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先回去,我来交涉。”简深冷静吩咐。
“哦哦好的。”
简深是这群人里最有文化的。
专业的事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干。
他的小弟们听到命令后迅速撤离,奔赴下一场任务赚钱去了。
而简深不负众望。
第一句就直奔主题地问陵佑:“我知道你,大老板来着,抓着辛乔做什么,帮你外甥插足别人的家庭吗。”
第一次知道小谷是个富二代的时候。
简深也是意料之外但又觉得这在情理之中。
意外的是辛乔随手一捡还真捡到她最喜欢的有钱人了。
情理之中的是,要不是家里条件不错,这小谷怎么会是那种心眼子特多的虚假傻白甜呢。
陵佑在一边观察许久,他松开辛乔的手臂,眼神在简深与辛乔身上打量。
“原来你就是简深?”
在景忱告诉他,辛乔过去因为在福利院无依无靠、急需强大的哨兵保护而与人登记过拟证程序之前。
简深的资料就已经被送到陵佑的办公桌上了。
这个简深,确实是个手段的男人,能让景忱在情感问题上也忌惮了这么多年。
陵佑连乙姜的事都查得七七八八,自然也将他们三人的过往关系摸了个透。
他不是时竞珩那种满眼写着相信爱情、相信爱人、从不调查对方底细的单纯小少爷。
既然辛乔就是那个注定要与他产生情感联结的向导。
他就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而陵佑也知道,辛乔是个极有爱心的向导。
她自然是舍弃不了那个照顾了她这么多年的男人。
可如果。
是和简温比呢?
陵佑抬起自己戴着几枚金属戒指的手,举到眼前。
红色的眸子在正午的强光下颜色变得浅淡,褪去那抹血色般的红之后,浅淡的瞳孔和小谷那双漆黑的眼睛一样,没有高光,也没有情绪。
就像能把人吞噬进去。
他的视线微微下移,举在下巴处的两根手指似在摩挲着什么,辛乔望过来时,他交错着指尖,露出指间夹着的东西。
他想,辛乔已经离开一天多了。
这一天里,她在做什么?
辛乔从偏向简深的角度猛然反转,朝着陵佑的方向扑了过去,带得船只也向着他这边晃动。
简深的眼睛也跳了跳,往他手上看去。
陵佑手指中,是一节人类的指骨。
上面混着泥土与腐蚀后的斑驳痕迹。
但是却被人擦得很干净。
辛乔将它从福利院外的土地下挖出来,就是想警示自己,不要忘记来首都城的目的。
陵佑竟然……
“亲爱的,你那天给我发消息说,想回酒店喂鸡。”
辛乔去考试的前一天早上,就是用这个借口给陵佑发消息,以此为由要离开珀西瓦尔家的主宅。
“我很担心你的小鸡,就帮你去喂了。”
陵佑顿了顿,瞳孔从指骨上挪开。
先是落在辛乔湿漉漉的头发上,又慢慢移到她那双写满震惊的眼睛里。
“结果,在你的桌子上,发现了这个。”
他转动着那节指骨,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在向辛乔展示一颗稀世钻石。
指骨关节处的凹槽被辛乔抚摸过无数次,早已磨得光滑温润,此刻在阳光下折出一束细碎的光,直直刺进辛乔眼底。
刺痛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还回去吗?”
陵佑轻声问。
辛乔垂下头,喉间卡了两下。
不知道是不是被气得。
“砰——”
陵佑身下的船身忽然下沉。
杜宾犬跳上后方,踩住黑蛇的尾巴,与它互相撕咬。
陵佑不紧不慢地收起那截指骨,捏在掌心,头也不回地对上简深的目光。
“那是谁的骨头?”
