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高下?”
辛乔眨眨眼。
“在你心里的位置啊。”
“你高兴就好,只要你开心,其他的都交给我。”
“我不会让其他人烦你,可以吗。”
“简深,你没必要这样啊。我们现在都有自己要做的事不是吗?”
她挣脱开他的怀抱。
一时没人说话。
楼道上方挂着一块“吸烟区”的牌子,辛乔低下头时,手里的火已经点上了。
烟雾缭绕,从她眼前缓缓飘向简深那边。
“怎么又开始抽烟了?”简深伸手过来想掐灭。
“你要是能猜到为什么,我就陪你。”她偏头避开他的手。
“……”
简深心思向来细腻,辛乔知道,这对他来说不算难。
“以前景忱吓你说抽烟死得早,你怕没处理好妈妈的事之前就死了,所以不敢抽。”
“现在事情解决了,觉得无所谓了是吗?”
“……”
她就知道这是道送分题。
“时竞珩把它给我了,我等两天想去看看简温和乙姜她们。”
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她晃了晃里面那几颗骨头。
简深没吭声,反而直接伸手将她的烟掐断。
说起来有些好笑。
从小到大,辛乔背地里逃课、沾烟酒,一样没落下。
只不过她酒量实在差得可怜,一喝就倒,烟抽了几根又嫌呛喉咙、伤身体,到头来半混不混的。
反倒是痞里痞气的简深,这些坏毛病一个都没有,长大后甚至连游戏都不怎么碰。
时常就坐在辛乔房间里,看着她的侧脸,一看就是一整天。
“我足够了解你吗?”他确认着,侧身过来捧住她的脸,“那你猜猜,我最想要的是什么?”
“如果你也足够了解我,就知道,我的人生规划,我的未来,你本身就是其中一部分。如果缺了你,那些对我来说都没用了,永远都没有了。”
“保护你,爱上你,从来不是负担。”
“能为你分忧才是我最幸福的事。”
“你本身就是我幸福的源泉,你应该知道拥有幸福对于每个人来说的意义。”
“……”
从年少时起便不再藏掖的话语,一次次被掀翻、被打散,换了无数种包装,又次次捧到辛乔面前。
“你也说得蛮真挚的。”
辛乔抬眼看了看他,心想,简深这才是要去竞选总统吧。
她用这种玩笑般的语气,终于敲破了两人之间横亘了将近一年的疏离。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有人先递出可以和好的暗号,两只习惯依偎的小动物,就很容易又顺势抱在一起。
辛乔这晚和简深约好了第二天去看电影。
是啾啾快跑第十季的点映。
电影本身还没对外公开放,风言烁不知道哪里找到了消息。
谁发明了小鸟:【啾啾快跑要出新电影了】
谁发明了小鸟:【想一起去看电影】
谁发明了小鸟:【我可以穿你喜欢的衣服陪你去】
……
看着一年前连续续了八十多天才获得的气泡框,辛乔终于回复了他。
小美:【真的咩?】
谁发明了小鸟:【心动.gif】
谁发明了小鸟:【你终于肯回我了。我明天去找你】
谁发明了小鸟:【(啾啾快跑第十季升级聊天挂件.jpg)喜欢吗?】
小美:【这个新聊天框,要聊多久才能获得?】
谁发明了小鸟:【一百年吧。】
小美:【不想给就直说,不跟你看电影】
谁发明了小鸟:【那跟谁去?虚伪与蛇吗?】
小美:【你怎么还记得这事啊!我是大学生,你不要对我开这种没水平的玩笑(生气.jpg)】
谁发明了小鸟:【////】
辛乔本以为风言烁这人有点没心没肺,结果聊天还没结束他就拨来了视频通话。
屏幕里,他的轮廓比一年前分明了许多,头发剪短了些。
他枕在白色枕头上,听着辛乔沉沉睡去的呼吸声,那双金色的瞳孔却迟迟没有合上。
默默截了好几张图,风言烁又点开聊天背景。
上一张还是出任务那晚,辛乔累到睡着后他偷偷拍的。
那是张辛乔看了肯定会生气的照片。
见不到她的这一年,风言烁反反复复用那几张照片撑着眼下的日子。
反正她也不理他。
反正也看不见。
现在,她该忙的都忙完了。
