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陵佑原本倚靠的身形缓缓站直了。
他今天套了件灰色的西装外套,金发尽数向后梳去,露出光洁的额头,难得显出几分与年纪相符的沉稳。
他站在那里,高挺的身形格外扎眼,气质出众得令路人频频侧目。
可那些人还没来得及靠近,便被远处跟随的随从拦下,妥帖地将这一小片空间留给了两人。
“你那时候说,要把那孩子买下来给我当佣人。”辛乔垂着手臂,目光落在别处,手指不自觉地挠着腿侧的裤缝。
那场拍卖会上的画面浮上来,她记得当时他语气中的轻描淡写。
陵佑想了许久,才隐约明白辛乔在指哪件事。
“你都不记得。”辛乔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对你来说,看见向导,或者女人被关在那里,理所当然就认为是可以买卖的商品吧。”
和陵佑这种身份地位的人突然讨论这种事,倒还挺幽默的。
辛乔表情松弛,转身悠闲地换了几发子弹继续玩。射击的动作却比平时重了许多,连开十枪,枪枪命中。
她笑道:“没想到吧,我就是这种敏感肌,跟我相处就得小心翼翼。”
不知道陵佑听进去没有。
从她开始说那些话起,他就站在她身后,靠着摊贩撑起的遮阳桅杆,沉默着。
“风言烁怎么样了?”
结束游戏后,辛乔撸起袖子,抱着几个娃娃,用手肘锤了锤他。
“你这么多情人,关心得过来吗?”
陵佑淡漠扫了她一眼。
“……”
风言烁这种有网瘾的,超过三分钟没回消息,辛乔都有点想报警,别说昨晚起就开始消失了。
“受了点伤,被他爸爸接回去了,难道我还会在家里杀人吗?”
恰好说到这,陵佑一直跟着的随从从远处走来,小声的和他交待了些什么。
“你那些朋友对你真够执着。”
他摸了摸辛乔的头。
“哟,看来是有人找你麻烦了。”
辛乔看到陵佑倒霉辛乔就高兴。
虽然不知道倒什么霉。
“你笑什么,就算找麻烦又怎么样?婚礼不会取消。”
“……”
这啥恨嫁男啊。
就知道结婚结婚。
“我给你请了画师,这是他和他助理的照片,他傍晚时回来家里,你去换衣服让他打一下草稿,等我回去,再让他画我那一部分。”陵佑打开光枢,给辛乔确认了下。
“之后画呗。”辛乔看了眼画师的照片,就没了兴致。
陵佑坚持:“我们约好了几晚,就今晚。”
“现在有人找你,不也打乱了你的规划吗!?”
“你知道谁找我吗?”陵佑对着她微笑。
“风言烁的爸爸。”
“啥事啊。”辛乔有些好奇。
“不告诉你。”
“我不知道,我也不好奇,我回去了!”
不想和他多说,辛乔转身就走。
她还愿意搭理陵佑,不过是因为还没放弃面试的事。
可风言烁联系不上了。
她坐进车里后,车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翻卷,她望着那些忽明忽暗的叶片,忽然又想到了一个人。
法尔瑟。
可是,他愿意帮她这个忙吗?
她已经错过了面试,让即将升职的法尔瑟还没坐稳位置就耗费精力帮她,她要如何开口。
这样做,洛蕾又会怎么想。
思绪一路飘着,直到回家后侍女们围上来,勒着她的肋骨处为她穿好一件抹胸婚纱。
镜子里的人被纯白的缎面裹住,腰线收得极细,胸口的布料撑出饱满的弧线,锁骨上方空荡荡的。
侍女在她背后忙着收束系带,指尖在她脊骨上一下下掠过。
“夫人,婚礼的时候不用穿这么累人的,画张画就好了。”侍女也忙得满头大汗,喘着气替她调整肩带。
傍晚的房间被落地窗外的余晖灌满,暖金色的光线铺在地毯上,让房间有了些许暖意。
她望着窗外出神,门被叩响了才回头。
“您好,我是专门来为您画肖像的,美丽的女士。”
来人站在门口,黝黑的皮肤泛着棕色,蓝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紧实的小臂,裤子利落地收进皮靴里,半长的头发卷翘着搭在颧骨上。
收拾得倒是干净,一张脸却被光影削得有些粗粝,五官呢,像是被随意安放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味,让人提不起细看的兴致。
反而是他身后跟着的那个小助理,白白净净的更有文艺范。
那才是辛乔刻板印象中的画家模样。
画师让小助理为辛乔打稿,她坐在沙发上,听着他们来来回回地指挥,换了好几个姿势。
沙发背后的落地窗外,天色从橘红渐变成灰紫,辛乔看着忙前忙后的小助理,又看看坐在一旁眼神不怀好意的画师。
那双眼睛总在她胸口和腰线上打转。
她侧身挡住他的视线。
这可能就是那种找枪手替自己画画、自己什么也不会,满脑子把污秽当艺术的狗屁艺术家吧。
这样想着,困意涌上来。
再醒来时,房间内只剩下那名画师。
落地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辛乔从沙发上坐起来,捋了捋垂在肩侧的头纱,抬手捂嘴打了个哈欠:“你……”
话音未落,腕间多了一道沉甸甸的凉意。
“美丽的新娘,你的手臂看起来空空的。”画师低头一笑。
诶?
