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讨厌和说话慢的人讲话了。
这人和小谷不愧是一家子。
她喜欢速战速决。
虽然以前简深总吐槽她性子急,说话像连发的机关枪,可辛乔始终没法理解,这群人遇事总要反复斟酌,多想几分钟真能琢磨出有用的对策?
遇事随机应变见招拆招才是最优解。
“诶?你这瓶向导素,还没有给安旻幻吗?”和陵佑说话很磨人,弄得她眼珠子忍不住乱扫,不经意间,就看见了陵佑口袋中滚落至沙发的玻璃瓶。
“为什么要给他?”陵佑垂眸看了眼拍卖所老板给他的瓶子,伸手捡了起来,脸上没什么情绪,完全没跟上辛乔的思路
“啊?”辛乔从他手上拿过来,直接松了松上方的瓶塞,靠近鼻尖闻了闻。
外人分辨不出她的向导素,毕竟她的向导素气息极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她自己还是能一眼认出属于自己的气息。
“这不就是我给你那瓶吗?你忘了?搞了半天你压根没给安旻幻用是吧?”辛乔把瓶子随手丢回沙发上,语气带着点无语,“我们之前明明商量好了。假装给他注射我的向导素,再骗他说是别人的,让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也能对除了我之外的向导产生好感,慢慢戒掉对我的执念、减少依赖。”
“合着这计划从一开始就没执行?我还傻乎乎以为,是这办法对他没用呢。”她扒了下陵佑腿边的沙发,又揪着头发懊恼。
“……”
辛乔自顾自抱怨了半天,头顶的陵佑始终一言不发。
她有点没底,忍不住抬头去看他的表情。
他坐姿没变,半点动静都没有。
唯独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格外不一样。
莫名的,辛乔脑子里突兀闪过小谷夜里看着她时的样子。
不对劲。
明明两个人瞳孔颜色完全不同,可到底是一家人,陵佑的眉眼轮廓,和小谷实在太像了。
应该只是错觉吧。
人眉眼半垂的时候,看狗都深情。
陵佑吐出一口气,视线侧偏出去几秒,舌尖无意识蹭过下唇,再转回头看向辛乔时,眼底温度增高了些。
“用了一点。”他轻声开口,“可他不在意。反而更加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和你确定关系了。”
难怪小谷急匆匆来找她了。
真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这样哦……我先走了,不继续聊了。”辛乔不想和长辈聊那点事,她弯腰抱起黑卷,抬手送到陵佑面前:“再见。”
陵佑倚在沙发靠背,双臂屈起搭在扶靠背上偏着头,细碎的头发滑落,一缕贴在颧骨,余下的发丝垂落在下颌与颈后,衬得样貌格外年轻。
辛乔一向习惯悄悄打量身边男人的样貌。
斐南和景忱长得过分漂亮了,尤其是一头红发的斐南,更是张扬夺目;时竞珩与简深轮廓深邃立体,眉眼却自带迫人的攻击性,属于硬帅的那种;小谷看着斯文秀气,眼底却藏着深重的沉郁。
辛乔很早就下定了决心,等她老了去男模店的时候。
这几类是不会点的。
反倒是陵佑这种,长相介于硬朗与美艳之间还不错。
等到那时,她倒是乐意花钱捧这种类型的场。
嘿嘿。
她捧着小蛇僵持许久,陵佑只定定望着她,半点没有抬手去接的意思。
姿态端得像位养尊处优的贵妇,挪动一下跟要他命一样。
等到辛乔胳膊发酸,他才慢悠悠收回搭在沙发上的右手,手掌朝下伸到她眼前。
不过在豪门安稳生活十余年,架子居然比时竞珩还要矜贵。
辛乔无奈,直接把小蛇缠在他手腕,随手打了个活结。
小蛇吐着信子,瞳孔拧成“x”形,俏皮逗弄辛乔。
她弯着眼俯身:“还是你最乖巧啊,黑卷。”
陵佑收回手,表情很自然地指出:“它明明叫花卷。”
“啊?”辛乔愣住。
“你每次接话很快,说话语速也很快,常常没听清内容就随口应答,看吧,你其实连名字都没听清。”他伸出指尖轻点辛乔额头,把她的脑袋推后晃了晃。
辛乔茫然蹙眉。
她怎么记得还有人特意纠正过她呢?
是她幻想的吗?
