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人这样对过她。
她把脸埋进柔软被褥里,浑身发烫,像烧到沸点的水壶,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啊————!!”
时竞珩被她吓住,直接从床上跳了下去,甚至撞到了柜子,屋内响起一阵杂乱的哐当巨响。
他又慌忙凑上前,轻手轻脚拍着她的背安抚,爪尖笨拙地替她理好裙摆:“你干嘛啊?有必要反应这么大吗,我爪子这么软,也没有用力!”
辛乔捂着脸。
她清亮的叫声穿透房间,隔壁住户纷纷探头望向阳台与走廊。
走廊里传来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满是疑惑。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有人擅闯宿舍?刚刚听到尖叫声了。”
而房间之内,在时竞珩化身的巨型巨狼身上,凭空浮现出一具更为庞大的身影。
一头通体莹白的巨鲸,身形竟比芬尼尔还要魁梧几分,像极了水族馆里总爱调皮吓小孩的白鲸。
只是它的头顶线条圆润平缓,没有白鲸那样高高隆起,格外突出的弧度。
它扬起宽大的鳍状肢,一下下朝着蹲在地上的巨狼脸上拍去,满是怒气。
“你竟敢这样羞辱我!”
“……”
她扇得正过瘾,时竞珩甩了甩脑袋,耳朵又弹性地动了动,他伸爪扣住她的鳍状肢,将其轻轻拢住:“这不正好见效了?”
辛乔的本体,正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而时竞珩身上的鲸鱼,眼神中满是怒意。
狼爪捏着她的鳍状肢:“你看,遇到从未经历过的境况,生出想要逃离的强烈情绪时,就能顺利觉醒,接管自己的精神体了。”
“原来你的精神体是一头鲸鱼,这是什么品种,它叫什么名字?”时竞珩很是新鲜,额头几乎要触碰到鲸鱼的身体。
没有声音回应他。
只有走廊里的脚步声,掩盖着房里的尴尬。
辛乔恢复了点意识,坐起身看着蔫蔫平复下来的精神体,伸手将它虚虚拢到腿上放着。
“它叫嘟嘟。”
刚才那一刻,她的意识真的沉入了自己的精神体里,下意识就抬手教训起了时竞珩。
“你头顶怎么回事?”时竞珩伸出狼爪,轻轻抚过嘟嘟光洁的头顶。
嘟嘟头顶原本光滑平整的体表,嵌着一块圆圆的浅疤,看着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从那里被掰断后留下的印记。
辛乔也伸手轻轻抚上那处疤痕。
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安静地望着嘟嘟头顶的伤口。
“小时候调皮摔伤留下的。”她解释,不太高兴地理顺了裙摆上的褶,“你根本就是故意耍流氓,明明有别的办法可以帮我。”
“我哪有。”时竞珩理直气壮地拒不认账。
这时走廊的窸窣声响渐渐停住,人群已然挤到了辛乔房门口,她们轻声叩门:“同学,里面还好吗?需不需要帮忙?”
“你完了,我要举报你。”辛乔压低声音瞪他。
时竞珩并不担心:“那我回去就罚芬尼尔挨一顿,反正也不会有人觉得是我本人在这里。”
“你怎么跟闯了祸就把锅甩给家里狗子的小孩子一样?”
“我小时候一向很乖,从不闯祸。”时竞珩说完,就从地上站起身来,身姿优雅地走向阳台,路过那只母鸡时顿住脚步,用爪子轻轻拍了拍鸡头顶。
温顺的母鸡咕咕低叫了两声。
“你在登记处填的精神体是它?如果你要去参赛,就只能携它出战了。”他跳上阳台的窗户边缘回头,“塔里不在意精神体是否天生觉醒的,你只需和它磨合好就行,我很期待那画面。”
“我又没说要参加那个联赛。”辛乔把嘟嘟变小,放在了玻璃瓶里拧紧盖子。
她来到白塔,只想尽快攒够积分,往后能争取到去奥兰索夫家实习的机会,或是顺利进入NL能够在隆冬里宫获得一些话语权。
除此之外,但凡要耗费太多时间的活动,她压根提不起兴趣,也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
“你不参加,就只能留在塔内封闭式训练。报名参赛,我们还能时常碰面。”
“……”
见辛乔眉眼淡淡,丝毫没有被说动的模样,时竞珩心底泛起一丝涩意,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喊她:
“辛乔……”
小心翼翼将装着嘟嘟的玻璃瓶塞回书包,辛乔转身走到阳台的窗边。
晚风撩起她鬓边几缕碎发,衬得窗外夜色都柔了几分。
化作芬尼尔的时竞珩用微凉湿润的鼻尖抵着她的肩头,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脖颈,碧绿的瞳孔里裹着几分委屈与认真:“我总觉得你身上藏着数不清的秘密,好多心事都被你捂在心底。直到刚才,我才终于知道你的精神体是什么模样。如果我一直不开口问起,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瞒着我?”
