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后,白馨儿在冰面致礼结束。她短节目的最终得分为39.9分,排名挺进了前六名,有望参加选拔赛的自由滑。
在分数被公布的同时,高教练一边吃惊地看着她,一边盯着手里的笔记本。
“白馨儿的短节目,也是你编的?”他看向一旁的沈教练。
“不是。”沈教练面色一沉,“编舞的人是刘捷,不过,她应该是沿用了原本短节目的编排步法……”
“是嘛……”高教练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恰在此时,他看见刘捷从冰场的栏杆外,向着白馨儿走去。
刘捷来到白馨儿身边,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就知道,你的表现一定会很棒!”
白馨儿的怀里抱着一摞玩具熊,这是在短节目结束时,观众们丢给她的礼物。
“刘老师,”她的双眼因激动而透出晶莹的泪,“谢谢你——”
“不必说谢谢!”刘捷笑着说,“这是你自己的短节目,也是你自己的想法,从头至尾,我不过是担当一位引路人,引导你找到自己的答案。”
“其实,我的妈妈今天来了体育馆。”白馨儿低下头,有些羞赧地说,“我先前之所以紧张,是因为——”
“我明白了。”刘捷微笑着打断了她,“等今天的比赛结束,我会试着去与你的母亲谈一谈,以你短节目的编舞老师的身份。”
“真的吗?”白馨儿听了这话,双眼放出光来。
“当然是真的!”刘捷肯定地笑了。
*
总体而言,今日的选拔赛十分顺利。
无论是李彤、还是白馨儿,全都顺利进入了下午的自由滑。在自由滑上,白馨儿再也没有了上午畏畏缩缩的态度,而是面带微笑,全程十分顺利地完成了自由滑的长节目。
而李彤自由滑的选曲,也弥补了上次城市锦标赛上的遗憾。
虽然说在结尾2Lz+2T+2lo的三连跳出了个小小的失误,但总体而言,她也依旧完成了一场瑕不掩瑜的自由滑。
然而,自由滑不同于短节目。
由于规定的跳跃动作数量更高,因此,即便李彤和白馨儿的自由滑完成的都还算漂亮,但不出意外的话,今日选拔赛的最终胜者,将会锁定在难度储备更高的程汐和张圆圆二人之一。
因此,当李彤的自由滑结束,其余的所有选手、教练,以及所有的观众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今日选拔赛二位最强的佼佼者之间的角逐。
按照短节目的分数排名,张圆圆在程汐之前出场。她的自由滑选曲,是巴赫的《勃兰登堡协奏曲》。
当音乐响起的那刻,充满巴洛克风格的明快旋律在体育馆内回响。
张圆圆似乎总是偏爱风格明快而又张扬的选曲风格,她如今身穿一条大红色的演出服,在滑行的时候,如同一朵在冰面上绽放的火红的花。
张圆圆今日的自由滑,包括了3T、3S、3Lz……以及一组3Lz+3T的连跳。
而出乎高教练和其余所有人的意料,原以为,张圆圆的大赛心态并不算太好。然而,今日的张圆圆,却像是被现场浓厚的竞技氛围激发了斗志。
她的每一个跳跃,不仅没有缺周和错刃的问题,并且都跳得又高又远,美观性十足。
最终,张圆圆的自由滑实现了圆满Clean,她以一个竞争力十足的分数,暂列目前所有上场选手的第一名!
“张圆圆真是一位跳跃十分厉害的选手!”
于思梦此时和白萧然一起坐在休息区内的观赛席上,事实上,张圆圆的跳跃能力,正是目前的于思梦所追求的。
正是因此,在看完张圆圆的自由滑,于思梦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感慨。
“是的,她的勾手跳尤其漂亮,即使是在国际比赛,包括男性运动员在内,3Lz的起跳用刃能做到像她这样深的运动员,也属于极少数。”白萧然赞同了于思梦的话。
“不仅如此,她的表演风格也容易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虽说《勃兰登堡协奏曲》是一首世界名曲,但历史里似乎并没有人在花滑中运用这首曲子,张圆圆做了非常大胆的尝试。”
于思梦看着在观众席挥手致意的张圆圆,开口说:“我很喜欢她的自由滑。说不定,今日赢得世青赛参赛名额的人,将会是张圆圆。”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你注意到了吗?张圆圆今天的自由滑并没有上3F,而程汐目前学会了除3A外的全部的五种三周跳。”白萧然轻笑着摇头,回想起了前些天高教练对于程汐的评价。
“以我对程汐那个女孩的观察,她并不是个会轻易认输入,兴许,在一会的自由滑里,我们会看到更多惊喜!”