“行,花卷就花卷吧。”
她半信半疑转身往包厢门外走,迈出两步又回头,沙发遮住陵佑大半身子,她只能看见他半截头顶,那处还隐隐发颤。
辛乔满心疑惑地推门离开。
等感知到辛乔彻底走远,陵佑往后瘫靠在沙发,长发盖住眉眼,再也憋不住笑意。
被迫更名的花卷直立起身子,凑到他手边,好奇盯着发笑的主人,一旁陆陆续续跟进来,在一旁等候待命的随从纷纷低下头。
他们每个人心里都在惶恐地冒出一句话。
家主大人,是真的很久没有这样笑了啊……
但辛乔总感觉被陵佑当狗给逗了。
她抠着头发郁闷地下楼。
明明就是黑卷啊。
刚想起身爬上去找陵佑问清楚,她的手腕突然被人攥紧。
她整个人还站在楼梯台阶上,猝不及防被往后一带,重心一歪地被人箍着腰拽了回去,拉进这一层的包厢里。
是时竞珩。
他身上的温度比刚才还要高,带着压不住的躁.热,顺势带着她躲到了门板后方的阴影里。
辛乔跟着他一起蹲下身,下一秒,时竞珩抬手捂住了她的嘴:“别出声。”
辛乔眨了眨眼,满心疑惑。
不是说时凛已经准备走了吗?
难道是装的?故意撤走所有人,再折返回来堵人,打算趁时竞珩不注意直接把他强行带走?
这座拍卖所一共五层,每层都是环形看台,背后藏着十几间独立包厢。
短时间内精准找到他们两个,没那么容易。
更何况辛乔最擅长隐匿气息,想要躲开追踪并不算难。
辛乔小声劝他:“你家人都做到这份地步了,你干脆出去算了。”
“不去。”时竞珩态度很坚决。
“他们不是因为我和你的事来堵我。”
辛乔盯着他,满脸不解:“那是因为什么?你还在外边惹了别的麻烦?”
“嗯。”他应得轻描淡写,紧接着俯身凑近她,吐出两个字:“亲我。”
“我天。”
辛乔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把人推开,心底莫名冒出一个强烈的预感。
这可能是他们短期内最后一次见面。
她脑子控制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下次再见,时竞珩搞不好会拎着一红一蓝的毒药过来,拉着她同归于尽。
但她肯定不会喝啊。
最后大概率就是时竞珩自己冲动喝掉死去,所有烂摊子,所有罪责,全都砸在活着的她身上。
到时候时竞珩的家人、朋友、粉丝,会轮番找上门追责,网上的谩骂也会铺天盖地,她是怎么躲都躲不开的。
最后她被逼得走投无路,扛不住网暴跳楼了。
越想越绝望,辛乔蹲在他面前,把头埋进膝盖里小声嘀咕:“我命好苦啊。”
此时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得喝毒药的时竞珩,抬手按住她的后脑勺把人搂进怀里坐着。
辛乔趴在他胸口,贴着他起伏的胸膛,听着他乱得不正常的心跳。
视线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她忽然又觉得,事情好像未必是自己想的那样。
情绪慢慢冷静下来,她屏住呼吸,跟着时竞珩一起安静听着门外的动静。
几秒后,时竞珩低声开口:
“是爷爷过来了。”
辛乔愣住。
啊?
时竞珩的爷爷——布兰纳德.亚尔兰特.奥兰索夫,是一手将奥兰索夫家族推上顶峰的掌权人。
在五大家族里,奥兰索夫混到如今都是他的手笔。
他的人生轨迹,是标准的顶层上位者模板。
这群人对声望的索取可能一开始是基于军队职位,接着在家族企业里镀镀金,积累名望与人脉,最后踏入政坛,登顶联邦总统之位,将手里的权力彻底落地生根。
可他很快就卸下了总统职务,并没有留恋政坛,而是继续回归家族。
也就是从他回归的那一刻开始,联邦总统府的实权逐年衰退,再也压不过这些底蕴深厚的顶级世家。
除此之外,他还是NL.06的创始人。
辛乔对其他家族的印象,大部分来自于网络论坛,但对布兰纳德不一样。
她对布兰纳德的最初印象,来自十几年前的一顿晚饭。
当时她看着新闻里的男人,随口感慨,说布兰纳德也太厉害了,四十多岁的年纪,既是总统又是家族接班人,看着还格外年轻精神。
她妈妈一向温柔平和,那天却突然失控,当场掀了餐桌,情绪激动地拽住了她的头发。
这件事让年幼的辛乔郁闷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