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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辛乔也并没有风言烁看到的那样游刃有余。
时竞珩将她放在桌上时,精神力扑面而来,掀起了她对教室印象最深的那件事。
“想起来了吗?教室发生过最特别的事。”他问她。
“……”
窗外的天色变得昏暗。
芬尼尔嘴里含着刚找到的,只有他爪子那么大嘟嘟跳进窗户,在角落里盘旋了两圈后蹲下。
嘟嘟在它的尖牙下甩着尾巴。
芬尼尔只好将它放下来,又从水槽里含来一口水,往它身上舔去。
终于,嘟嘟渐渐也没那么排斥它了。
辛乔本不确定她对教室印象最深的是不是那天晚上,直到两个矮小的身影从窗外探出头来。
窗边扒着玻璃探头张望的,是十二岁的自己,她正眉眼青涩,满眼好奇又藏着怯意。
她身后紧跟着探出一颗脑袋,紫眸在昏暗中格外醒目。
是年少的景忱。
跨越整整八年光阴。
在时竞珩具象化成浓雾的精神屏障里,往昔与现实重叠,辛乔隔着一层朦胧薄纱对上了当年那双紫色眼眸。
她往后缩了缩脊背,身侧温热的手臂托住她,时竞珩将下巴轻抵在她肩头,目光落在窗外幻影里的少年身上,沉寂许久才出声发问:
“辛乔,你还认识景忱吗?”
作者有话说:
那天晚上是哪一天呢……是22章在教室外的那天晚上
第65章
“你和景忱以前不是同学吗?”辛乔没有直接回答, 反而将问题抛回给时竞珩,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探究,“我以为你知道呢, 他是从福利院出来的。”
她早就听说景忱和时竞珩关系不和,一些线索自然而然串联起来:福利院, 景忱,海边那场所谓的“意外”。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 指向一个她无法回避的事实。
时竞珩对她的信任值, 恐怕已经快要跌入谷底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依旧待在她的精神领域里, 安静地停留在那片常人无法触及的意识深处。
除了比以前更黏她一些, 他照旧追问那些关于她的细枝末节,可往往问题还没问完, 答案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他就自己把话题转开了, 像是怕听见什么似的。
“我又不关心他。”时竞珩替她把话接了过去, 语调轻淡,却在她停顿的间隙里补了一句, “在同一个福利院长大的,都算青梅竹马, 是吗?”
“嗯……”
他变了很多。
辛乔是慢慢才察觉到的。
这种变化并没有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 反而跟涨潮时的海水一样正一点一点漫过她的脚踝,等她回过神来,纵容已经溢到了她眼前。
她之前和小谷聊过, 那时候她坚持自己的看法。
人与人之间陷入爱情,本质上就是一场互相之间的博弈。
对方抛出一个问题,她如果需要维系这段关系,不管是客户还是情.人, 都要回馈同等分量的情绪价值,天平才不会倾倒,一切才能稳定地运转下去。
她最近对时竞珩懈怠了许多,不再小心地计算回应,不再把每句话都放在天平上称过再递出去。
可他的那些感情,并没有因此回收。
这是一笔她忘了按时还款的债,对方没有催,甚至像没有记账一样。
“在教室里印象最深的,是晚上和他一起?”
他问这话的时候,辛乔看过窗外,那里两个小小的身影还没离开。
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像刚从土里冒出来的小土豆,头顶翘起的发尾在空气中轻轻晃荡。即便她们躲起来了,也能从发丝的颤动里看出那两个小身影有多无措。
尤其是她自己的。
“算了,那些都没关系。”时竞珩把她放在桌上,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辛乔不记得那天晚上是什么天气,可教室外的月亮,大到不用仰头,不用靠近窗边,在辛乔的位置边都能看见被窗户切出的一截圆月。
芬尼尔正在角落急不可耐地压着嘟嘟舔来舔去。
嘟嘟先是委屈唧唧地叫了两声,紧接着,那张平日里几乎看不见眼睛的脸上忽然挤出两粒圆溜溜的眼珠。
它双鳍往地上一撑,整只弹起来,“啪啪”甩了芬尼尔几巴掌。
芬尼尔被弹开时姿势实在有些滑稽,缩在墙角还没反应过来,而小小的嘟嘟扇完落地的那一刻,又被芬尼尔用爪子下意识接住了。
它又将嘟嘟含在嘴里。
这一次,嘟嘟也懒得挣扎了。
辛乔不擅长与人真挚的交流情感,本想一句带过。
“时竞珩,你……”
她一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摸一摸简温送给她的眉钉。
见到她的动作,时竞珩也打断了她:“因为问了也是些不想听的。”
“你什么意思呢?”辛乔的语气不自觉地绷紧了些。
“我决定信赖你。”
信赖?
