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毛肚,讲究一个口诀:七上八下。
黄心怡挑着鱼肉往清汤里丢。陈昭则是默默往红汤里下牛肉等一些食材。
岁杳呼着气,咬一口毛肚,笑着说:“我们先从哪个问题开始呢?”
两人肉眼可见的手一顿。
岁杳说:“我先问问,你们两个怎么联系上的?”
黄心怡说:“我初中在三中就读。他来三中演讲过一次,我意外看到了他的脸。主动找上去联系的。”
岁杳恍然,原来如此。
岁杳:“好,下一个问题。”
岁杳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毛肚,重复以上动作,捋了一遍思绪说:“我入局,是从那张死亡档案开始,你们让我知道了陈昭会死的消息,你们知道,我肯定会用暗示的方式,告知陈昭,让陈昭知道。所以这才是死亡档案真正的作用。接着,是我脖子上这枚护身符,黄心怡你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我戴上,进行时空穿梭。有两点,但我只知其一,黄心怡你知道,我时空穿梭能带回去东西的标准,你是知情人,当时,也是因此,更大几率猜测到你的身份。其二.....我看了,这就是一枚普通的护身符,我想不明白你让我带回去的目的。”
黄心怡烫着嘴,吃了一块黄瓜:“死亡档案那事儿,是我故意让你替我去杂物间,为的就是让你知道这条消息。护身符是陈昭给我的,原因我不知,不过申明一下,这两件都是陈昭让我干的。”
陈昭淡定喝了一口白水:“你还记得当初我给你补过的羽绒服吗,我绣东西有个习惯,会在收尾阶段,做个小巧思。我给你的平安符上,绣的字,做了同样的小巧思。十七岁的我,一看就能联想到,苏林就是陈昭。”
陈昭:“我的目的,的确是以你为媒介,给十七岁的我传递消息。当初你和我有过共同的猜想,规则以你为眼,如果能间接改变命运,那么,这个间接的界限在哪儿。十七岁的我,跟我是同一个选择,要你完全被摘出去,完全不知情,直接不参与,这样,你和我,才能全身而退。”
岁杳一顿:“原来如此。这就是你藏了十八年身份的真相吗?你们瞒着我所有的过往,连墓园相关的一切,都做了掩藏。就是为了,让我完全不知情地全身而退.......”
陈昭:“十七岁的我,的确不知道间接改变的界限。但是现在的我,知道。”
岁杳:“原因?”
陈昭:“一个人。一个成功被你间接改变命运,但最终,仍旧被世界绞杀的人。”
岁杳问:“谁。”
陈昭:“朱玲兰。”
黄心怡夹起的黄瓜落回碗中,她抬起头:“铃兰姐?”
黄心怡并不知道,岁杳在欢欢店铺经常投喂的小女孩是铃兰姐。
岁杳跟黄心怡解释了一番,黄心怡愣住。
陈昭说:“朱玲兰原有的人生轨迹,应该是十几岁就辍学,然后被家里人安排去结婚生子。她亲口对我这么说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早就该放弃了,但是,我心中总有一团不熄灭的火,告诉我,一定要读书,一定,一定要成为.....成为什么,成为什么啊,我为什么想不起来了。’是你,当初的劝诫,间接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让她想要反抗。但环境是能够改变一个人的,长时间与所有人背道而驰,她一个人在黑暗里太久,久到,迷失了自己。”
岁杳的心在抖:“当初在车上,铃兰姐说过,曾经有人试图帮她一把,但是她拒绝了。那个人,是你?”