一只金镯子不知何时套在了她腕上。
不再是空荡荡的素圈,镯面被打磨出细密的纹理,镶嵌的碎钻在光下闪着光。
就像一小片从天空中被截下来的星屑套在了她手上。
“眼睛为什么红红的呢,哭过了吗?”
画师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润,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
他抓住辛乔的手指,引着她摸到自己下颌骨的位置。
指腹下,那里有一道不自然的凸起,硬而光滑,沿着骨线延伸,是面具边缘的痕迹。
“简深?”辛乔从声音辨别来人,跑到门口警惕地将门锁上。
“嗯哼?”
简深捋了把头发,跟过来靠在门边的墙面上,目光慢悠悠地将辛乔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那视线在她泛红的眼尾停了一瞬,又顺着她的颈线滑下去。
“为什么哭?”他始终跟着她身后。
“没有啊?”
“是吗,可我看……”他满脸笑意,在辛乔迷茫的眼神中,对着她的眼球轻轻吹了一口气。
“啊……”这一下刺激得她捂着眼后退几步,小腿撞上沙发边缘,还没来得及站稳,简深鞋尖对着她小腿轻轻一踹。
她整个人往后倒下去,后背被沙发靠垫接住,又弹了一下,裙摆散开被简深的膝盖压着,整个人没法动弹。
他单手撑着沙发背俯下身,膝盖抵进辛乔双腿/间的缝隙,另一只手捏着只画笔,笔杆的凉意若有若无地蹭过她露出的身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看她,眼神从她捂着眼睛的指缝间渗进去,仿佛是在端详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宝贝,今天好美啊。”
辛乔松手睁大眼睛,紧张地环顾四周。
看她这幅样子,简深只好帮她捂住她的双眼,安抚地吻着她。
“你都不知道我这几天……”
将他推开时,辛乔手指曲起,抠着他衣襟前的布料。
“让我亲几口。”
盯着她絮絮叨叨的嘴,发现她又打回了她最喜欢的装饰品。
他抬起她的下巴,指腹绕着那摸了一圈,检查着她嘴角的伤口。
“你别带这个面具好吗,好丑……”辛乔别开脸,却被他的掌心又扳回来。
“刺激吧?”简深笑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
昏黄的灯光从侧上方倾泻下来,在他眼底落了两点碎金。
他还是穿着那件蓝灰色衬衫,发丝半垂。
但知道他是简深之后,辛乔心里倒是没那么膈应了。
“今天是漂亮的豪门新娘和婚礼艺术家。”简深指腹从她的唇角滑至下颌,又顺着消瘦的下颌线轮廓向后探去,最终落定在头纱上。
“……”
看着那张和声音不相符的面孔,辛乔眯起眼睛戳了下他的额头:“你有艺术细胞吗还艺术家,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背着时竞珩在浴室那次不够尽兴,”他撑着沙发扶手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鬓角:“我想了好久,为什么那天没有我们以前一起看的电影里那种感觉呢?”
他微微退开一些。
“现在我总算知道了。”
“可能都是因为我那张帅脸吧。”
嘴角勾起来,他笑意里带着一点恶劣的餍足。
只是这表情实在不适合放在一张黝黑又粗狂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