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佑站在窗前想这件事的时候,月光也是这样照在他房间的桌上。
真不公平。
凭什么呢?
他来到首都城之前, 身边可从来没有这样的玩伴。
从泥泞里爬出来, 从拳头和冷眼里熬过来的那些年只有自己。
这几个人之间那点黏糊糊的情谊,能撑多久呢?
只可惜,她们之中的这个小女孩, 马上就是他的了。
“亲爱的,先回去睡觉吧。”
床边的窗户恰到好处的飘进一缕晚风。
陵佑高挺的鼻梁将脸颊一侧放进黑暗里。
“带着小娜一起,怎么样?”
他俯下身,肩头滑落的发丝蹭过辛乔的侧脸, 痒意漫过肌肤,最后化作一阵令人不安的毛骨悚然。
“我发现你很喜欢小娜这个孩子。”他的嗓音压得很低,“让她和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是不是很像一家三口?”
直到他说完这句话,辛乔才侧过头,看见围栏外的侍女正抱着熟睡的小娜,小姑娘安安静静窝在对方怀里,睡得很沉。
她想起刚才路上的一幕。
小娜慌慌张张指了个完全相反的方向,被她和简深当场识破。
当时简深转身离开前,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宝贝,这陵佑都有孩子了,你还跟他纠缠不清干什么?”
“你……”
辛乔心头一滞。
她真想说陵佑的强迫症已经严重到该接受心理干预的地步。
总是随便找一个孩子,偏执地拼凑出完整的一家三口,自导自演这场荒唐的过家家。
可没等她吐出半个字,身后的景忱收紧手指,指尖掐进她的皮肉。
尖锐的刺痛瞬间袭来,堵死了辛乔要说出口的话。
一旁的萌萌绷紧身子,龇着牙死死咬住陵佑的裤脚,不肯松口。
“很好亲。”
景忱声音冷硬偏执地回复陵佑刚刚的问话。
“不止是亲,她身上的每一处我都一清二楚。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景忱!”辛乔想拍他的嘴巴。
景忱躲开辛乔的手:“你今天如果不彻底解决我、彻底除掉我,日后你不在的时候,家里的侍女随时会在各个角落,撞见我和你老婆做亲密的事。”
辛乔扯着他的衣袖:“我有答应你吗?”
景忱盖住她的手背,声音带着底气看向陵佑:“你忘了我在哪个部门任职?”
除此之外,他和风言家的小少爷私交极好。
那个家族最擅长操控舆论、管控社交平台舆情,手里握着成熟的营销造势手段。
豪门之间的风流秘闻,无论放在任何时候,都是最能引爆热度、引得全城热议的八卦。
“你要是不在乎珀西瓦尔家族的口碑名声,就继续这样吧。”景忱很少发脾气,说话也总是不急不躁。
辛乔无奈扯了扯他的衣角,试图制止他。
他却步步紧逼,语气挑衅:“你想让我喊她妈妈,是吧?可以啊。”
“只要你肯让妈妈跟我睡一张床——”
“景忱!你没完了是吧!”辛乔忍无可忍,抬手一拳砸过去,直接将人掀翻仰头倒在床边。
面对景忱带刺的挑衅,陵佑脸上没有丝毫波澜,对外界的流言蜚语更是毫不在意。
珀西瓦尔家族向来低调,和热度缠身、一举一动都会登上头条、成为联邦民众日常八卦谈资的奥兰索夫家族截然不同。
他甚至淡淡开口:“你倒是提醒我了。适当放出一些年轻人爱看的小道消息,倒是能给新产品造势。”
景忱半敛着眼帘。
短暂休整过后,萌萌彻底恢复力气,身躯突然暴涨膨胀开来,庞大的躯体几乎填满整个房间。
角落里,陵佑的精神体花卷探出脑袋,亮出尖牙,对着萌萌不断哈气对峙。
没等在场任何人反应过来,地下室冰冷的地面已经泛起湿痕。
水渍从辛乔的脚踝处飞速蔓延、扩散,顺着地面疯狂漫涌开来。
刺耳的尖叫声炸开。
抱着小娜的侍女吓得浑身一颤,踉跄着跌退到楼梯拐角。
湍急的水流冲击力极强。
硬生生将坚固的金属栏杆冲得扭曲变形、弯折错位,混乱瞬间席卷整间地下室。
陵佑攥住辛乔的手臂,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侧眸冷冷睨向坐在地毯上靠着床边的景忱。
辛乔怕陵佑动手,几乎不假思索,她精神领域里蛰伏着的嘟嘟挣脱束缚,轰然现世,张口瞬间吞没景忱,将他彻底拽入精神图景深处。
几乎是同一秒,肆虐翻涌的水流尽数褪去。
房间恢复死寂。
……
辛乔抬手死死按住起伏剧烈的胸口,急促地大口喘息着,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将景忱吃下去了……
她,她的精神领域只容纳过别人的意识啊!
