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冷静的男声骤然切入,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辛乔从精神领域纷乱的思绪中被拽回现实,才发觉斐南正蹲在她身侧,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
她坐在地上,冰凉的瓷砖贴着小腿,寒意顺着皮肤一路往上爬。
她警惕地扫了一圈,实验室里并没有布兰纳德的身影。
他的声音从天顶通风口渗下来,隔着通讯设备落进两人耳中人还没回来。
“你到底还要看我多久?亲也亲过了。”辛乔小声推着斐南。
“不对吧,你不是同意跟我做.爱的吗?”斐南半蹲着搂住他,嘴角还带着得逞的笑意。
“这里不合适。”
“那哪里合适?”
“好吧,说说你喜欢的地方?”辛乔尽量表现得满不在乎地问。
“我想去哥哥的房间,我带你过去,保证刺激。”
斐南眯起眼,尾音故意拖长。
“再说了,我知道哥哥一直躲在你精神领域里。上次比赛的时候,我可都看见了。”
“先出去再说。”
辛乔看斐南见到时竞珩待在她的精神领域里时神色照常。
还以为他不会再问。
“斐南,还没好?”
布兰纳德的声音再次透过通风口压下来,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催促和不耐。
“砰——!”
巨响炸开。
斐南抱住辛乔翻身躲开。
辛乔呛了一嘴的灰尘,狼狈睁眼。
只见一根比成年人胳膊还粗的钢管砸在他们刚刚停留的位置,另一端卡在天花板里。
断裂处的钢筋裸露在外,在警报灯的光影里不断剥落细碎的残渣。
斐南眉头一皱,语气里的轻浮终于褪去几分:“真烦。”
他低头看向辛乔,眼底暗色翻涌:“你出去之后,还会来找我吗?”
“会的,我答应你。”
辛乔向他保证。
“行。”
斐南身边的空气开始扭曲。
那只名为斯瓦林的鸣角鸮终于现身,它的形体暴涨,宽大的翅膀几乎撑满半个房间。
天花板碰着它的头顶,它不适地缩了缩脖子,调整姿态后,朝着玻璃门俯冲过去。
剧震炸裂整面玻璃,警报撕开楼内的寂静。
尖锐的蜂鸣刮过每个人的骨骼,斯瓦林撞碎玻璃残片,一口叼住辛乔向外冲去。
碎屑溅落在辛乔肩头和手臂上,划过好几道小伤。
在现实世界中,她的手臂仍是脱臼状态。
墙角的芬尼尔一动不动,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阻拦,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她的身影穿过那扇门。
烟雾从门口涌出来,浓白刺鼻,紧接着星火蹿起,火舌沿着墙面迅速攀爬,朝四面八方蔓延。
“快走!”
伴随着斐南的喊声,他的精神体斯瓦林立刻振翅,用羽翼推了辛乔一把。
辛乔身形一踉跄,借着这股力道,快步往前冲了出去。
脚下是碎裂的石砾和玻璃渣,踩上去嘎吱作响。
风声从耳畔灌进来,和警报声搅在一起,建尖锐刺耳。
她知道。
如果现在独自逃走,斐南之前在布兰纳德面前好不容易攒下的表现机会,就全都作废了。
她本不想开口,不想多此一举。
可脚刚迈出门口,她还是回了头。
火光已经漫上来,浓烈得像一面翻涌的幕布,将整个实验室吞入其中。
斐南站在那片赤色里,脸上惯有的吊儿郎当被火光映得明灭不定,那副不正经的笑早已不见踪影。
他立在火舌前,像一场即将落幕的独幕剧里,唯一不肯退场的演员。
“辛乔,下次见面,别再对我那么凶了。”他的声音穿过烈焰。
辛乔卡在门口,身后是逃生路,身前是翻涌的烈火,和火中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她盯着他:“那你呢?”