以后会经常见面的。
他悄悄换上一张正经些的照片。
其实风言烁没猜错。
陪辛乔看电影的人,还有景忱。
他和简深跟在她身后,几人一同回到了那座由福利院改造的教堂前。
这里终于不再下雨,辛乔从包里掏出几叠现金,外加几张支票,刚好一千万。
她把那一沓一沓的钱和支票一起放到简温的墓碑前,划了根火柴。
火舌舔上来,纸张蜷曲、发黑,灰烬飘起来又被风卷走。
一如那些难过的回忆。
这当中,景忱和简深各出了差不多三分之一。辛乔还打了部分钱给豆子,让她修缮一下小店,以后在学校旁边开个分店,继续赚下去。
“这店还有必要开么?”景忱扶着有些发晕的她问。
“开,为什么不开,米粒也是饭啊。”辛乔当初一进白塔,就把在小谷家拍的那几张照片发给了豆子当宣传照预备。
后来她要和陵佑订婚的消息传开,豆子从新闻里认出了她,第一时间就把照片换上去,在村子里狠捞了一笔。
“宝贝是网络红人,难怪要抛弃老公。”
简深说着玩笑话,还忍不住伸手扯着辛乔的脸往两边拉,拉得老长。
辛乔“嘶”了一声拍他的手,没拍开,倒是景忱先抬手拍开了他的手腕,转而认真看向辛乔。
“你假期还打算回首都城,参加总统府的晋升吗?”
景忱问的,是辛乔是否有意愿从NL成员正式转入总统府核心部门。
“我吗?”辛乔站在墓碑前,指尖捻了捻刚埋好骨头的湿泥,没抬头,“我还在创业呢。”
“嗯,你的这些技术完成后,如果能普及,能给很多向导提供一份不需要依赖哨兵、也能外出独立工作的机会。还有向导保护法的撰写,罗姝说你可以收集收集意见。”
向导保护法的事,辛乔确实还要再回去参与。
她悄悄看了简深一眼,没说话。
那道拟整制度至今还在,像一道旧伤横在那些生活在底层的向导身上。
比起直接取消,辛乔更倾向于一条一条修改其中利弊条款,把那些捆绑和掣肘的地方拆开重写,换成一个更干净的框架。
她始终不同意取消和简深的证件。
时竞珩和景忱他们,倒是各自在为了让她和简深解绑做着不同方向的努力。
她看在眼里,没阻止,也没多解释。
这些对她来说,都是离目标更近一步的台阶。
不远的某一天,会实现的。
但不能急。
“好啊,不过罗姝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感兴趣?”她接着问景忱。
“她最近看了你当年考试时候写的东西。”
考试?
景忱直接打开光枢屏幕,简深凑热闹似的把脑袋挤过来,三颗脑袋一起凑在屏幕前。
当年的题目赫然在目:
海藻明明是动物,却要藏起自己伪装成植物才能活下去。很多人也是如此,收起锋芒,在夹缝里安稳生活。
对此你怎么看?
景忱往下一划,露出辛乔的答案:
自然界里,飞禽走兽一直在天地间不停奔波;植物的确是另一种生存方式。它们在地面上一动不动,地下根系却拼命扩张,吸收养分。而当它们放弃自由移动扎根泥土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环境的一部分。
然后呢,等到千百年之后,追逐奔波的动物早已化为尘土。后来人踏上这片土地,说不定才刚好能在我们长成的大树底下乘凉。
简深看完,吹了声口哨:“看来宝贝已经准备好去竞选总统了。”
“什么啊!你终于不问是啥意思了。”辛乔偏过头瞪他。
“我看得懂啊。就是想逗你玩玩。”
“嘁。”
“嗯,辛辛是理想主义。”
景忱在一旁淡淡附和,像在做学术总结。
辛乔抬手,给神戳戳的两人胳膊一人抽了一巴掌。
三人沿着教堂后的小路走到海边,隔了近六年,终于又像小时候一样并肩坐下来。
在这里看日出,等日落。
前一阵子,辛乔在外收集实验志愿者,顺带在周边转了一圈,又见到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珊瑚。
她从书包里翻出几块,托在掌心里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