哪怕她要做的事,对他的家族不利?
奥兰索夫家在如今的世道里扎根最深的产业,全都围绕着觉醒者那一整套体系展开,牵扯的远不止那根角那么简单。
时竞珩不会不知道,早在景忱转学过来、对他抛出那股来路不明的恶意时,他就看到了那个福利院的地址,也自然把很多事情都串联了起来。
他不是什么要拯救世道的使者。
他只是想帮帮辛乔,让他喜欢的女孩能够放下心里压了太久的担子,真正地地快乐起来。
“你会觉得我这样很可怜吗?”他托起辛乔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眼神却飘到了别处,不肯落回她脸上。
“……”
辛乔困惑地歪了下头。
“明明知道了,你没有那样……那样喜欢着我,我还是不管不顾地在喜欢你,追逐着你,不断地向你强调。”
他在她面前,早就把所有的自尊心都放下了。
表面看什么都没有说开。
可实际上,时竞珩又是什么反应速度的哨兵,只需要几条线索,就能把一切都串联成完整的因果链。
辛乔觉得他就像开了上帝视角,像是提前偷看了□□的人,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把以上所有结论平铺在她眼前。
“不会啊,”她说,“敢于承认真心的人很勇敢。”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丝,犹豫了片刻,神情认真的告诉他:“时竞珩,其实先动心,先愿意把爱说出来的人,真的非常非常勇敢。因为表达爱这件事,本身就等于给对方递了一把可以伤害自己的刀子。”
她其实没有心情去试着爱别人。
也许等这一切都结束了,她可以再认真试一试。
“对不起,但是我……”
她这个人做什么都很认真。
所以现在朝三暮四也很认真。
说来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你比我厉害很多。”她说。
然后她凑近了一些,分享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秘密:
“悄悄告诉你吧,我选择你是因为……以前我就不讨厌你。”
当时她还在纠结的时候,就挑了很多个奥兰索夫家同龄孩子的照片,一张一张铺开在桌上,像要解塔罗牌,然后她拿起装着嘟嘟的水杯,拧开盖子,冲着那一桌子面孔大喊了一声:“来吧嘟嘟,选择你喜欢的大坏蛋吧!”
嘟嘟嗷呜一声就蹿了出去,毫不犹豫地蹦到时竞珩的照片上,鳍状肢踩着他的脸,尾巴还得意地晃了两下。
“……”
“那我也告诉你吧。”月色漫上来,时竞珩的脸被映得发红,他的手搭上辛乔的腿。
指腹的温度烫在她的皮肤上,刻进她的血管里。
“我以前只是喜欢你。”
“嗯。”辛乔听过好几次了。
“从刚刚开始,我决定爱你。”
“……”
他遵循了刚与她确认关系那段时间的承诺,给她一个仪式感,宣告他自己的归属。
辛乔也是现在才知道,精神领域之中的那些记忆片段,如果有对宿主来说格外难忘的情景,是可以通过人为干预来修改的。
这其实也是当下很流行的一种心理疗愈法,将创伤在精神图景中重现,再覆盖上新的记忆,能从根源上改变一个人对某件事的观感和回忆。
“辛乔,只有这样才能怀.孕,简深只是亲你,什么都不会发生。”
“不要让简深对你做更过分的事。”
仅仅是这么几句,时竞珩便从这三人的关系里察觉出了端倪。
没有等到辛乔的回应。
辛乔抓住桌沿,忽然间就明白了他想做什么。
她伸手抓住他又冒出来的狼耳,指尖陷进那层柔软的绒毛里,使了点劲。
她每次一用力掐他的耳朵,时竞珩也会施加。
“你想改变我对这件事最初的印象?”她半眯着眼睛,手上还搓着时竞珩耳尖的毛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