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小谷缓缓起身,身体离开沙发,步伐平缓,一步步朝她靠近。
他总是姿态松弛温和,没有半分攻击性,很容易慢慢瓦解旁人的防备。
辛乔脚步再往后挪了挪,抵到了镜子边缘。
小谷抬手抓住她的手臂,顺势将人翻转过来,她的额头差点要撞在冰凉光滑的镜面之上。
镜面上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周遭的光影在镜面里扭曲晃动起来,衬得小谷的眼神模糊难辨。
他贴近她的耳畔:
“因为他们是我放走的呀。”
……
辛乔肌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不耐地偏过头,避开对方的视线,索性将整张脸转向另一侧,压根懒得理会。
可她每次越没反应的时候,小谷就会凑得越近。
“我只想你留下来。”小谷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你如果走了,我精神领域里的图景就消散不了。很可能一个不小心,就把闯入里面的其他人都一点点的吞掉。”
他顿了顿,眼睛眯了眯:“包括辛辛带进来的那只小鸡。”
辛乔被他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加速的心跳和上升的体温。
“小鸡好可怜。”小谷贴着她的发丝低语,语气里满是天真的惋惜,“被抛弃了。”
“我也是。
为什么我们不能再亲近了呢?”他的声音染上委屈,“你不喜欢我了吗?”
“可我看见辛辛的时候,就想这样,把你吃掉。”
“简深可以靠近你,我为什么就不行?”
“我这样咬你,你也会哭吗?”他的碎发扎着她的后颈。
“他现在是你的什么人?”小谷的语气一点点放慢,像在哄人,“你是不是已经选择他了?”
辛乔抿紧唇:“不告诉你。”
“你们每次独处的时候,都在做什么?”他不依不饶地追问,“是不是像这样,靠得很近?”
“我也想要这样。”
“辛辛也看看我,好不好?”
辛乔试了试想挣脱开他的手,无果后干脆直接放松地跪坐在了地上:“我们独处的时候,就是像现在这样,抱在一起聊天。”
“真的吗?”
“……”
“你骗我。”小谷不信。
辛乔勉强应了声,表情全写着无奈与惊讶:这有什么好骗你的,有好玩的事还能真不带你啊。”
“可是……”小谷抬手,将她从镜面旁带离掀翻在地。
不等辛乔起身,他俯身压了下来,封住她正要骂人的嘴唇,舔舐着她嘴上的伤口,又将舌头抵进她的牙尖处。
这将她嘴上的伤口撕扯得更大。
辛乔抵着他的肩将人推开,还顺势落在他横在脸侧的手臂上,重重掐了一把。
他眼底的委屈慢慢化作愠怒,下颌紧绷,却没有再强行逼近,只是低头倒在她身上,用柔软的发顶轻轻蹭着她的下巴。
“那你咬我吧。”他提议道。
“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他窝在她怀里,眼眶微微泛红,眼看着就要落下泪来。
“辛辛姐姐。”
他重新喊出了两人刚认识时,那个带着依赖的称呼。
小谷的情绪持续低迷,天花板原本纯粹的白,竟被他翻涌的精神力浸染,晕开几缕异样的墨色,在纯白底色里蔓延开来。
辛乔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
她心里清楚,小谷对她是没有恶意的。
“接你走的人,是你的爸爸妈妈吗?”她盯着天花板那处询问。
“啊,是家里的佣人……我回来后才想起来,爸爸妈妈早就不在了。现在的家主,不是我父亲。”
小谷把耳朵紧紧贴在辛乔胸口,安静地听着她胸腔里平稳的心跳。
精神图景里再多光怪陆离的幻影,终究都是虚假的。
只有这带着鲜活心跳的躯体,才是真实温热的她。
他呢喃:“我只有辛辛了。”
辛乔抓着他的衣服:“你冷静一点好吗?景忱约了我和家主,晚上九点见面。”
辛乔打算先推掉时竞珩那边。
他那边……应该没什么要紧事。
她本身也还没回复。
哎,真是的,刚进首都城第一天,就忙着挨个见旧友的家人,全是长辈应酬。
“景忱是不是没把我的信给你。”小谷侧头望向镜面,幽深的瞳孔在镜中与同样侧首的辛乔遥遥对视:“我跟他说,我已经是辛辛的人了,他就生气了。”
“真想让辛辛看看他当时的样子,好可怕。”
他目光锁着辛乔,细细捕捉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神情。
捕捉到异样的情绪,他眼睛暗了几分,追问:“你们以前认识?”
