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周茹忿恨地瞪着于思梦,“更何况,凭什么白馨儿的话就一定可信?兴许她就是自己摔倒的,转而还可以污蔑其他人!”
“这位学员,说话请注意分寸,”刘捷冷冷地看着她,“当事人还没有发言,其余人凭何自作主张?”
这话说出口,不仅周茹神色闪躲地别开头,就连站在一边的沈觅也憋红了脸。
“我没有!”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对话。
沈觅和周茹惊讶地回头看去,只见,一直沉默的白馨儿突然抬起头。
“我没有故意摔倒!”她重重地喘着气,激动地喊,“我也没有想要污蔑人!”
白馨儿的声音向来很轻、很小,可现如今,她的声音却如同压抑多年终于喷发的火山,盖过了冰面上其余所有的声音。
周茹本就色厉内荏,听了这话,一时间也有些愣住了。
“你不是故意摔倒,那又怎么样?”她哼道,“就算如此,这也无法更改你摔倒的事实!”
“可我不是故意摔倒的,我原本滑的很顺利!”
突然之间,白馨儿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带着哭腔喊,“为什么?好不容易……我好不容易在课上有了好的表现,还有优秀的老师鼓励我……为什么,一切突然变成了这样?”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我明明摔倒了,你们还要笑话我!?”
白馨儿这番话,声音透着显而易见的难过、伤心乃至于凄厉。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她的哭喊回响在整座冰场,听者无不为之动容。
只见,白馨儿一边说着,声音哽咽,大大的眼睛不断在周茹与她身边的几人身上扫视。
“我之所以摔倒,是因为……是因为——”
“白馨儿!”
沈觅终于有些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轻咳说:“你我都知道,冰上训练,摔倒是常有的事。学员之间就算有误会,也可以静下来好好解释。情绪不必这么激动!”
“可是沈教练,白馨儿似乎就要说出身为当事人的事情经过了,”于思梦扬声说,“您即便想说什么,是不是也得让她把话说完?”
“够了!”沈觅听了这话,猛得转过头,“高教练说了,冬令营所有学员必须听从教练员安排,于思梦,你难道是忘了第一天的规矩吗?”
“可是,我——”
“没有可是!”沈觅呵斥完这一句,转头看向白馨儿,“白馨儿,就像我刚才说的,说话要讲究证据,也得担负起责任。我没有不让你说出真相的意思,我只确认一点,对你接下来要说的话,你真的能负起责任吗?”
“我——”白馨儿听了这话,不自觉睁大眼。
沈觅的话看似公平公正,可语句中却暗藏质疑和胁迫。
她是这节舞蹈课的老师,是冬令营的教练员,是成人,也是所有学员眼中的权威。
而与之相对,白馨儿只是一位不起眼的学员,一名年仅12岁的孩子。
不久之前,和周茹的大喊对质已经耗尽了白馨儿最后的能量,现如今,不出意外地,面对沈觅的言语诱导,白馨儿的眼中再次露出了犹豫。
就当于思梦感觉自己再也看不下去,想要出声阻止,可就在这时,一个轻描淡写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既然不确定,看监控不就好了吗?”
一时间,所有学员惊讶地回过头。
不知何时起,一位身材颀长、外表帅气的青年竟是来到了冰面上。
而对于冬令营常年练习花滑的所有学员而言,青年的面孔可谓是十分熟悉。
“沈教练、刘老师,不用担心没有证据,”只见,白萧然双手抱胸,似笑非笑说,“因为,监控就可以作为证据。”
*
下午五点半,舞蹈课正式结束。
于思梦走出冰场后,换下冰鞋,披上了外套。她并没有立刻做拉伸,也没有去餐厅吃饭,而是坐在舞蹈练习室的地面上,一个人静静盯着冰场发呆。
“小于!原来你在这里!”
过了片刻,舞蹈练习室的门被人打开,李彤探了半只脑袋进来。看见于思梦后,她迫不及待地说:“你刚才可真是吓死我了!要不是萧然前辈突然来了,我险些以为你要被沈教练赶出去!”
“呵呵呵,我没事,”于思梦过了两秒,这才回过神,“李彤,你还没去吃饭吗?”
