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菌类繁殖速度远超寻常植物，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就已悄无声息地爬满了整座宅子的内墙，帮助她外放的精神触手，完整探查了这房间内外的大致布局。
“这个地方，根本不是现实世界。”她捻动指尖的魔点，胶质在指缝间拉扯出细薄的丝，“这里是某个人外化出来的精神领域。”
在这绕了许久，她还以为掌控这片精神领域的人会是景忱，或者法尔瑟。
她垂眸，恰好与小谷乖乖仰起的脸庞对视，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没想到，我等到的人是你。”
“把我送出去，不然——”她捏着他脸的手更加用力，可小谷也只是轻轻蹙眉。
“我怕我不小心会摧毁你的精神领域。”辛乔威胁道。
说实话，她对自己的话并没有十足把握。
景忱之前提过，家族里被找回来的孩子格外受宠。
如果他说的是小谷，那小谷的等级绝对不低。
这种豪门家族，不会把精力浪费在普通觉醒者身上。
小谷从来不会对辛乔有丝毫隐瞒，他慢慢眨了眨眼，认真思索着她的话。
很快，他就半耷拉下眼眸，活像个犯了错乖乖认罚的小孩，轻声应道：“嗯……是我的。”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领域，它总是突然外化，家里的人很害怕我。”他声音闷闷的，肩膀微微垮着，全然一副任由辛乔处置的温顺模样。
看着他这副状态，辛乔心头一动。
哨兵的精神领域呈现出这般外化到现实中的状态，多半是主人陷入了精神失控的边缘。
会外化只有两种情况。
一个是有些哨兵在战场上遭遇无法抗衡的污染物时，会选择引爆外化的精神领域，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做最后一搏。
另一种，则是他们心情不好时，导致的精神紊乱。
但辛乔刚才在领域内逛了一圈，并未发现丝毫污染的痕迹，这便说明，并非是外界因素导致。
显然，这纯粹是小谷回到家族后，长期心情压抑，才导致精神领域一直处于失控状态。
换了更好的生活条件，反而不开心吗？
“你为什么心情不好？”辛乔语气软了下来，重新坐回他腿上，手到还是捏着他的脸颊，只是语气轻柔了许多：“你到底怎么了？”
小谷身上还穿着一件印着小兔子的睡衣，面料是软糯的绒感材质，看着就很柔软。
辛乔耐心开口问道：“要是有心事，可以跟我说说，比如你的原生家庭啊，那些遗憾的经历啊，或者未达成的心愿之类的。”
“我既然已经误打误撞进了你的精神领域，就会尽力帮你疏导，不然我也没法安然离开这里。”
小谷抬眼，漆黑的眸子里瞬间亮起微光，轻声反问：“是吗？”
“嗯，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解开心里的结，你的精神领域就会恢复稳定了。”辛乔点点头。
得到她的承诺，小谷眼底瞬间盛满了直白又纯粹的期待，身子微微前倾，小声开口：“我想……”
“声音太小了，听不清。”辛乔也跟着往前凑了凑，让他再说一遍。
小谷咬了咬下唇，慢吞吞的：
“我想听你说‘最喜欢老公了’。”
“……”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鼓了鼓脸颊，舌尖在口腔内侧抵着辛乔抓住他的手指。
辛乔只好放开他，满脸不可置信：“……你，你从哪里学来这种话的？”
她实在没法把这句话，和从前那个钝讷单纯的小谷联系在一起。
“从电视里呀。”小谷一脸坦然。
“哪个节目里的？”辛乔追问，她要去投诉。
“《啾啾快跑》”
……
小谷将责任推到了辛乔最喜欢的动画片上。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直接拆穿他：“那是子供向的动画片，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话？”
他分明就是在撒谎。
辛乔在心里默默打定主意，接下来一整年，她都不要再和简深说话了。
不对，是她这一年，都将要清心寡欲。
“可以说吗？”小谷完全没察觉她的心思，依旧眼巴巴地望着她，漆黑的眼眸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辛乔回过神：“你觉得呢？”
