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们啊,好孩子们,”老奶奶笑得开心,“我平常就来这里找找不要的衣服还有瓶子,想着给院里的孩子们赚点钱。”
黄玫语手上扒拉垃圾袋的动作未曾停歇,垂着眼皮,语气平平地问:“您经常来?那您知道一中前天的垃圾都在什么位置么?”
“你们是一中的学生吧,一定是丢了很重要的东西。”老奶奶说,“老婆子我记性不太好,想想.....这是?”
“奶奶,您需要的,给您。”
没人留意陈昭是何时过来的,他手上拎着半袋收集好的空瓶,缓缓伸出手,开口时语调一片冰冷。
什么叫闷声干大事,这就是。杨逍默默地想。
“真是谢谢你,好孩子。”老奶奶缓缓伸手接下袋子,顺手将里面的空瓶尽数倒进自己身侧粗布麻袋中,扫过那几个垃圾堆,仔细回想,好一会儿才恍然说,“一中前天的.....前天的.....啊,那边,那一堆我记得就是。”
老奶奶抬手指向一处方位,四人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快步朝着场地右上角的角落赶去。
这个世界很神奇,特别神奇。很多人嫌弃、避如蛇蝎的垃圾场,在有些人眼中,就是一座充满生命力的神奇寻宝库。
老奶奶佝偻着身,动作慢悠悠地在一个个垃圾袋翻找着,眼神亮晶晶的。有破损玩具、有绣着花的好看旧衣服、有别人不要的洋娃娃,可在她手上,那些被抛弃的物品重新有了一个家。
“我找到了。”
细密汗珠从陈昭额角渗出来,顺着眼尾滑落,沾染上一层尘土。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本沾满污渍的语文书,翻动间纸页簌簌纷飞,动作倏然顿住,几张红艳的人民币赫然露了出来。
“找到了?我看看!”
“嚯,还真是!”
老奶奶又找到一个穿裙子的芭比娃娃,正高兴着,回头看向埋头翻垃圾的四个孩子,问道:“孩子们,你们丢的东西找到了?”
杨逍笑着回头:“对,奶奶。我们丢的东西可算找到了!”
老奶奶离得不远,眯着眼一看,惊了一下:“哎呀,你们丢的是钱啊,还这么多。还好找到了。怎么丢的啊,下次一定要小心,丢了该多着急。”
“没事,这不找着了,”杨逍说,“这还多亏了您,不然我们不知道要找多长时间。”
乔可可说:“是啊,多亏了您。”
陈昭单手拎着那本脏污的语文书,朝着老奶奶轻轻弯腰,开口说道:“谢谢。”
“哎呦,老婆子就指了一个方向而已,不用这么谢我。要谢还是我谢你们。”老奶奶连连摆手,话音未落,忽然睁大双眼盯着自己掌心,满脸惊慌地推辞,“孩子,你这是干什么,不用不用!”
只见,黄玫语跨步走来,不由分说地往她手上塞了几张百元,语气笃定,不给半点拒绝的余地:“您不用有负担,这是谢礼,还有,我有钱,不差这点。”
老奶奶指尖攥着红艳的纸币,整张脸都僵住,手足无措地嗫嚅:“这.....?”
这一幕,杨逍和乔可可莫名地笑疯了。
不得不说,这还真是黄玫语一贯的风格。
乔可可温声宽慰老奶奶:“您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们这位朋友,真的很有钱。”
“再怎么有钱,我也不能收.....”老奶奶老奶奶急着摆手,慌忙就要把钞票塞回黄玫语手中。
黄玫语干脆帮了她一把,伸手按住她苍老的手,顺势将钱尽数推进老人的衣袋里,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您别拒绝,刚刚听您说要给孩子们赚点钱,我猜,您是附近那家孤儿院的照顾人吧,这些,也当是我给他们的一份儿。”
老奶奶的手骤然僵在原地,眼底涌上复杂的情绪,低声道:“照顾人谈不上,我只是一个没用的老婆子而已。”
“对了,我一直想问,”此时,老奶奶话锋一转,望向他们身后,疑惑开口,“那也是你们的朋友吗。”
那也?