“嘿嘿!”李彤突然神秘的一笑,“小于,其实,我带了几位朋友来找你~”
她说完这话后,先是把头从门缝缩回去,接着推开了舞蹈室的门——接着,于思梦有些意外地看见刘捷、白馨儿、白萧然正站在门外,三人看见于思梦,齐刷刷向她微笑打着招呼。
于思梦吃惊地说:“刘捷姐,你们怎么来了?”
“我在舞蹈课中途,突然为处理学员间的纠纷不告而别,怎么着也得来和自己的助理打声招呼,”刘捷笑眯眯道,“另外,白馨儿也想向你道谢。”
她说完这话,把身旁的白馨儿轻轻向前一推。
而如今的白馨儿,一改先前课上低着头的慌张害羞的局促模样,虽说目光依旧有些躲闪,但却始终拼命抬着头,如同风中一朵顽强的小花。
于思梦不由得回想起方才舞蹈课发生的种种——
白萧然的突然出现,彻底打破了场面的平衡,所谓“看监控”的言论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同时也粉碎了沈教练原先对于局势的掌握。
由于白萧然第三者的身份,场面一度显得十分尴尬,无论是沈觅还是周茹,都被一口气逼到了下不来台的境地。
最终,还是冬令营的主教练高教练亲自出马,要求刘捷带着白馨儿暂且离开检查伤势,顺便询问事情起因,再让留下来的学员们在冰上自主训练,这才成功给双方递了个台阶。
原本精彩的一节舞蹈课,就这么在荒诞而又焦灼的状况下不了了之。
“小于,”白馨儿说,“我想向你道谢,如果不是你之前在课堂上替我出头,我可能——我可能——”
白馨儿说到此此处,或许是因为情绪有些激动,深吸数口气后,她的语气都变得有些哽咽。一时间,竟是说不出更多话来。
而与此同时,于思梦站在白馨儿的面前,心中突然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为何,经历今日课上发生的一切,当于思梦面对第二次想要向自己道谢的白馨儿时,她竟再也没勇气说出上一次说出的话。
没错,她在舞蹈课开口为白馨儿说话,更多的原因,确实只是为了心中的那份正义感和打抱不平。可对白馨儿而言,于思梦寥寥的几句话,却好比为一名长久困在房间,几近窒息的人打开了窗户。
从某方面讲,她的行动或许远比常人所认为的意义深远,而在这种时候,若是说出无所谓的话语,对白馨儿而言,也许反倒是一种打击。
“没有关系的。”
就在这时,刘捷适时地上前,拍了拍白馨儿的肩膀。
“就算现在还表达不好,也完全没有关系。”她温和地说,“因为你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在此之后,只需一步一步来,你就可以慢慢向着自己希望的方向改变。”
“向着自己希望的方向……改变?”白馨儿看着刘捷,圆圆的眼中流露出希冀的光,“我真的……可以向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变化?”变得不那么紧张,不那么局促,也不会再在众人面前流露胆怯?
“你可以,”刘捷说,她的语气十分肯定,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神色,“小白妹妹,有一件事,说出来你兴许不信,但是曾经的我,也和你一模一样。”
“什么?”
一时间,不仅仅是白馨儿,就连于思梦和李彤也露出惊讶的神色。刘捷向来是明媚的,是自信的。无论怎么看,她在她们心中的形象,也难以和害羞与胆怯挂钩。
“没错,我可没骗你,”刘捷肯定道,“不信你问萧然。”
“我能作证!”白萧然轻笑一声,一本正经地举起一只手,“虽说刘捷上高中的时,我还只有7岁,连她的名字都没听过——但我能作证她说的是实话!”
刘捷听了这话,瞪了白萧然一眼,“白萧然!好你个拆台的!”而于思梦、李彤和白馨儿却在一旁笑了起来。
刘捷自己也跟着笑笑,过了一会,她正色说:“不过——小白妹妹,我说的是真的。”
“嗯,我相信你。”白馨儿点点头。
“好!”刘捷突然一拍大腿,“既然如此,今日吃完晚饭,来2楼的201舞蹈室找我!小于,你也一起来!”
白馨儿好奇地问:“来干什么?”
“自然是解决你们各自的苦恼。”刘捷说完这话,神秘一笑。
就这样,几人定下了约定。不过多久,刘捷、白馨儿和李彤依次离开了舞蹈室。
“小于妹妹,等一等。”
于思梦正要跟着离开时,白萧然突然叫住了她,“我听高教练说,你似乎并未开始冰上的跳跃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