简深眸中怒意灼灼燃烧。
多多的身躯被鳞片卷起,简深的精神力一瞬间膨胀至整片海域,空中的风言烁与斐南也察觉到不对劲,开始压低高度降落。
辛乔伸手抓住陵佑的手臂:“你放开多多。”
“还有,别动我的私人物品。我们现在还没订婚,就算以后结了婚,没经过我允许,也不能随便进我的房间。”
她踩住自己这艘船的船沿,上半身往前凑向陵佑,压低声音贴在他耳边说。
话刚说完,简深伸手将她拉了回去。
两艘并排漂浮的船又往简深那边靠近了几分。
多多的体型比花卷小一圈,它咧开嘴,尖利的牙死死啃咬着花卷身上的鳞片。
现场气氛瞬间紧绷到极点。
“NL的选拔规则,你还记得吧?”陵佑身后的花卷松开多多,蛇身缠上自家主人,顺着肩头探出来,对着简深缓慢吞吐着蛇信。
“通过考核的人,能进总统府各部门基层实习。”
“但能不能正式留下来,必须要有推荐人。”
“想加入NL也是一样,没人举荐,你的NL面试通知,是发不下来的。”
他点醒辛乔,首都城才有更好的出路等着她。
“我知道的。”
可辛乔相信,NL的成员之一,风言烁会推荐她的。
“既然明白,亲爱的,再不抓紧时间回去,相关规则随时可能调整。”
陵佑言语间带着催促。
他也在暗示辛乔。
作为五大家主的他,还是规则制定人。
他不愿辛乔跟简深耗在一起太久。
也不敢保证,他会不会为了让辛乔回来,去提议修改NL的加入要求。
辛乔白了陵佑一眼。
她本来就打算动身返程的,可被他这么一说,反倒像是自己是被逼着走的,心里有点不爽。
同时她也察觉到,陵佑藏不住的急躁。
明明有更平和的方式沟通,他偏偏要把场面弄得这么极端。
辛乔直接跳去陵佑那艘船上,握住他垂着的手,在他分神时,抢回那截指骨扔回给简深。
“把她好好埋回去,简深。”
简深接住指骨,怔怔盯着手心。
他心里最恼火的,是有人拿简温要挟辛乔。
“我已经想好怎么做了,我要回首都城待一阵子。”辛乔柔声说道。
简深猜不透她的打算,但无论如何,他都要跟着一同过去。
能解决一个时竞珩,就能应付第二个、第三个,再多的麻烦他都扛得住。
“辛乔!”
“嫂子!”
“辛辛。”
三道声音同时从上空传来。
景忱脱离污染源本体后最先恢复人形,目光落在简深身上。
眼下没有缓和对峙气氛的余地。
船下海浪不断翻涌。
辛乔起初以为是小谷在闹动静,转头才看见,触手只是安静缠在自己身上,一点声响都没有再发出过。
海域中央的光亮一点点消退,海底翻涌着潮水,一股灼热的气浪猛地炸开。
“污染源本体消失了,这片海底正在坍塌,必须有人留下来善后处理。”
景忱走到辛乔身前,视线却始终锁在简深身上。
在场除了辛乔,没人愿意让简深跟着一同前往首都城,所有人都在等他做出选择。
污染源溃散后,整片海域生态已经受损,残留的污染物质会大面积扩散,再不下去压制管控,这片海很快会变成毫无生机的死域。
“你留下来,这本就是你的职责。”
辛乔望向彻底失去光亮的海面。
水底正不断翻涌着橙黄色污浊的雾气。
她伸手探出窗外,将掌心完整放进那边的简深手里:“处理完这边,就来首都找我。”
“我不会出事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朝他露出一抹浅笑。
“我跟你保证过,不会抛弃你。”
这话,她已经跟简深说了无数次。
简深闭了闭眼,用眼神与景忱交流。
这里面他也只相信景忱,短时间内不会伤害辛乔。
等简深潜入海底,辛乔跟着陵佑回到了他停靠在一圈战艇中心的豪华邮轮上。
陵佑搂着辛乔站在甲板尽头,他知道在场的几个哨兵都会为了维护辛乔,把他排置在外,不会告诉他事情的经过,所以并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几人看着靠在甲板边缘吹风的斐南,辛乔已经向09投诉了斐南,并且让风言烁和景忱在后面随了几句评论。
“哦,不欢迎我吗?那我自己飞回去。”
斐南察觉到风言烁正幸灾乐祸地看自己,倒也没放在心上。
他干脆化身为一只猫头鹰,在半空中盘旋几圈,说什么也不肯落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惬意的懒散:“我发现这样待着挺舒服的。”
“我也在这儿吹吹风。”风言烁看辛乔辛乔不太好,只是贴着她站,同她一起欣赏海域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