“我和你那次……只是意外。”辛乔脑海里掠过那次给小谷精神疏导的画面。
说到底,两人之间什么实质都没发生,不过是她将精神触手探入他的精神屏障,浅浅触碰了两下而已。
“是意外,也是事实啊。”小谷不认。
辛乔缓缓阖上眼:“的确,你说得没错。我给你疏导过,你早就是我的人了。”
“嗯……先前我摸你头时,你的外化的精神领域里这些图景本来在慢慢消退了,可刚刚又恶化了。”她抬眼望向天花板,看着那片翻涌的黑,轻声道,“你焦虑又难过,不过是因为这偌大的家里,没有一个你熟悉亲近的人。现在我来了,景忱把我找来,是想让家主收养我,往后我们有机会成为一家人经常在一起。所以……别再被这些负面情绪困住了,好吗。”
辛乔话音未落,小谷便全然无视她刚定下的规矩,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牢牢圈进怀里,顺势把人一并带起。
两人一同坐起身。
她双臂被他死死箍住,胸腔被挤压得发闷,呼吸都跟着滞涩几分:“我有点呼吸不过来了。”
小谷半睁着眼,一动不动,那些本已消退无踪的触手,不知何时再度悄然探生,柔韧地缠裹住两人。
“这些……是你的精神体?”辛乔伸手,拾起身侧一根微凉的触手。
“嗯。”
小谷任由触手在掌心缠绕、钻进皮肤,随即消融不见:“我妈妈在我出生时就走了,所以……本该孵化精神体的精神领域,就算勉强留存了一阵,最终也没能完成孵化,只有这一部分。”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夹着不安:“你讨厌它们吗?它们在哭。”
辛乔原本想开口责怪他,想把那些触手刚才做的事一一说清楚,可转念一想,那是他的精神体,他心里未必不清楚。
到了嘴边的指责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只淡淡反问:“只是哭了吗?我还以为,它们被我扎死了。”
见小谷沉默,她发怒道:“我数到三……”
“好吧。”小谷松开圈着她的力道。
周遭精神领域变化出来的虚假图景渐渐褪去,房间恢复了正常模样。
却又算不上完全正常。
屋里所有家具物件,全都被柔软的毛绒布料层层裹住,棱角被彻底抹平,半点儿尖锐的地方都没有。
原本镜面的位置,竟一扇占据了半个墙面的落地窗。
辛乔抬手拉开窗帘朝外看,天色早已彻底暗下来,漆黑的夜空中,反倒透出一大片格外明亮的星星,清晰的点在天空上。
她就这么仰着头,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看了很久很久。
“怎么了?”小谷见状跟着看了过去。
“首都城竟然有星星,真厉害,那些星星是真的吗?”辛乔从没见过,她住的村子里一到晚上夜晚就深邃得像要把人吞噬。
她忍不住拿起光枢拍了几张照片。
“是的。”
“你的精神领域经常失控?看过医生了吗?”将光枢收好,她靠在窗边,额头贴玻璃放松着问。
“看过了。”
“医生怎么说?”
“可能因为我从来不被允许离开这里,也没有人和我说话。”小谷说得很委婉。
“啊?”
天。
辛乔懂了,原来小谷才是遗落贫民村的那个我不要钱要很多爱的小少爷。
“……”
她不擅长安慰人,但未来进入塔里难免会遇上许许多多面临着各种情绪问题的哨兵,所以她拍了拍小谷的背当做提前练习:“你看外面。”
她转过头敲了敲玻璃:“人生嘛,就和夜空一样,如果将这些黑暗处视为背景,我们人生中美好的部分就会像星星一样变得更为醒目的。
心态好点啦,多想想开心的事。”
小谷抬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期待。
辛乔被他看得无奈:“我觉得我们两个,其实是少年漫主角。爸爸妈妈只是剧情需要,提前退场了而已。”
她抬手搭住小谷的肩,像从前那样安抚道,“所以没关系,我们最后,都会光芒万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