陈昭:“是我,她忘记了你,但还记得我,我,试图帮过她。可那时候,已经晚了,她拒绝了我的帮助.......你会怪我吗,没有把朱玲兰拉起来。”
“我知道,你做过了。而且,”岁杳摇头说:“鸡蛋,从外打破是食物,从内打破才是生命。”
岁杳久久回神。她说:“我还有三个问题,一,时光腕表的来历、具体能力。二,死亡档案,你为什么不直接写具体的你要出事的日期。三,你真正的死局,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昭将当初与江誉华所有的对话,复述了一遍。岁杳这才知道,从那时起,陈昭就在骗她。她没有怨气,只有满心的心疼。
谁承担因果,谁承担代价。
这十个字,成了陈昭往后十八年,坚持的动力。
陈昭说:“我知道,你还有一点很疑惑。死亡档案,这种能够影响过往进程关键消息,为什么能传递成功。”
“死亡档案,是我亲手做的。我最多只能写到,陈昭,死亡。这个程度。具体的死亡日期我写不了。最开始我写了我具体的死亡日期,但刚出门就被车撞了。”
岁杳瞪大了眼睛:“被车撞,好熟悉.....我刚知道这消息,去到26年,就被车撞了。当时的司机还说是车自己动的,不是他开的。我以为他想肇事逃逸呢,原来.....是这样。”
陈昭:“对不起。”
岁杳:“哎呀,陈昭同学,干嘛道歉。再说,当初是你救了我呀。但话说回来,我还是不理解,就算没写具体死亡日期,你就写个陈昭,死亡,这种,也是超规的啊。”
陈昭说:“这个问题我想过。换一个角度想,不站在十七岁的我和你的角度,单单站在现在我的角度,我并没有死,这是假消息,这消息并不影响过去,自然,是可以的。
岁杳:“.......怎么这么像卡bug。难怪会撞我。”
陈昭:“过去影响未来,未来,同样影响过去。”
岁杳:“先不急着回答第三个问题。现在,我又多了一个问题。我是时间的异客,规则以我为眼睛,在此基础上,你这场局,准备了这么久,不止是为了瞒住我,还是为了瞒住规则。最终目的,是要破坏时光腕表开启条件,从源头上破坏,让我结束时光穿梭,把我带回来。但我不太明白,对于十八岁的我而言,是怎么破坏的?”
陈昭说:“开启附加条件:人生中最重要的两条生命。从你个人实验来看,一条生命,同样能开启,只是会延缓很多年才会开启。真正要破坏,必须百分百不达成这个条件。”
岁杳恍然,这就是她为什么会在十八岁开启时光腕表的原因,但她困惑说:“可是,不可能啊。我妈妈生我,注定会死。那我手腕上的倒计时,又是怎么被破坏的?条件仍是达成了一半啊。”
陈昭:“不妨大胆猜想。”
岁杳沉思。
陈昭:“我一直以为,这两条生命,是我,还有陈允儿。事实,确实是如此。但,十八岁的你,和刚出生的你,身上所携带的‘状态’是不同的。对于十八岁的你来说,已经背负了陈允儿的命,开启了穿梭能力。你回到了因果开始的地方,那时起,那则附加条件,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两条命,从我和陈允儿,两个人,变成,我,一个人。”
岁杳:“变成,一个人?”
陈昭慢慢解释。
开启附加条件:人生中最重要的两条生命。(也称,人生中因果缘最深的两条命)
刚出生岁杳:陈昭,陈允儿,两条命。
十八岁岁杳:陈昭X2,两条命。
“于十八岁的你而言,三十七岁的我曾逃过一次,十七岁的我,再逃一次,我两次死里逃生。因此,彻彻底底破坏了开启条件,十八岁的你,倒计时破碎,你方能提前回归。”
岁杳愣神:“一个人,抵两条命......我感觉,我钻了一个巨大的漏洞。”
陈昭:“得益于你自身的能力,过去与现在来回穿梭,能力逆天,自然不能用常理的规则来理解。因果循环这东西,太复杂。”
岁杳缓了一会儿,整理了得到的信息,再问:“好。那你当时的死局又是怎么回事?”
陈昭慢慢复述。
陈昭在岁杳出生的前一天,2月16日,接到p国大使馆通知我取资料的消息,在离开的必经路上,碰到了落水的陈允儿。
他本就推测,死局里可能有陈允儿在,见到这一幕,他怀着警惕的心理,快速、费力地把陈允儿从海水中救了起来。
陈允儿被及时救起来,没呛太多的水,但极度脱力,并受到了严重地惊吓,一看就是要提前生了。
陈昭没来得询问,陈允儿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也没来得及,掏出手机拨打120.他刚把人抱到陆地上,一个人影从身侧的灌木丛里冒了出来,举起刀,狰狞狠厉地向陈昭心口刺去。那人,是钱宁。
听到这里,岁杳猛地一怔:“是他....是钱宁推我妈妈下水,是他,一刀捅到你心口,差点杀死了你。”
陈昭:“预知与突然,两个词,会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结局。”
“十七岁的我,推测死期大概率就是现在,一直警惕着,一直注意着身边周围。在钱宁刺过来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发现了他。当时,我有余力躲开这一刀,但,绝躲不开第二刀。钱宁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人,我就赌,赌他,不敢接着下手,所以,我干脆将计就计,让第一刀,就刺中我。不过,我计算好了角度,刻意偏了一点,让那刀,刺到心侧,而不是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