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福利院明明只有她一个女孩子了。
每一次,只要景忱出现,说要带走她的“爸爸妈妈”就会放弃她。
她最讨厌长头发的男人了。
她忍不住恶狠狠地去嘲讽他,用他最引以为傲的外貌去猜忌他。
她只想让他明白,她就是这样想他的。
“没有。”景忱淡淡一笑,半开玩笑,“出卖灵魂了。”
他不仅无所谓,甚至会得意:“只要结果是好的,都没关系。”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换了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佻:“那你跟简深呢,拟证了吗?”
……
拟证
即模拟结婚证的简称。
早在数十年前,联邦便有一批觉醒者高举反传统婚姻法的旗帜,公开宣称:
人类不该在相识短短几年后便草率决断,将往后数十年的人生,与一个毫无血缘的外人牢牢绑定。
由此,觉醒者群体中诞生了一项新规定。
有意结为伴侣的二人,可与心爱之人去申请模拟结婚证。
但这并不意味着两人已成法定夫妻。
这张拟证设有五十年期限,这期间向导需要无条件给哨兵进行安抚,疏导。
到时间后,便可将证件更换为正式结婚证,联邦政府还会颁发一千万奖金给向导。
辛乔心动的只有这一千万。
拟证本身不具备婚姻制束缚效力,若是对这段关系心生悔意,双方都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只是一旦对这段关系放手,那笔巨额奖金,就再无可能到手。
“啊对对对,”她配合地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是吗?”景忱抱起胳膊,目光从辛乔身上移开,转而望向窗外,不知在思索什么。辛乔透过窗玻璃的倒影,清晰看见他眼底那点笑意,正一点点消失。
看吧。
背对着人的时候,谁都不爱笑。
“那注意点呢,别从贫困潦倒的情侣变成含辛茹苦的父母了。”景忱像是斟酌了许久,来了这样一句。
“……”
阴阳怪气什么意思。
“你这么想帮助我,那给我笔钱就好了。我以后让孩子叫你干爹。”辛乔心想,这种老乡发达了一副要扶贫的模样,真欠打。
“可以啊,”景忱眼睛都没眨地回过头来,“你要多少?”
“……”
“一百万吧,”辛乔挑眉,“先看看你的诚意。”
“可以。”景忱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如果你愿意做我的专属向导,放弃和简深的拟证时间积累,那一千万我给你。”
“我做不了你的向导。”辛乔摆摆手,“我等级不高,没有向导素,标记不了哨兵。你去匹配中心让人给你安排个更适合你的吧。”
她转身去。
“你的精神体很特殊。你如果愿意去圣所,未来的身价不止一千万。”
“你别说了,”她头也没回,“我不会把它放出来的。”
“让我走。”
她真的要生气了。
看她语气彻底沉了下来,景忱终于不再阻拦,他抬眼对着门口的电子屏幕位置做了个手势:“让她走。”
终于有人应声解锁,厚重的玻璃门缓缓向外滑开。
法尔瑟竟一直静立在门外的视觉死角里,气息收敛得近乎无声,见辛乔推门而出,他往前迈了两步,拦在她必经的路上。
辛乔的身后,飘来景忱一声极轻极沉的低语:
“塔里见,辛辛。”
辛乔擦着法尔瑟身侧快步走过,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委屈,刻意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鼻尖一皱,带着赌气般的情绪,重重“哼”了一声,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往长廊尽头逃也似的跑远。
法尔瑟立在原地,目光沉沉地凝望着她仓促远去的背影,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收回视线。
包间内重归寂静,景忱坐在窗边的位置,眼睛里的情绪慢慢消散殆尽。
法尔瑟看着满桌狼藉:“你在做什么?”
“见老朋友。”景忱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桌沿,语气轻描淡写。
“这包间明明是我订的。你把人弄跑了,我聊什么?”
景忱终于抬眼,对上法尔瑟带着不满的眼神问:“你找她有什么事?”
法尔瑟原本要谈的事,辛乔也无从知晓。
她骑着滑板一路风驰电掣冲回店里,满心都是景忱带来的慌乱与憋闷,一下午都浑浑噩噩,整个人都透着心不在焉。
她好几次经过时竞珩身边,都直勾勾地盯着地面,眼神放空,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直到下班回家的路上,时竞珩看着她乱糟糟的头顶,终于忍不住开口:“怎么去拿个滑板,还把自己弄生气了?累了吗?”
