切都是错觉。
只见,当于思梦摆好自由滑的准备姿势,之前的犹豫、无措早已从她身上消弭一空。
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为坚定的坚定,比以往更为果敢的果敢。
以及,比之前更为自信的……笃定。
……
“话说回来,小于妹妹这次自由滑的选曲会是什么?”
眼看着自由滑再过几秒就要开始,观赛席上的冰迷们目露期待,“这个赛季之前的每一场比赛比赛,小于都上了新的花滑节目,今天也是不是新的?”
“你们难道没注意到小于今天穿了新的演出服?”有人说,“都穿新演出服了,节目肯定也是新的!”
“就算是新的又如何?”也有人叹息,“塔利亚今天的表现太好了,分数也太高了!要我说,华国国家队这次是离金牌无望了。”
“呸呸呸!说这种丧气话干嘛!”这话立马被一位冰迷严厉制止,“忘了花滑比赛中的经典名言吗?比赛还没结束呢!”
是啊!比赛还没有结束呢!
听见这话,冰迷们皆是眼神一振。
在过去的比赛,于思梦曾数次在短节目后的采访留下这句话。
当她在短节目落后于对手;
当她在大奖赛分站赛所获的成绩不佳;
还有,当她面对无论是名气还是正赛经验都远比她强的对手;当她不被大众和媒体所看好,却又迎迎着质疑,坚强而上……
在过去的比赛,于思梦曾一次又一次创造奇迹。
那么,也许,在今天的比赛——
她也将把不可能变为可能!
同一时间,于思梦在冰面中心单脚着地,双手自然伸展。
这个准备姿势十分特备,不仅对身体的控制力和平衡力有较高的要求,并且……看起来还有些眼熟。
“怎么回事,是我的错觉吗?”观赛席上,有冰迷神色困惑地说,“总感觉小于摆出的这个姿势有点熟悉,是我以前看过吗?”
然而,就像之前的冰迷们所说,于思梦今天确实穿了一件崭新的演出裙。
那是近十年的全部花滑比赛都极为罕见的演出裙配色——至少7种以上的颜色全部汇聚于于思梦身上那一袭彩裙。裙摆是不规则的椭圆形,不仅如此,款式还是新中式和西式连衣裙的结合。
这样的一件演出裙,再加上遍布裙身的闪闪发光的无数颗水钻,穿在大部分人身上,恐怕都只会让人感到艳俗和土气。可于思梦此时穿着这身裙子,却像如一只闪闪发光的鸟儿般光彩夺目。
她的身上太然带着股自信而又从容的气质,那既像是初生牛犊般的无所畏惧,也像是,历经无数次赛场锤炼的——王者风范!
下一秒,自由滑的音乐响起。
一阵透着浓烈的电子摇滚风格的琵琶音如同爆竹般炸响,彻底冲击在现场所有人的耳膜!!
“这是什么?!”观赛席上,哈珀彻底愣住了。
原本,于思梦单腿直立的准备姿势让她想到的是一种华国的传统文化——敦煌文化。
然而下一秒,音乐彻底击碎了哈珀的预期。
只见,于思梦在冰面飞快地滑行,跳跃。
她笑容明媚,在经过裁判前露出八颗牙齿。短短20秒内,便依次做出了吸腿击鼓式、反身击鼓式等伎乐护法的舞姿。
而也就在这是,观赛席上,那位原本对于思梦的开场姿势感到眼熟的冰迷也终于反应过来于思梦此时表演的花滑节目是什么。
“这是……《飞天》!?”那位冰迷神情愣愣的,张大了嘴
《飞天》,这是于思梦在2017年华国冬季运动会表演的自由滑节目。
彼时的于思梦,还只是一位年仅13岁,刚学花滑一年的新晋运动员。
但在那场比赛,初出茅庐的于思梦却用选曲大胆、跳脱出常轨的《飞天》,大声向所有人宣告了自己的存在!
“难以想象,真是难以想象!”另一边,哈珀也彻底惊呆了,“在最为隆重的,冬奥会舞台,竟然滑了青年组时期的……自由化?”
这是十分大胆而又无人能预料的选曲。
一方面,哈珀对于思梦的举动发自内心的敬佩。
但另一方面,哈珀的心里也感到了几分怀疑。
毕竟,这可是冬奥会。
在成年组的比赛,却表演青年组时期、风格跳脱的花滑节目,无论是对于裁判还是现场观众,都无疑有炒冷饭的嫌疑。
在自由滑音乐的第25秒,哈珀看见于思梦向前起跳,赫然在冰面跳出一组高飘远的3A!
下一秒,音乐却忽地一顿。
“嗯?”她身旁的桑顿见状,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睛。
“怎么突然停了?”
冰迷们也感到有些奇怪,“是直接跳到《飞天》的第二段了?”
关注于思梦的老冰迷们都知道,《飞天》这支自由滑,本身的音乐有两段。
一段是前面的带着炸裂电子音的敦煌电子曲;而另一段,则是出自音乐《一梦敦煌》。
届时,自由滑的表演风格会回归到敦煌舞蹈本身的优雅和神秘,节目开头听着炸耳的电子音也会转为悠长的敦煌鼓点。
只见,在一秒的停顿过后,自由滑的音乐重新响起。
然而,出乎现场所有人预料,音乐响起后,播放的却不是《一梦敦煌》。
滴答!滴答!
现场的大音响中,响起一阵涓涓流水声。
冰面中央,于思梦脚下的步法同时一变。
一改之前敦煌伎乐舞姿的华丽,她此时在冰面的动作变得更为质朴,却也更轻盈。
滑行、捻转的同时,她彩色、不规则的裙摆随风飘动,竟是如同水花般,绽放出一份独特的俏皮。
“《踩水》!是《踩水》!”观赛席上,有人反应过来。
现如今,自由滑的音乐,赫然是播放起了于思梦曾表演过的另一支节目选曲——
2021年,亚洲公开赛。
在那场比赛的短节目,于思梦在现场所有人前表演了《踩水》。
那是出自歌舞剧《昭君》的一首配乐,而在于思梦的短节目,她将少女们活泼、轻盈的踩水舞搬到了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