小谷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垂着头小声嘟囔：“不可以吧……”
“明明知道不可以，那你还问！”辛乔伸手，食指与大拇指卷在一起伸在他额前，对着那处重重弹了一下。
他白皙的额前泛起一片潮红。
察觉到自己额前发烫，他抓住辛乔的手臂，将脸深深埋进她的肩窝。
辛乔轻轻顺着他的发丝，心里暗自诧异。
自己或许真的很擅长做精神疏导。
只是这样安抚着，她就能感知到这座房子边缘的虚幻景象便开始一点点淡化消散，小谷的精神领域正在缓慢退去。
可消退到某个节点，就又停滞不前，再也无法继续了。
“再想想别的，”辛乔有点遗憾的放柔声音，“还有没有别的想做的事？只要我能做到，都帮你。”
“有……”小谷的声音从她肩头传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哎, 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
小谷安静地靠着辛乔。
她伸手勾住他的后领，把人轻轻拧正, 语气带着几分认真的劝诫：“你已经长大了，也回到自己家里了。”
“嗯……”小谷扶着她的手, 缓缓直起身，被她抓着领口的神情一脸幽怨。
他像是提前察觉到辛乔要说什么, 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
手落下时, 还下意识替她系好方才被他弄散的绑带。
但辛乔没给他回避的机会, 直接说着：“我们, 不能再这样亲密了。”
“哼。”小谷眼底的温度，在辛乔看不见的角度一点点敛去, 露出几分闹脾气的执拗。
她从他身上跳下了沙发, 走到镜子前, 用指甲轻敲镜面试探了厚度。
没发现任何异常。
她转过身双臂环胸倚在镜面上语气严肃起来：“景忱是你哥哥吗？”
听到她的问话, 小谷后背靠回沙发，头发被椅背蹭得翘了起来说：“他是个坏哥哥。”
对于景忱的评价, 他只留下这样一句，就转移了话题：“我给辛辛写过很多信, 怕你不认字, 每一封我都特意标注好了读音。”
“干嘛啊！我还不至于不认识字。”辛乔生气地反驳了回去。
“可你都没回我呢。”小谷抱怨。
辛乔眼珠微微上转，回想了片刻，确认了她这几天确实没见过什么信件。
听着小谷变得低沉的音调, 她的思绪不自觉飘远。
简深以前总跟她说，小谷说话语气很夹。
那两年她没太在意，听简深这样说完后还去查了查那是什么意思。
过去为数不多几次她撞见简深和小谷独处后，小谷总是委屈巴巴地扑进她怀里, 安安静静靠着，什么也不说。
她那时还以为是简深趁她不在为难了小谷。
直到现在她才懂了简深在指什么。
从前小谷对她说话总是温软轻柔，尾音轻轻上扬，语调托得很慢，可现在，他声音里的起伏越变越小，透着几分冷意。
尤其是刚刚他贴在她耳边，要她以向导的身份，对他进行标记——
她拒绝后。
如果无法在小谷的精神领域留下她的向导素，就算两人互相连结，她也做不到标记某个哨兵。
终其原因，还是因为她体内向导素的浓度太弱了。
向导之所以能压制哨兵，核心原理在于：
向导体内的向导素携带着特异性血清素，可催化合成专属分解酶。
它们能精准作用于哨兵体内那段与攻击好斗本能相关的战士基因，并且进行抑制，从而平复他们的精神躁动。
辛乔甚至怀疑，自己体内几乎没有能被直接察觉到的向导素，根源是她过去长期的营养不良。
当身体资源不足以支撑正常机能运转时，便会优先舍弃非必需的生理分泌。
这就好比体质过瘦的女性，生理期会紊乱甚至停经。
她的向导素必须借助专用仪器，从血清素中反复提取压缩，才能勉强析出微量。
在隐瞒身份的那些年，她也不方便去找医生检查。
恰好她也没有和哪个哨兵彻底结合定下来的打算，就也没有过多去在意。
现在已经成年了，估计是没法再调理了。
“啧，不对啊。景忱和法尔瑟，为什么就能离开你精神领域的这片图景里？”提及到景忱，辛乔原本稍缓的心神再次绷紧，看向小谷的眼神里，重新覆上一层浓重的怀疑。
她们几个是一同踏入这座房子的的，可景忱与法尔瑟，已经不在这里了。她的精神触手顺着墙壁摸索一片后，并没有找到那两个人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