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选错。”时竞珩脸上还带着落地后的潮红,头发凌乱,和满身尘土的辛乔一样狼狈,神色却格外肯定。
“我也不会让你陷入难堪。”他向时凛承诺。
“……”
辛乔怀里搂着那名向导,两人双双垂头,安静沉默,装作对这对母子的争执充耳不闻。
可两个人的注意力,全都悄悄悬在空气里,一字一句地听着。
辛乔感受到时凛在看她,依旧没有抬头。
最终时凛没有表态应允,也没有强硬反对,沉默片刻后转身离开。
辛乔终于站起身,却转头迎面撞上了戴着面具的拍卖会主持人。
对方端着托盘走上前,把托盘里的花递到她手上。
那是一束镶了碎钻的金玫瑰,花束挂牌标注,原本是本场待拍的拍品。
“送给我的?”
主持人点头示意。
辛乔没有收下,弯腰把花交到还坐在地上的女孩手里:“别哭了,拿着吧,这朵花一看就很贵。”说着还拿在手里转了一圈。
“……”
女孩渐渐收住眼泪,抬眼看她,伸手郑重接住了花束。
楼下会场已经乱作一团,拍卖会负责人气急败坏从顶层包厢冲出来,打算去找擅自搅局的向导讨要说法。
刚跑到楼梯口,矮胖的身子直接被一排随从拦死去路。
随从队伍后方,一名身着黑金配色正装的金发男人缓步走出,他眼皮半耷拉着,懒得抬眼打量周遭,可每往前踏出一步,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就让在场人心头莫名惶恐。
老板慌忙陪着笑脸辩解:“理事长,下次我们一定办妥让您满意,今天全是那个向导无端闹事。”
“你在说谁?”陵佑原本猩红的瞳色慢慢沉成暗赤色。
老板哽住,半个字再也吐不出来。
陵佑从一开始,就也很不舒服。
辛乔是他这边的人,结果在场所有人都默认她可以被随便复制,随便被替代。
要是辛乔真的这么容易被顶替,那小安的认可又算什么呢?
“理事长,这是您一直在找寻的向导素。”会场老板连忙呈上药剂。
像陵佑这种层级的人物,平日里商户想要报备事宜,只能通过他的助理牵线,根本没机会当面搭话。
陵佑身侧的黑蛇从陵佑肩头落下,冰冷蛇瞳印着对方。
“往后不准再把心思动到辛乔身上,明白?”陵佑让随行的人收好,警告道。
“明白明白!”
“我这话是替你保命,不然那群少爷动怒,转眼就能掀了你整个场子。”
陵佑含着不进眼底的笑意,转身离开。
吩咐完手下先行退下后,他望见一道身影折返包厢,便独自迈步跟了上去。
是辛乔。
她嘱咐时竞珩在原地等候,安顿完旁人后折返上楼取光枢。
她抱着光枢席地坐下,后背靠着沙发静静出神。
“是你刻意把时凛引过来的?”陵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踏进包厢。
辛乔缄默不语。
“你在故意刺激时凛。”他坐到身后的沙发,小腿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说说,打的什么算盘。”
“希望她不要因为那些糟糕的事记住今天,但是今天注定印象会很深刻了。”辛乔慢悠悠开口,“那倒不如因为豪门夫人和儿子宣泄积怨,拿到一朵镶钻的金玫瑰,还有个和她长相相似的女孩接住了她而记住今天。”
“……”
陵佑知道,辛乔口中的“她”是笼里受了惊吓的金发向导。
“我原先还以为你要亲自出手。”
“我犯不着为无关紧要的人,一次性得罪场内所有势力。”辛乔否认道。
借时竞珩出面发火,用他女朋友被冒犯的理由出面摆平麻烦再合适不过。
“至于时凛,我们本来就已经撕破脸,不差这一回。”
谈起自己的盘算,她脸上还藏着一点得逞的小得意。
陵佑垂眸和她对视。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辛乔素净完整的模样。
以往她脸上总盖着厚重妆容,带着层层伪装,可此刻卸去所有粉饰,干净通透的五官全然展露在灯光下,清清爽爽的。
格外动人。
他伸手护住她的后脑,轻轻把人往自己方向带。
看着明明暗自帮了人,却非要装作满心算计的小姑娘,他无奈地让她把头枕在了自己腿上。
辛乔跪坐在地板上,脸颊被捏着贴上他的膝盖时,眼睛倏然睁大。
陵佑好笑地看着她的反应,抬手替她拂开垂落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让她能够抬眼就看见自己。
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抚摸她的后脑勺:
“但是呢,那朵金玫瑰是我拿来送给你的。”
作者有话说:
发现这篇文因为每章字数很多,才更了两个月就到后期了……还挺舍不得
第63章
“你挑玫瑰这个品种送我?”