辛乔摇了摇头:“你当初知道我是向导的时候,就从没追问过我的精神体,后来我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说。而且之前在巴船古那种地方,我的精神体根本不能随便暴露在外人面前。”
她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时竞珩之前一直没主动过问,她还以为他早就默认自己是没有精神体的普通向导了。
直到现在她才恍然明白,他不是不在意,只是一直在默默等着,等她愿意主动把心事和秘密说出口。
时竞珩鼻尖往她肩头又蹭紧了几分,闷闷地开口:“这么说来,嘟嘟是你天生就有的精神体?”
辛乔抬眼望向窗外染着温柔光晕的夜色,语气变得认真。
她微妙地转移了话题:“时竞珩,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嗯。”
“或许真实的我,和你心里想象的模样完全不一样,从现在开始,你就把我当成一块彻底散落开来的拼图。你要是愿意,就一点点慢慢探寻,一点点慢慢拼凑,等所有碎片都凑齐归位的那天,你就能看见最真实、最完整的我是一张什么样的图案。”
“我当然有兴趣。”
时竞珩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点迟疑。
可话音刚落,他又意识到自己太过直白急切了,反倒显得不够矜持,别扭地改口补了一句:“是本来我就最喜欢玩拼图,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
辛乔忍不住弯起唇角,伸手捏了捏他耳边蓬松柔软的绒毛:
“等到你把拼图全部拼好的那天,我在你面前,就再也没有任何秘密了。”
时竞珩脑袋搭在她肩上,闷闷蹭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吸了吸湿润的鼻腔:“好啊,那你去报名精神体敏捷性大赛,我要在联合赛区见到你。”
“好麻烦啊。”辛乔小声。
“不报名你这段时间根本没法离开白塔。”他说着,还伸出舌尖,漫不经心地舔了圈唇角。
紧接着又变回那副较真的样子提醒她:“还有,别忘了你刚刚说的,下次。”
“下次,我们要那个。”
“哪个?”辛乔故意装傻,佯装听不懂。
时竞珩顿时有点急了,含含糊糊地重复:“就是那个、那个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好啊, 我等你。”
辛乔上前两步,抬手捧住时竞珩的脸,仰头主动吻了上去。
“走吧, 路上小心,我看着你离开。”她捻了捻他颈边柔软的毛发, 柔声叮嘱。
时竞珩纵身跃下,走时三步一回头, 目光始终缠在她身上。
辛乔静静倚在阳台围栏边, 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融进夜色再也望不见, 她才慢慢转身走回房间。
窗帘刚拉上, 她瞬间垮下情绪,抱头一头扑倒在床上, 满心懊恼自己刚才硬装出来的从容淡定。
她原本只是想拿给时竞珩看看嘟嘟小鱼模样的状态而已。
捧起盛着嘟嘟的玻璃杯, 她用力上下晃了晃, 把里面呆呆小小的独角鲸晃得晕头转向。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就这么冒冒失失地把真身露出来了。”
独角鲸幼年期通体都是墨黑,没有角的情况下寻常人很难判断它的真实品种, 要等到成年,它才会慢慢褪成纯净的白色。
望着杯里昏乎乎的小家伙, 她心底忍不住暗自叹气。
天。
她们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待在白塔里, 真的能有出息吗?
F:【我到了。】
时竞珩很快来了消息。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你会告诉别人吗?】
【嘟嘟】
F:【帮你保密,你抱着母鸡去参加比赛吧】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我考虑考虑】
最想念你的头发三天没洗丢女王范:【主要是人家不会那些嘛】
F:【先报名】
F:【你喜欢什么款式?(图片.jpg)】