这咋整。
景忱的肉/体也被吞下,不知道他遭不遭得住。
但是要这都遭不住的话……
辛乔提前为他在心里烧了三炷香。
走好。
反正留在外面也可能被陵佑掐死。
“亲爱的,你真把孩子吞到肚子里去了。”
陵佑不知道脑子里是什么奇怪思路,轻飘飘抛出这么一句话。
一路被抱着,辛乔看天上的月亮都像一块油腻的肥肉,胃里翻涌着强烈的不适感,恶心不断往上冒。
“呕!”一踏进房间,浑身沉重的她立刻扑进卫生间,双手死死撑住冰凉的洗手台,把白天吃下的东西全都吐了干净。
身后传来陵佑平静的声音:“你很怕我伤害景忱?”
“比起另一个,那个简深,你跟谁的关系更好?”
辛乔缓着气息,趴在台子上含了口漱口水,声音虚弱:“都差不多。”
“你的精神体,把景忱吃掉了。”
陵佑又重复了一遍。
“没事,之前嘟嘟也这样吞过别的东西,对方只会困在我的精神领域里。”
“人类的肉/体和意识不能一概而论,还记得你参加的赛事吗?第一轮只有精神体进入精神图景,第三轮也是投入的意识。”他顿了顿,“你把景忱的身体也吞进去了,你想好怎么把他放出来了吗?”
“我不知道。”辛乔擦了擦嘴角,回过身,“这件事不奇怪吗?”
辛乔仔细回想,网络上从来没有检索到类似的案例。
要是时竞珩还在身边,至少还能找他问问。
“挺奇怪的。”陵佑逼近,眼睛在灯下很亮,“是我没有表现出足够惊讶吗?”
辛乔没有回答。
“等他出来我们再观察看看。万一他被你的小鲸鱼彻底消化了怎么办?”
辛乔不敢顺着这个画面往下想。
要是告诉简深,他的第一反应绝对是毫不客气地大笑几声。
“或者,在你肚子上划一刀,直接把他剖出来。”
“然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喊你妈妈了。”
陵佑把她扶到浴缸边缘,天花板源源不断往下出水,很快将她浇得浑身湿透。
衬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她伸手想去扯开,水流又立刻把布料重新粘回来。
“你这是人话吗?”
辛乔摸着要渗入眼睛里的水流。
陵佑屈膝跪在她面前,抬手抬起她的手臂,耐心帮她褪去湿透的上衣。
随后双手环住她的后背,绕到身后解开剩余的纽扣。
但没有完全扯下来,让它就这样松松垮垮挂在辛乔肩上。
结合与时竞珩还有风言烁做过之后的情况,辛乔心里大致有数了。
她大概率和乙姜一样,本身很难受孕。
唯一有可能孕育孩子的途径,和嘟嘟脱不开关系。
当年乙姜也是如此。
一只迷路的独角鲸精神体,被迁徙途中的白鲸族群接纳。
上次法尔瑟来白塔授课时,辛乔重新看过那段记录视频,相关新闻甚至被官方当成精神体与自然界小动物友好相处的典型案例。
极少有人知晓,那群白鲸里,有一只属于辛乔生父。
正是这段特殊的共生经历,乙姜的精神体出现了受孕迹象。
没过多久,乙姜便怀上了辛乔。
彼时她的男友布兰纳德,一口咬定乙姜在外不忠。
乙姜性子刚烈,直言对方老婆孩子都有了,自己也没计较,凭什么反过来怀疑她。
直到现在,辛乔依旧不清楚自己和普通人究竟差别在哪。
乙姜说得含糊,只说某天在精神领域看见一团会说话、散发微光的小球,那团东西一直对着她喊妈妈。
乙姜没理会,直接把光球踹开了。
结果第二天就确认怀孕。
“我不想生小孩。”
辛乔失神地轻轻抚上自己小腹,陵佑的指尖也从她的胸口向下滑落。
和她的手重叠在一起,在肚脐边缘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