“是么?”于思梦听了这话,转过头去。
只见,程汐此时已经进入了冰场。她的自由滑沿用了上个赛季的天鹅湖,是芭蕾舞剧中最为经典的一段。
事实证明,白萧然的预测并没有出错,程汐的自由滑包含了包括两个3F在内的全部五种三周跳。虽说她的3Lz用刃有些模糊,存在错刃的嫌疑,但全部的跳跃竟然都稳稳落冰了!
以至于,在她自由滑最后的一个3F落冰后,就连一向以严肃示人的高教练也直接激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声地叫好。
“哈哈哈,瞧把高教练高兴的,”白萧然失声笑道,“不过,这也是有理由的,国内的花滑女单已经很久没出现兼具难度、艺术美感和大心脏的运动员了,程汐目前的这套节目配置,即便放在世青赛上,也照样很能打。”
“是的。”于思梦喃喃说道,随即站起身。
“小于妹妹,你要走吗?”
“是的,我要去找我的奶奶和妹妹。”于思梦对白萧然点点头,随着程汐的自由滑完成,今日的选拔赛已经正式结束了,按道理,她没有理由继续留在休息区。
“诶,先别急着走!”白萧然轻轻拉住于思梦的手,“冬令营的林教练,你对他有印象吗?”
“有的,他是省队的教练,对吧?”于思梦稍稍回忆了一下,林教练,正是那日在跳跃测试后对她开口鼓励的教练。
“没错,”白萧然点点头,“林教练找我帮忙带一句话,在选拔赛的结果公布后,他希望能和你谈一谈。”
“林教练找我?”于思梦有些吃惊,“萧然哥,你知道他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吗?”
“至少应该不是坏事。”白萧然的语气很轻松,他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于思梦,笑道,“小于妹妹,其实,有一件事,我从第一次和你见面起就一直想知道了,介意我现在问出来吗?”
于思梦说:“是什么事?”
“其实对于大部分打算系统性学习花滑的人而言,在12岁的年纪开始学习,虽说并不算太晚,但总体而言也很罕见,”白萧然收起笑,神色探究地看着她,“可以告诉我,你决定在这个年纪学习花滑,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吗?”
“这——”
于思梦瞪大眼,她万万没想到,白萧然竟会问她这个问题。
按照常理,大多数人听见这个问题,通常都回答自己热爱花滑,或是回答自己希望通过花滑赢得荣誉。
然而,面对数度帮助自己、鼓励自己的白萧然,于思梦却并不想用这些场面话敷衍他。
为什么学习花滑?
一开始,于思梦选择前往广茂冰场,纯粹是由于脑中系统的驱使。
但是,事到如今,她却也不得不承认,花滑所带给她的感受,和前世习武时完全不一样。
总体而言,于思梦很喜欢在开阔的冰面上滑冰的感觉。只需轻轻向前蹬冰,她就能轻松滑出近十来米。
不仅如此,花滑和武术最大的不同,恐怕还在于它是一项同时融入了竞技、音乐与艺术的运动。
在某些时刻,当于思梦练习一小段滑行步法时,她也真正在享受着花滑所带来的这种感觉。
“啊——是一时间想不到答案吗?”
于思梦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兴许是看出了她心中的犹豫,片刻后,白萧然体贴地对她笑了笑,“抱歉,可能是我问的问题太直白了。小于妹妹,如果你不想,就算不回答也没关系,你不必介意。”
“不,其实不是。”于思梦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只是……这个问题对我而言太突然了,我一时间想不到明确的答案。”
“既然如此,那就等你有答案时再告诉我吧!”白萧然轻快地说,“别忘了去找林教练,他这时应该在体育馆一楼的篮球场旁边等你!”
“好!”
*
于思梦和李奶奶与于思思打了声招呼,五分钟后,她独自来到了篮球场。
果不其然,林教练正在那里等她。
由于冬令营的主要负责教练是高教练,因此大部分时候,林教练的存在感都显得很低。直到于思梦来到他跟前,仔细一看,于思梦这才意识到,林教练竟是一位看起来年纪绝对不到三十岁的年轻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