陈昭缓缓扭回头,沉默半晌,低声道:“你来了。”
在场几人皆是一怔,谁也没料到岁杳会突然出现,还来得这样快。
岁杳独自立在垃圾站门口,单手攥着屏幕发亮的手机,静静站在众人身后,不知已经旁观了多久。
黄玫语抬眼看向岁杳,心头莫名窜起一阵心虚,开口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杨逍看看乔可可,乔可可看看杨逍,两人默契地说出了一句:“好巧。”
是啊,好巧。巧到在垃圾场相遇。
岁杳始终一言不发。杨逍和乔可可面面相觑,想要说点活跃气氛的话,可瞥见岁杳沉默的反常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尽数咽了回去,熄了声。
为什么不说话。
生气了么。
沉默片刻,岁杳忽然闷着嗓子开口:“你们是傻子么。”
谁都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四人不约而同微微抬眼。而下一幕,彻底出乎所有人预料。
岁杳。
哭了。
陈昭只觉心口骤然一空。
那瞬间,一滴清泪顺着岁杳的脸颊坠下,落地便消散无踪。她猛地回过神,察觉到自己失态,抬手用力擦去脸上泪痕,刚抬起头,一只捏着纸巾的手已经递到眼前。
“为什么哭。”陈昭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对不起。”
“我不要,你手脏。”岁杳鼻尖发酸,竟忍不住扯出一点笑意,闷闷开口,“跟我道什么歉。我只是,一时间,没控制住,心脏,酸酸的。我才发现,原来,不管在哪里,我一直一直都不是一个人。”
离开监控室后,岁杳发消息始终石沉大海。她本以为他们在上课或者考试,没时间回。她点开八卦群才知道——校园圈炸了。准确说,是全校的各个群炸翻了天。
岁杳逐条翻阅消息。
她看见他们替自己讨公道,直面造谣污蔑她的人,昭告所有人她有人护着。心头五味杂陈,只余下漫开的酸意,如同吞了满满一把酸梅,酸涩直往心底钻。
岁杳无心继续巡逻,径直朝高二一班走去。刚抵后门,就听见学生们议论四人集体翘课。
她当下便猜出他们隐瞒行踪去了哪里。一路飞奔而去,从小到大,她奔跑过无数次,有疲惫、煎熬、难过,也有高兴。待到看清四个人背对自己,俯身翻捡垃圾的模样,百感交集瞬间席卷全身。
眼泪,是人类对于情感对于灵魂,最好的造物。
“没来得及洗手。”陈昭收回手,低头看向她,“心脏,还酸么?”
“不酸了,”岁杳望着他垂落的眼,轻声答,“早就,不酸了。”
哭这件事,有点小丢人。
岁杳是有那么点不好意思,可几人随意几句话岔开话题后,她也渐渐放下了这份别扭。
“你们几个孩子感情真好,丢东西的是这位小姑娘吧?” 老奶奶笑着说道。
“江湖道义,”杨逍拍着胸口,“讲的就是义气。”
“好姐妹,”乔可可轻声道,“当然要互相帮助。”
黄玫语隔开双手,偏过头一脸嫌弃:“只此一次。”
“大小姐,还真是难为你了。”岁杳眉眼带笑,“我来的路上有看见公共卫生间,离得不远,走个三分钟就能到。”
黄玫语立马抬脚往外赶:“那还不快去!”
岁杳看着她急切的样子,心底暗自失笑。
“奶奶,我们先走咯。” 杨逍说道。
乔可可回头挥手:“奶奶再见。”
老奶奶笑着挥挥手:“好,孩子们,再见。”
岁杳脚步顿住,没有立刻跟上众人。她垂眸望去,目光落在老人鼓鼓囊囊的麻袋,还有袋口露出来的芭比娃娃上,轻声开口,“这些,曾经被人期待,有过价值。”
“是啊,它们就像是我的那些孩子一样,曾经被人期待,有过价值,”老奶奶迎着柔和的日光,眉眼温和,“所以,我呀,是来带它们跟我回家的。”
岁杳怔愣在原地。
家。
一个家......
“岁杳。”
岁杳倏然回过神。
垃圾场门口立着三道身影,其中一位脸色不大好看,满眼嫌弃又满心催促:“喂,磨蹭什么,我手都馊了!”
陈昭在她身侧,静静望着她,轻声道:“走了,我们一起回校。”
作者有话说:
我喜欢这样的友情(o^^o)
第62章 我有一个家一个家2
论一个合格的教导主任应该是怎样的。
那必定是整天与各类待处理文件相亲相爱。
赵路艰难地从电脑上移开目光, 抬眼看向办公室里的一排人。
四人已经换了一身行头,干干净净的身上一点别的味都没有。但那本证物语文书就没这待遇了,它一落到办公桌上, 差点熏得赵路原地退休。
赵路头疼说:“任家骏,我想你已经了解清楚了, 一开始就是王晨偷了你的钱,这本语文书里面夹的钱是你的, 也是证物。现在,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