见辛乔没应声,他又自顾自低声嘀咕了一句:“女人好复杂。”
顿了顿又补充,“向导也很复杂。”
“哨兵才更麻烦。”辛乔推着滑板,和他并肩走在街边,明明还在走神,却一字不落地接住了他的话,连着一串反驳出去,
“看着战力强悍,实则脆得很,
动不动就精神崩溃。
有的在刚成年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杂乱的精神噪音,离不开向导的安抚。
就算你们处理污染物得心应手又能怎么样?没有向导疏导精神力,很容易死在战场上。”
“呃……连我也是吗?”时竞珩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谁自我代入了,谁就是。”快到家门时,辛乔高高扬起下巴,“这是九年级的课本上的内容。”
说完,她快步绕过时竞珩,走进了院子里。
从院里望向家里,客厅的暖灯不知何时已亮起,柔和的光晕透过玻璃窗漫溢而出,在沉沉夜色里格外惹眼。
辛乔心头倏地掠过一丝困惑。
她出门前明明反复检查过所有开关,绝不可能忘记关灯。
冲过去推开门,她知晓了原因。
果不其然,客厅那张布艺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男人。
来人一头微卷的发,些微凌乱地长到颧骨,衬得那张脸愈发浓眉大眼,褐色的瞳孔被眉骨压得很深,像天生的阴影,整张脸仿佛从哪幅古老的油画里裁下来的。
倒三角的身形精悍结实,肌肉裹得薄,但透着股压不住的野劲儿。
他斜躺在沙发上,两条腿大剌剌地敞着,宽松的裤脚塞进脚踝处的短靴里。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把嘴里那半根雪茄拿了下来,吞云吐雾间用眼梢斜斜瞟向辛乔,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开口问道:
“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你怎么变成野人了。”辛乔皱着眉换鞋走进客厅, 目光牢牢锁在来人明显长了一截的头发上。
简深的头发,不似景忱那般如广告里飘逸柔软,而是天生粗硬挺括。
辛乔的指尖每每探入其中时, 都能清晰触到每一缕发丝扎实的质感,带着不容弯折的倔强劲儿。
嗯, 跟他的脾气一模一样……
不对不对。
简深?!
她这才反应过来,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慌忙回头, 只见时竞珩还站在门口。
听到她随口的调侃后, 他脸上的松弛尽数褪去, 表情透着股山雨欲来的不妙。
“是去哪里发财了吗?”辛乔连忙顺势改口,声音都添了几分刻意的放松。
“房东先生。”
她看着简深, 眼睛稍稍眯起, 无声的暗示着让他配合她。
简深的眼睛始终跟着她, 他的瞳孔深邃幽静, 不说话时总是显得很深情。
发现辛乔身后还跟着人的时候,他脸上的神色一点点僵住。
他直起身, 迎面朝辛乔走过来,瞄了眼时竞珩的穿着打扮, 打趣辛乔:“我看要发财的人, 是你才对。”
辛乔正站在沙发和大门之间,时竞珩还停在门口没动。
一左一右,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他们脸上的表情都精彩得要命。
简深故意放慢了脚步,每靠近一寸,辛乔的目光就下意识往下垂一分,从头到尾都在躲他的视线。
“老规矩, 给现金,九五折。”他走到门口,在时竞珩面前稳稳停下后说。
他眼睛看着时竞珩,话却是对着辛乔的。
时竞珩懒散靠在门框上,抬眼看向简深,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走信用支付的话,多出来的手续费你付。”简深扫了眼时竞珩后,催促着辛乔。
“走现金走现金。”她叹了口气,咬着牙跟上。
“出去取钱。”简深已经推开门,站在了门外。
“要我陪你吗?”时竞珩也转身对着门边,看样子要一起出去。
“我们以前都是这样交易的,不方便有旁人在。放心,你先洗澡吧,快到熄灯的时间了。”辛乔摇摇头,指了指墙上的钟表,不等他反应,就把他推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