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他应该是准备申请国外大学,跟他妈妈一样选择h大吧,在国外,奖学金方面没那么多的限制。”
岁杳听到这里,心口酸涩得难受。
完成妈妈未完成的研究,原来,是这样吗。
黄玫语又跟岁杳说了一会儿。
岁杳在黄玫语口中,第一次听到了陈昭妈妈的名字:江誉华。
挂断电话,岁杳在搜索栏打下这三个字,跳出的页面辉煌的成就闪瞎她的眼睛,还真是响当当的人物啊。
岁杳看着这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她又重新在搜索栏打下超心理研究,定睛一看:“超心理学(parapsychology)主要用于指采取科学方法对超常心理现象或宗教心理的研究。真是心理学?”
岁杳若有所思。
这时,手机一声叮咚,微信来了一条新的信息。
大小姐:你不想直接问陈昭的话,我知道一个人,她或许知道的比我多些。
骑士大魔王:谁?
大小姐:高二一班班主任。
高二一班班主任,姓蔚,单名月,雷厉风行的教学风格,他们班的学生都爱叫她蔚魔王。蔚魔王也就是陈昭、黄玫语等人的班主任。
岁杳对她印象可谓是深,谁让她好几次窜班都被她逮着了。
第一次还询问她哪个班的,为什么窜班。岁杳老老实实说了自己不是学生,是工作人员,还把这位给惊到了。
第二次,第三次嘛,蔚老师就不管她了。
下课铃声响起,蔚月抱着教辅,抬起脚,迈在校园小道上,没走几步,便撞上一个人。
蔚月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道:“你好?”
岁杳站定,半鞠了一个躬,尊敬道:“蔚老师,方便留我十分钟么?”
蔚月对岁杳的态度温和,跟在岁杳身边:“当然。”
蔚月今天的课已经上完了,现下准备回家。她看着岁杳,看出来岁杳是专门来蹲她的。
两人悠悠漫步,出了校园。岁杳不准备绕弯子,开门见山:“蔚老师,我想向您打听一些关于陈昭的事。”
蔚月知道岁杳为此而来,她伸出手,接住一片落下的枯叶,叹口气:“跟我来吧,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岁杳跟着她到了一个地方,校门外不远处的老旧照相馆。她脚步一顿,心中惊诧:“竟然是来这里吗?”
照相馆,十九年后就会成为岁杳所熟悉的蛋糕屋。
岁杳还记得上一次匆匆而过留意过一眼,后面太多事就给忘记了。没想到,现在又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进来。
她看着大不相同的陈设布置,心中隐隐有种触摸到真相的感觉。只是这种感觉来得突然,同样转瞬即逝。
蔚月环视周围:“这是我爱人开的店,他估计又外出拍照片去了。坐吧,等我拿一个东西。”
蔚月拿来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开几页,指着一张照片,目光怀念:“这么多年了,不知道老师过得怎么样了。”
岁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厚重的相册里,随意翻开的一页,贴了两张照片,两张拍的同一个女人。一张穿着白衬衫在树下、一张穿着白长衣在办公室。两张照片的边角都泛着程度不同的黄,看得出来,应该有些年头了。
岁杳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竟然在女人肃然、冷冽的脸上,看出几分陈昭的影子。
蔚老师垂下的目光透露出留恋,她说:“她是我的研究生导师。”
岁杳没想到蔚老师跟陈昭的妈妈竟是师生关系。
蔚月说语气有些哀伤:“你听过那些传闻了吧,说我的老师.....”