斐南扯起嘴角,满脸无所谓:“我能有什么事?我也会跑的。”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车辆停靠的动静,斐南眼眸眯起,指挥着斯瓦林振翅撞向墙体。
整面墙壁应声崩裂,碎石飞溅。
辛乔被气流推着扑了出去,翻滚着跌进草地。
鼻尖灌入腥咸潮湿的气息。
她抬起头,碧蓝的海水随着微风撞进眼底。
来不及多想,她纵身跳了进去。
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全身,将警报声、烟火气一并隔绝在外。
她浮出水面换气,回头望去。
斐南正慢慢走向实验室门口,最后一点轻松的神色从他脸上彻底抽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布兰纳德的手下已经赶了回来,一窝蜂地冲进火场,将他团团围住。
辛乔深吸一口气,再次沉入水中。
海浪推着她不断往外漂,身后的实验室、火光和人群轮廓一点点模糊、变形,最后全部被海面盖住,彻底从她视线里消失。
她这次出来是为了面试,所以身上只带了一台光枢。
之前被抓的时候光枢已经被布兰纳德弄坏了,没法拍照使用。
不然,她还能记录下布兰纳德的这些恶行。
那实验室里,肯定还有其他的东西。
她爬上岸,绕着周边走了好几圈,试图辨认回酒店的路。
这片街道和她比赛所在的联合区完全不一样,高架轨道横跨头顶,城铁呼啸着来回穿梭。
她摸进城区,走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终于被景忱的人发现了。
被拉上车后,她靠在座椅里,总算松了口气。
“辛辛,你没事吧?”
景忱看着她抱紧双臂、手臂上青肿未消的模样,便脱下外套将她裹住揽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替她挡去寒意。
“……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非要用体温给我取暖?”辛乔忍不住骂道,“你不会开空调吗?”
“啊——景忱,你!”她话还没落地,景忱趁她分神的空当,握住她胳膊干脆利落地一拧。
骨头归位,酸胀感一下子散了。
“……你们怎么都一个毛病。”辛乔嘶了一声,咬着牙瞪他,语气里恼意多于痛感。
景忱默默松开她,吩咐前排开了暖气,又将挡板升起。
等车内彻底安静下来,他才开口:“辛辛,陵佑已经去找布兰纳德了。等他回来,肯定会直接带你去订婚。”
辛乔挤着头发上的水渍:“他又不是非我不可。面试是不是已经错过了……那我得回白塔了。”
她顿了顿,又低声问,“面试时间还能改吗?”
“面试只有一次机会。”
没机会了?
真的吗……
辛乔很想再争取一下。
可她也不知道,还能问谁。
既然这样,那她还有必要去找陵佑吗?
进不了NL,就只能先回白塔,攒够积分再作打算。
“我先回白塔,再想办法吧。”
等她缓缓,再去打听打听。
总归有办法的。
没事。
没事……
她之前靠近陵佑,本就是冲着NL去的。
如今这条路堵死了,她没理由再去珀西瓦尔家,更没必要嫁给他。
景忱看着的表情,知道她在想什么:“辛辛,他不会让你回去的。陵佑一旦认定了人,就绝不会松手。”
他犹豫了几秒,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这样,你先顺着他的意思答应订婚,再把这个吃了。”
他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粒指甲盖大小的蓝色药丸。
辛乔盯着那枚药丸,语气警惕:“这是什么?”
“能帮你回白塔的东西。”
“不用你多事,我自己也能回去。”
辛乔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
景忱神色认真地将药丸放在她手里:“珀西瓦尔家族,有一种很棘手的遗传病。”
他提醒道:“你看看安旻幻,还有家族里那些孩子的状况就懂了。”
“……”
表面上没有搭理景忱,辛乔却想起了那几个奇怪的孩子。
还有小谷也……
“你的向导素对陵佑很特殊,单凭这一点,他就一定会抓你回去结婚。”
其实景忱也不能百分百确定陵佑的真实心思。
他这么说,只是想把陵佑选择辛乔的利害原因摊开给她看,让她自己分析。
听完这些她就会明白的。
陵佑对她确实没有所谓的喜欢。
哪怕之后陵佑再来找她,她也能看透对方的目的。
短短几句话。
景忱直接帮辛乔解开了所有疑惑。
原来是这样。
比起陵佑真的对她动心,这种利益绑定的理由,反而更让人逃不掉。
辛乔短暂迟疑了一下。
会不会是景忱在骗她?
但转念一想,景忱的目的只是让她顺利回到白塔。
从这点来看,并没有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