辛乔刚想抬头, 陵佑的手指就从她额头滑到脸颊,轻轻扣住,把她重新按回原来的姿势, 让她继续枕在他膝盖上。
“你觉得合适吗?”她伸手抓着陵佑顺滑的裤腿,指尖贴着平整的面料。
她心里默默对比。
作为两个家族的私生子, 陵佑和斐南最大的区别,大概就是陵佑从小到大, 不管是在养父母身边, 还是回归家族之后, 从安旻幻的母亲那里, 多多少少获得过真心的关爱。
所以他骨子里没有变得那么恶劣变.态。
辛乔私下查过资料。
珀西瓦尔家内部和别的豪门不一样,同辈之间有许多关系好到诡异的兄弟姐妹。
只是这家人都很低调, 很少出现在公众视野, 露面没多久就会彻底消失, 家主更替也很快, 整家人都透着一股神秘气息。
她以前为了摸清时竞珩的底细,蹲过很多豪门八卦内幕。
可即使这样, 当初她也没有认出安旻幻,还稀里糊涂把人捡回了家。
当然, 如果当时认出来, 她更是会把人带走。
“是我替小安送你的。”听到她的推辞和拒绝,陵佑解释道。
他身边的黑蛇从腿上滑下来,慢慢缠到辛乔的小腿边。
辛乔盯着漆黑的蛇身, 抬手摸了摸它头顶冰凉的鳞片。
陵佑看着她的动作,没有阻拦。
“时凛其实过得也挺难的。”她说。
她本来想趁这点空档放空休息一下。
自从她来了白塔、来了首都城,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大脑也一直紧绷着根本静不下来。
再不歇口气, 脑子就会昏沉混乱,跟喝醉了一样,容易在人前乱说话。
就像现在一样。
“你在同情她?”陵佑有点意外,辛乔会突然跟自己说这些心里话。
“我只是觉得,向导基本没有战斗能力,处境本来就被动又艰难。我之前一直以为时凛是靠着老公和父亲,靠着那些哨兵拿到权力后站在他们那边,反过来压榨我们这些向导的人。”辛乔从他膝盖上直起身,依旧坐在地上,侧身蜷了蜷,把黑蛇抱进怀里。
从陵佑的角度,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往下是她裹着黑色袜子的小腿正抵在沙发边。
辛乔的身体线条偏骨感,没什么肉。
只有小腿后侧被袜口勒出浅浅的软.肉弧度,显得那一块皮肤格外柔.嫩。
那里还有安旻幻留下的痕迹。
陵佑见过好几次,不管是以前的监控,还是今天早上。
安旻幻那小孩总喜欢伸手探进袜口去摸她。
他从监控里盯着她的那次,看见她大多忍着,实在受不了了,才会回头揍小安。
其实早上他来找小安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不对劲了。
同意景忱跟着进去,只是想压一压他。
包厢里安安静静只有她们两个人。
陵佑坐在上方,听完辛乔对时凛的分析,沉默了很久。
辛乔见他不说话,低头专心摸着怀里冰冰凉凉的小蛇,嘟囔了一句:“结果今天听到她那些话,觉得我要是这种豪门太太,我也不一定会放心自己的孩子和不清楚底细的人交往过深的。”
“你共情能力很强,总愿意站在别人的角度,重新捋一遍对方做事的原因。”陵佑终于开口,“不愧是女性向导。”
因为小安表示自己有了喜欢的向导,碍于家族的诅咒,陵佑观察过辛乔一段时间,他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只没被驯化过的野生动物。
她从小在乡下摸爬滚打,就算长大后逼着自己学着人情规矩,藏在骨子里的那股野性,还是时不时就藏不住。
不管是跟陵佑聊天,还是和时凛打交道,她很容易就看透别人心里在想什么。明明已经在心里打好算盘,准备好了世故稳妥的场面话,可天性改不了,自己还没站稳脚跟、却总是忍不住说出真心话。
“反正那朵玫瑰你都是要送我的,那我怎么处理都行吧。”辛乔看陵佑也许是累了,她说一句话,他要等好几分钟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