岁杳沉默道:“我不相信江女士会做出那种事。”
岁杳对江誉华了解加深了很多,不管是业界内业界外,评分一致良好,她甚至做过非常多的山区公益,这样的一个人,她不信她会做出那样的事。
“我们这些跟老师熟悉的人,都是这么认为的。”蔚月无奈道,“可偏偏老师失去了联系,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展成如今这样。”
蔚月眼神忧伤,对于一个敬爱尊重的老师被人诋毁,还无能为力。这样的感觉,如此窒息无力。她的指尖留恋地抚过照片,又翻了一页。这一次,是一张全家福。
岁杳终于看到了陈昭的全家福。
她的目光从陌生男人的脸上扫过,落在被女人抱着的小男孩身上。照片中的小男孩被江誉华抱在怀里,脸蛋冷冰冰的、软乎乎的。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陈昭,他才十岁。”
江誉华沉迷研究室,又不放心一直把陈昭丢在家里给保姆,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把小陈昭带在身边。
小陈昭似乎完美继承了妈妈的基因,到了姐姐哥哥身边,不管他们怎么逗弄、搭话,小陈昭一一不搭理,只知道写妈妈布置的作业。
小陈昭不爱说话,每次来,就爱一个人坐在书桌边上,默默做着题。蔚月等人因此苦闷极了,发愤图强上,他们竟然被一个小孩给比下去了。
那时,江誉华手下的研究生们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比一比,谁能先让小陈昭放弃做题,来跟他们玩,哪怕是十分钟。
谁做到了,就算谁赢。
而输的那些人,要轮流包赢的人一个星期的早餐。
大战一触即发,各位使尽浑身解数,小陈昭都没多搭理一下。各个苦不堪言、震惊不已,哪有小孩只爱做题,不爱玩闹的,这还是小孩吗。
这件事被江誉华知道后,江誉华很心疼。
研究生们这才知道,早年江誉华忙于研究,陈昭爸爸又忙于公司,小陈昭常年一个人在家,又不爱跟别的小朋友玩,整天就抱着妈妈给的书啊算术题啊度日。
小陈昭的心里,那些书本才是他的朋友,不停做题才是他习惯的生活,
除了他的妈妈,他好像对谁都不亲,只对书本试卷感兴趣。
哪有人天生如此,只是小陈昭早就习惯如此。
蔚月说:“虽然他不爱说话,但我们都看得出来,他一直在期待妈妈来抱他玩。只是等待妈妈的过程太长,长到需要不停做题来打发。”
“他从小就这样,不熟的人怎么逗都不爱说话,明明是个小团子,还冷冰冰的爱瞪人。我们这些人啊,他越瞪我们就越爱逗他玩,直到他抱着小书蹬着小腿跑掉,我们就一起追他,还故意追不上他,让他以为可以甩掉我们,我们就可以追着他满校园地跑。”
研究生们尤其喜欢这样干,小团子发觉自己被捉弄了,气呼呼的,非常可爱,印象最深的还是一次小团子题也做完了,约定的时间也到了,他的妈妈还一直在研究室没出来。
小陈昭支着手,趴在书桌上,不停地偷偷回头,等了很久还是没有等到妈妈出来,他翻了好几下滚瓜烂熟的书,犹豫了很久纠结了很久,小腿一蹬,小步小步走到蔚月手边,小幅度扯了扯她的衣角,仰着小脸,冷冰冰道:
“姐姐,我能看看你们的题吗?”
说到这里,蔚月很是怀念地笑道:“我们不止一次对症下药,想用题目来攻下他,可他认准了他妈妈给的,很听他妈妈的话,怎么哄,都不看一眼我们的。难得一次转性子开口,我们都知道,他是想要我们带着他一起玩。”
“他等不到他的妈妈了,想要我们陪一陪他。”
蔚月神情忧伤,微微叹口气:“这孩子,最听他妈妈的话,脸皮薄性子又倔,认准了什么就不会轻易改变。这么多年,老师出事,老师失联之前把他托付给了他的姨父,他过得不好,我想帮他,我的那些同学也想帮他,可他不愿意接受。”
“他姨父跟他妈妈从小一起长大,有不少感情。可普通人终究是普通人,生活不是童话,少不了柴米油盐。陈昭不愿意要那些钱,我和我的那些同学,就换一个方式,把钱给了他姨父。当做学费、生活费。他妈妈应该也留了些给他们一家,但结果......”
“他什么都好,就是太听老师的话了。”
“这种事,我也不好下定论,他姨父愿意顶着风言风语留下他,养着他,也算仁至义尽了。”
“只是....”
蔚月又感受到了那种无能为力的滋味,她深深地看了看岁杳:“我知道的并不多,只有这些。我从小看着这孩子,我知道他是什么性子,我很高兴,他能有你这个朋友。你是一个好孩子,一直明里暗里帮他,他身上穿的衣服是你买的吧?”
岁杳盯着照片里的小孩出神了好一会儿,听到蔚月的话才抬头,然后点了点。
那段悠长苦涩的岁月里,一个小小团子总爱趴在书桌角落写着一个又一个的题,时而皱眉时而舒展,纸页纷飞中,想要等的只是那一个人。
照片泛黄的一角,是岁杳无意窥见的一段酸涩童年。
岁杳对着蔚月真诚道:“蔚老师,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蔚月很浅地笑了笑,“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我都看在眼里,我看得出来,陈昭是认准了你这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